朝堂陈qing(1/1)
宏嘉七年,靖朝大军于嘉峪关一战大胜北蛮骑兵。这自靖朝开国以来,三代君王的心腹大患终于俯首称臣,国之大幸。
而随着这举国欢腾的好消息传至首都奉安,紧接着便发生了一桩让朝野震动的大案。
皇上接待过北蛮降使后,先做的第一件事并非论功行赏,而是下令查抄护国将军府,将此战的功勋之帅贺老将军一家捉拿下狱。
贺家自今上的祖辈起,就是辅佐君王征战沙场的将门世家,三代忠良。当家的天下兵马大元帅贺令忠护卫京城多年,二弟贺令贤、三弟贺令楮镇守边关,多次阻截北蛮骑兵于靖朝边界处。长房独子贺庭远、二房独子贺庭云、三房双生子贺庭沉、贺庭默,皆在军中任少将军、骁骑校尉等要职,于奉安与边关几番往返,参与大小战役不计其数。
这次大战,贺家两代将军齐聚,大挫北蛮,凯旋而归。
不想,面对的却是君王的雷霆震怒,皇帝细数了贺家自开战起多次君令不受,擅作主张,欺君之罪。
贺令忠交还虎符,贺家众将连同家眷几十口,尽数下狱。
而唯一的漏网之鱼,在这日的大朝会上,俯跪于地,一字一顿道:“法不容情,儿臣也当下狱。”
靖朝第四代君主,永和帝慕容麒面色沉沉,虽不见多么震怒,但威严十足的看着这个平日里十分宠爱的小儿子,淡淡道:“贺府虽是你母妃娘家,但念你母妃早逝,你也一向无心朝事,朕格外开恩不予牵连。但你今日不传而至,殿前失仪,便罚你禁足景明宫自省,下去吧。”
皇七子慕容钧慢慢直起身来,满朝文武百官皆噤若寒蝉。
慕容钧的容貌随了他早逝的生母华妃。当年的华妃贺想容宠冠六宫,美艳不可方物。慕容钧多了几分男子的清正,但因尚在弱冠之龄,别有种雌雄莫辨的少年昳丽。
或许是怜惜他幼年丧母,又是自己宠爱过的女人留下的血脉,慕容麒对这个小儿子向来表现得十分溺爱。尽管慕容钧学业平平,又喜好与些纨绔王孙搅合在一起,平日里斗鸡走狗不务正业。但皇帝从不多问,从不处罚。想来,也未曾寄予厚望。
虽然贺家失势,但慕容钧平日里一个闲散皇子,既无结党营私,又没显露过半分野心,皇帝若有意放过,他便还能继续做他无忧无虑的纨绔七皇子。
但,慕容钧挺直了背脊,看着自己至高无上的父亲,平静道:“父皇容禀,儿臣与贺家的牵连不止于此。贺家的三位将军,既是儿臣的舅舅,也是儿臣的岳父。原待我朝大胜北蛮后便奏请父皇赐婚,不想贺家竟犯下如此大错,触怒天颜。但儿臣不敢欺瞒父皇,儿臣与几位表哥早已私定终身,且有了夫妻之实,于情于理,都应同罪处之。”
满朝皆惊,慕容麒也怔愣了一瞬,待回过神来,只沉声道:“传贺氏父子上殿。”顿了顿,又补了句:“三家都带上来!”
掌事太监唱诺,小跑下殿吩咐去了。
大殿中有压低的窃窃私语声,慕容钧在错综复杂的眼神与言语旋涡中,沉静从容,再不见平日的娇纵浪荡之态。
虽说靖朝允许男子成婚,且因子嗣艰难有能供男妻改变体质,受孕分娩的药。可那毕竟是战乱天灾的年月里,因人口锐减而衍生出的应急之策。后世道逐渐太平,男女Yin阳调和才是天理lun常之道。男妻男妾之流,逐渐变为君王平衡朝政的手段,或后宅Yin私手段。一旦选择男男成婚,夫不得入仕,男妻也不能继承家业,实乃下下之选。
而那贺府的几位小将军,大家基本都见过。个个骁勇善战,高大英俊,是靖朝多少闺阁小姐的梦中郎君。
要说夫妻之实,看这皇七子慕容钧的容貌,难道
大家看着慕容钧,陷入了恍惚中。
待到贺家几父子上了殿堂,贺令忠见着跪在殿中的慕容钧,心下一个咯噔。只以为这小侄儿是为了他们求情,也不知是否触怒了皇帝,可别受了连累才好。
贺家几代都是儿子生儿子,好容易出了个贺想容,既是当年贺老将军的老来女,也是他们这几个哥哥的掌上明珠。父母走得早,贺想容可以说是他们三个做哥哥的一手带大的,亦父亦女。若非当年她与还是太子的慕容麒于宫宴上一见钟情,他们还舍不得自己的小妹妹入宫。
后贺想容难产而死,留下了自娘胎里就体弱多病的慕容钧。这小侄儿平日里素行不良,少了点好男儿的历练。但一来他身份尊贵,不像自家小子可以随便教训。再来,看着那张与小妹像了八分的小脸,他们这几个舅舅没谁能狠下心,重话都难说出一句。只盼着他平平安安,能做个一世闲散的富贵王爷。
待听皇帝复述了方才慕容钧的话,贺令忠三兄弟先是怔愣,进而哭笑不得。,
