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承诺 彩dan：白屋（三）(1/1)
第十三章
托比亚斯得到了一个智能手机，有点小，一只手就能包住，但性能还很不错，对于现在的小狼狗来说足够用了。沃尔夫冈对这个尺寸不大满意，这只小小的白色手机和他那个沉稳优雅大方的定制机比起来就像是儿童手机，嚷嚷着要给托比亚斯也定制一个，被雅莎挡了回去。
“我这是为了防沉迷，你的定制机权限太高了，不适合托比用。”女医生振振有词，托比亚斯的手机里除了识字用的以外没什么其他的应用了，但她仍然担心他学坏，甚至设置了家长权限规定他每天只能用一定量的流量。紧急呼叫连着的是她的号码，实际上，鉴于托比亚斯可怜的社交能力，他的通讯录里只有雅莎和库洛斯基们，振九总是在境外出任务没有固定电话，所以直接把他排除掉了。
帕普赛对这件事不以为然，只是一个手机而已，能让托比亚斯喜欢成什么样？在他眼里主人才是第一位的，这条真理甚至不需要用实践证明。
事实证明他错了，错的离谱。出于好奇他教会托比亚斯用社交软件交友，朋友连个影子没见到，他的连连看记录倒是先被托比亚斯打爆了。紧接着雅莎的三消游戏全数沦陷，沃尔夫冈维持一年的俄罗斯方块和贪吃蛇周冠军记录简直被爆的惨不忍睹，得益于托比亚斯强大的观察力和推断能力，他不仅是一个合格的保镖和打手，还是个益智游戏天才。更让人惊讶的是，他好像知道有这么个防沉迷机制，所以打游戏的时候全都是单机不联网，等回家连了再上传分数，并且他玩游戏的时间全都是在闲暇的时刻，丝毫没有耽误他执行任务和吃饭睡觉。
被小狼狗用小游戏吊打的兄弟二人在一个月后没收了他的手机，没有理由，主人没收狗狗的手机要什么理由？！他们是那种因为游戏记录被爆就大发脾气的主人吗？才不是！
库洛斯基兄弟预想中小狼狗会耍脾气的现象并没有发生，托比亚斯看起来并不在意这些事情，这让当年多多少少对游戏沉迷过的兄弟俩有些羞耻，还被雅莎嘲讽了好几次。识字软件被搬到雅莎那个几乎从不离身的平板上，有医生的指导，托比亚斯进步飞快，只用了几个月的时间就学到了初中的课程，但让人摸不到头脑的是他的表达能力仍处在“尚可”的阶段。
不会说话的托比亚斯很容易懂，所有的想法都写在脸上，浑身都散发着“我很天真很好骗主人说什么我都信”的气息。倒不是说他现在不信任自己的主人了，只是花了更多时间皱着眉头发呆，在他学会表达自己的想法以后却没有多少表达，无论是明面问他还是侧面推敲都会被他用一些很无厘头的理由敷衍过去，这些现象让雅莎有些担心。
大宅里唯一的魔王当然很喜欢家里的新成员，他那么乖，天真烂漫和杀伐气在托比亚斯身上竟一点也不冲突，如果他神志清醒可以融入正常社会一定会很受女孩子喜欢。但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雅莎渐渐看到了兄弟俩看不到的，他的另一面。
他是个非常敏感而聪慧的隐藏者，一头正在从沉睡中苏醒的豺狼，缺乏常识和同理心，没有烦恼、没有羞耻心、没有除了沃尔夫冈和帕普赛以外的牵挂之物，对一切都漠不关心，甚至不在乎自己。有可能主人对他来说也不是牵挂，他只是需要有人用“主人”的身份去约束自己而已，而兄弟俩恰好就在这位子上。他确确实实有感恩的心，就像小孩子把得到的糖果分给家长那样，可这一切都维持在兄弟俩仍是他的主人的情况下。当他换了一任主人，这些情分还会在吗？想想那个胖得流油的大金牙，他现在抱着自己的残手在何方苟延残喘呢？
如果不是托比亚斯一直把自己当成一只狗、一个可以为主人做任何事的工具，他早就被雅莎放在危险人员名单里，不顾家里两个傻子的阻拦也要把他除掉了。但经过学习，尽管雅莎极力避免他接触到有关人文lun理的教材，稳定他的Jing神状况，但就算是在这个黑暗的世界也仍有些规则值得尊重，这些与托比亚斯一直以来被灌输的概念差的十万八千里，使他迷茫，使他困惑，更促使他思考。
雅莎认为她有必要给托比亚斯的忠诚来一次校准，而这时机在不久之后就主动送上。
“为什么那些人死了以后，帕勃罗要给他们家人钱？”托比亚斯在包扎伤口的时候问过雅莎这个问题。当时沃尔夫冈和其他家族的家主在领地的问题上起了冲突，对面没讨得好处灰溜溜离去，没想到隔了半个月和家族中起了歪心思的人里应外合埋伏袭击了兄弟俩，虽然托比亚斯在第一时间开始反击，己方在猝不及防的情况下仍失去了三个人，这对库洛斯基来说可谓是损失惨重，即使是黑帮也不会随随便便死人的。