贺令忠道:“绝无此事,想是七殿下念着一点血脉之情,想为臣等求情。臣代贺府上下,叩谢七殿下。”
贺令贤也叹道:“雷霆雨露,俱是君恩。此等荒诞之言,还请七殿下不要再提。”
贺令楮脾气稍急躁些,直言道:“这几个小兔崽子虽平日里有些桀骜不驯,但对钧儿对七殿下,借他们一百个胆子,也不敢越雷池一步,否则不被我们打断狗腿!这事儿万万不可能。”
赫连麒又看向贺家的几个小辈,贺庭远最年长,性子也最稳重。他没有多看慕容钧,仅是垂下眼,淡淡道:“回皇上,并无此事。”
贺庭云竟还笑了笑:“七殿下心思纯善,望圣上勿要责怪。”
贺庭沉忍不住看了慕容钧一眼,暗地里握紧了拳,不置一词。贺庭默与他双生兄弟,大多时候心意相通,此刻也只垂了眼,对两位兄长之言作默认之态。他们心性不及两位兄长,唯恐开口后,会暴露其他不该有的情绪。
想贺家这几个小辈,贺庭远已二十有四,早该娶妻生子。早年多少承安的权贵之女央着父母来说亲,他只道北蛮一日不退,他便一日不会成家。而兄长不娶,底下三个弟弟也都理直气壮打起了光棍。
如此想来,慕容钧的话也并非全无踪迹可寻。
但此时此刻,无论真假,他们都不会认,也不能认。
赫连麒喜怒难辨的面上,带着微不可察的放松,对慕容钧道:“都听清楚了?念你年幼,朕不予追究,下去吧。”
慕容钧道:“几位表哥这是怕连累儿臣,还请父皇即刻请太医院陈医正来殿,为他们把脉一观,此事便可见分晓。”
皇帝挑眉:“你到了这个年纪,莫非还人事不知?这龙阳欢好,怎么可能凭把脉验出?”,
慕容钧道:“欢好验不出,是否服了衍子丹总能验出。”
此话一出,满殿寂静,就连贺庭沉几人,都变了神色。
贺庭沉没忍住,咬牙逸出一句:“你这小混蛋。”
慕容钧迎上几位表哥投来的目光,浅浅一笑,沉静全无,又是那个艳色无双的少年浪荡样:“对不住几位表哥了,我实在怕你们得胜归来后不愿履行誓言,便偷偷做下了这等混蛋事。”
匆匆赶来的陈医正顶着满殿如有实质的探究目光,与贺家几个男人意欲杀人的眼刀,战战兢兢的把完脉,跪下回话时,不觉shi了满额的冷汗。
“回回禀陛下,几位贺小将少爷,确实都服用过衍子丹。而而且,从脉象来看,贺大少爷,已经有孕在身了。”
今日这早朝实在变数颇多,文武百官们已经震惊过太多次,此时反倒有些麻木了。
但贺家的三位老将军显然还没适应,此刻虎目大瞠,等着各自的儿子,那神情简直比沙场对敌还要狰狞。
贺令忠瞪着贺庭远,有些无法控制的颤声道:“你们什么时候”
贺庭远下颌紧绷,还在试图挽回:“此事与七殿下并无关系”
慕容均打断道:“表哥这是什么意思,不是我的是谁的,你们身上有几颗痣几块疤我都一清二楚,如有需要,父皇可命宫人”
“你住口!”贺庭远一声怒喝,纵千军万马在前,也不曾这般方寸大乱。
贺庭云连忙俯身道:“陛下明鉴,七殿下年少无知,于人事尚且懵懂,全是我等不知廉耻,勾引在前”
慕容均笑了笑:“云哥哥可别这么说,我真的自小便喜欢你们。我从前顽劣,多有让你们伤心之举,待后来有所醒悟,想弥补万千,你们却谁都不愿信我。而如今生死之际,还盼你们能信我一回。这人世没有你们,嘉熙生无可恋,不愿苟活。”
慕容均,字嘉熙。贺想容尚未离世前,爱唤儿子的ru名,熙熙,也还尚是孩童的几个表哥听了,也跟着这么叫。待后来华妃离世,慕容均一日日长大,便嫌弃这个名字太过女气,不许他们再这么叫自己。
慕容均自小漂亮,性子又Jing怪,没一日不闯祸撒野的。每次等表哥帮着收拾了烂摊子,便软软的撒娇道要改过自新,但要不了两日又故态复萌,是个顶没良心的小混蛋。
但他们都爱他,幼时拿他当小妹妹宠着,待他一日日长大,从一个调皮捣蛋的小美人,变成了浪荡纨绔的小公子。还将主意打到他们身上,做了许多让他们伤心的事。
但他们还是爱他,忍不住的退让,忍不住的包容,舍不得他不如意,不顺心。
遑论如今,他们又怎么忍心让他受此牵连。
但是小混蛋一意孤行,决定了什么,便一定要做到,从小到大,他们又有哪一次拗得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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