“为什么不给呢？那些人都是家里的支柱，死了以后就没人照顾他们的妻子孩子了。既然他们是为了库洛斯基而死，那么库洛斯基就要对他们死后的事情一并负责。”小狼狗把家主们保护的非常好，兄弟俩只有些细微的擦伤，贴个创可贴就走了，而他自己却需要细细包扎。雅莎清理伤口中的灰尘和木屑，予以纱布和药棉，回答问题的声音也温柔了许多。
托比亚斯仍是不解的样子：“但是他们的家人又没有用？钱是有用的东西，为什么要给没用的人花呢？”
“那你觉得应该怎么办呢？说说看。”
托比亚斯皱着眉头沉默几秒，似乎在组织自己的语言。
“没用的东西应该处理掉，因为已经没用了呀。”
“就像你对胖金牙那样？”雅莎贴好最后一块医用胶布，“如果你换了个主人，还会像现在这样喜欢他们吗？”
“”小狼狗努力在脑海中翻找答案，但他实在想不起胖金牙到底是谁，于是作罢。
“假设现在就是这样的情况，你的新主人要你对库洛斯基家下手，你会照办吗？”
“会不但是要遵从主人的命令”
“你想伤害他们吗？或者杀了他们？”虽然她看见小狼狗苦恼的样子有些于心不忍，但雅莎更想确定他跟在兄弟俩身边是否仍像以前一样安全。抱歉，托比亚斯，医生在心里默默说。如果你表现得好我一定会买好吃的点心补偿你的。
“我不想！”骤然加大的音量差点吓到雅莎，但小狼狗焦急证明自己的模样不像是假的，“我喜欢他们！他们给我、好多东西，每天都可以吃饱，不会冷！”
“但是如果换了新主人以后你会得到更好的待遇，他们就对你没用了不是吗？没用的东西应该处理掉，这是你自己说的。”
“可是、可是”托比亚斯脑中自得其乐的小世界一片混乱。他确实有帮助现任主人处理前主人的案底，不止胖金牙一个，但在他眼中沃尔夫冈和帕普赛是那么强大完美，待在他们身边虽然危险但也快乐，以至于他根本没有想过这样的问题——这种问题本来也不是他应该去想的，工具换个人来用也不会有问题，还没有被丢弃就已经是天大的幸运，怎么还能计较使用它的人是谁呢？“我、我真的不知道我不想离开。”
为什么他不想丢掉没用的东西呢？托比亚斯从来没遇到过这种情况，在来到这里之前他甚至没资格拥有自己的东西，除了项圈。主人说要除去衣物，那他就会脱下来，主人不许他吃盘子里的东西，他会毫不犹豫遵从命令，哪怕他真的很饿，主人想要他独身一人，他不会有怨言，伙伴们从不属于他。
主人们不会丢掉他的项圈，因为项圈代表他是属于主人的，主人们都很喜欢他戴着项圈。项圈也是主人的，不是他自己的。
但是现在他有了自己的东西。伙伴们做的大衣是他自己的，锋利尖锐的匕首是他自己的，从没有人抢走他的衣物和被褥，所以那些应该也是自己的。这些都是有用的东西，所以托比亚斯不会丢掉它们。那主人呢？
主人是有用的，目前来讲是，以后不知道。主人的前面可以加上一个“自己的”，但他没可能去抛弃主人，只有主人抛弃他的份。托比亚斯在之前的人生中已经体会过数次被抛弃被转卖的滋味，到了胖金牙手里时已经习惯了被人买卖交接，可一想到沃尔夫冈和帕普赛可以把他抛弃，窒息的感觉如同食人的藤蔓爬满了小狼狗的全身。
他想留在这里，留在这任主人身边留在沃尔夫冈和帕普赛身边，哪怕他在将来会易主。托比亚斯真的是这么想的。他无法想象也无法理解没有他们的日子，库洛斯基们那么好、那么强，无人能胜，只要他表现得好，他们就不会分开。不会发生的事情就不成立，他还何必再想呢？没人会把他们分开的。只要他不搞砸事情，只要兄弟俩还没有对他感觉到厌烦，站在他们身后的永远都会是戴着项圈的托比亚斯·麦茨格。
看着托比亚斯眼中的迷茫无措逐渐恢复平静，雅莎惊叹于他如此迅速的转变。
“没有前任，也没有以后，不会分开的。即使、即使真的会有，”托比亚斯眼中迸发出惊人的坚定，“我也愿意为他们而死。”
他势必以自己的全部去扞卫这个诺言，哪怕至此万劫不复。
这是他唯一有资本去承诺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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