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1/3)
第二章
神龙潜床榻,骄凤卧房梁。
华胥自醉醒,前尘早已空。
李蔑愣愣地坐在床沿,默默环觑这个陌生且华贵的屋子。床头薰香的味道勾起他深心处的回忆,那是源远已久的过去,远得他还是高高在上却又被父亲忽视的李蔑,远得娘亲尚在人间的过去。
沉稳的脚步声渐大,他徐徐抬眸看向屋门上的剪影。
来人顿足门前,推门而入。刺目的日光一下子照进屋里,让整整睡了一天且习惯花烟馆不见天日的身子有点拒抗强光。
乐渊岳捧着厮罗入内,瞥见李蔑坐在床沿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立时绽出一记欣喜的笑容,「你醒了就好,有否觉得不适?」
李蔑对他的问候听而不闻,只管盯着他那只捧在盘底拿着布帕的手,体内不断有道声音叫嚣,要他快点上前夺取他手上的东西。
「肚子饿了麽?待会我叫人上膳,吃过早膳之後再让徐大夫给你看看,可好?」乐渊岳自说自话地走到床头的高几前放下厮罗,把手中的布帕放进水里沾shi,拧乾并摺成四方递给李蔑,看着布帕迟疑半会,腼腆道:「虽说彼此都是男子,但始终不好过分亲昵啊!我并非介意你的身分,你莫要误会,我只是、只是」
乐渊岳见自己越描越黑,急得脸也红透,一副英姿凛凛的脸庞顿时多了些许稚气。
正当他尴尬得想要挖个地洞躲进去,依然顿在半空的前臂倏然感到一阵酥麻。他屏息抬目看去,瞥见李蔑神色茫然地探手伸进他的衣袂里。
「你、你」
李蔑见他後退,便蹙起眉头用另一只手拉住他的手臂,继续摸向他的衣袂。他忍着几欲发作的疯狂,呼吸越发紊乱,颤着纤手摸至袖袋。
乐渊岳察出他在寻物,回想昨日徐大夫所言,他不禁轻叹摇首,放下布帕按住李蔑的手,道:「这儿没有烟袋,亦无烟管,以後你再也碰不得那些东西。」
李蔑闻言一愣,双手猛然越抖越烈,呼吸急重,妖魅的双眸圆睁,鼻间所嗅到的再也不是淡淡的薰香,而是思忆中的烟香。
「给、给我给我!不会没有的!快拿来!」李蔑屈指狠抓乐渊岳的手臂,乐渊岳被他生生抓落一层皮,血色渐渐在青色的衣袂上晕开,无须卷袖一看亦知底下的抓伤有多重。
「这儿是我的府第,不是花烟馆。我说没有,便是没有。」乐渊岳微微使劲拉开李蔑紧紧攀抓着他的手,两手把他按回床上好好坐着。
「来,先梳洗然後用膳。徐大夫已给你开了方子,只要你乖乖服药,那烟瘾很快便可除了。」他把沾shi的布帕放到李蔑手上,冰凉透心的触感慢慢被二人的手心捂暖。
「服药?服什麽药!」李蔑一把甩开乐渊岳的手,抬脚踹倒身旁的高几。厮罗与高几应声落地,清水哗哗泼洒而出,溅得乐渊岳shi了半个身子。
「这是什麽鬼地方?!哀儿呢?!哀儿!」李蔑踉跄地站起身往屋门走去,沿途踢桌倒杌,好好的屋子霎时变得一片狼藉。
「少爷发生何啊呀!」方听乐渊岳吩咐传膳的婢女刚回来覆命,便听到屋内跌跌碰碰的声音,当她走到门前一看,就看见目眦欲裂的李蔑脸目狰狞地扶着门楹,恶狠狠地瞪着她。
「哀儿哀儿快拿烟管来,快点!」李蔑见眼前人身穿罗裙,便把她看成哀儿,牢牢抓住对方的肩膀哄求。
婢女惊得欲哭,连忙转目看向乐渊岳求救。
乐渊岳走过去拉开李蔑的手,轻道:「她不是哀儿,也不会拿烟管给你。」
「你闭嘴!」李蔑一个回身甩手打在乐渊岳脸上,乐渊岳毫无防备地被他打了一记聒子,柔和的双目倏然变得凛冽,令婢女不由打了个寒噤。
乐渊岳咬牙重呼鼻息,二话不说轻劈李蔑项侧。
李蔑张唇欲言之话被生生哽在喉间,下一刻人便已失了知觉,倒在乐渊岳的怀里。
乐渊岳轻巧地抱起李蔑,对婢女吩咐:「速请徐大夫过来。」
婢女含着泪眼频频点头应话,向乐渊岳欠身告退後,速速小跑往徐大夫留府暂居之处走去。
乐渊岳看了怀中之人一眼,幽幽叹了口气,方才那Yin冷的眼神随之而散,彷佛从来不曾存在。
他往回走到床边把他轻轻放在床上,蹲身看着李蔑不施脂粉,Jing致清秀的容颜。当他回过神来,指尖已落在他的唇上。
几记清脆的叩门声响,远走的思绪一下子冲回脑里,吓得他整个人如被细针蟞了一下。
「少爷,徐大夫来了。」婢女惊魂未定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乐渊岳瞬时起身退到一旁,漫应一声让人进来。
徐大夫在婢女的引领下哈腰走进屋子,乐渊岳见了连忙上前搀扶年老的他,一尽晚辈之礼,毕恭毕敬地扶他走到床边,还置了杌子让他坐下。
徐大夫眼见乐渊岳为自己端来杌子,立时摇头摆手道:「少爷如此岂不要老夫折寿?老夫受不起。」
「不不,先生是长辈,晚辈理应礼待。」乐渊岳引手请他坐下,不容他再推让。
徐大夫一抹颏下的胡子,微微点了点头,心中对这位少年郎越发欣赏。
「先生,他方才醒转过来便烟瘾发作,不得已下,我只好打晕他再请你过来。他仅是断烟一日而已,为何会发作得如此厉害?」
徐大夫颔首静听,执起李蔑的手再为其把脉。少顷,他长叹一声,道:「恐怕花烟馆在烟丝中混入五石散之类令人上瘾之物,吸食者虽能享一时欢愉,但却後患无穷。看来花烟馆为了掌控ji子,不昔以上好的烟毒束缚他们。」
乐渊岳倒抽一口气,问:「五石散可是久服减寿之物,花烟馆又岂会令自己的人白白送命?」
「唉,天下美人何其多,花烟馆还愁没人麽?」徐大夫细心替李蔑盖好被子,轻道:「而且像他这种曾被黥字流放的奴儿,自是更难逃花烟馆的箝制。能遇上少爷已是几生修来的福。」
乐渊岳蹙眉摇头,双拳攥得紧紧的,心里犹如压了一块大石,直教他胸口发闷。
徐大夫提起药箱站起身来,眯起老迈色衰的眼睛,用满布皱纹的手握住乐渊岳的拳头,语重心长说:「少爷要留此人并非不可,但切记不能对他过分用心,否则到头来只是一场空啊」
「我知道,晚辈清楚自己所为。」乐渊岳回握徐大夫的手,又伸手拍拍他的手背一笑。
黄昏晦暗,暑气不休,花烟馆的相公姑娘各自打开屋门搧风纳凉。
哀儿抬头看着唯一紧闭门扉的厢房,心里不由涌上浓浓的忧伤,双目慢慢蒙上一层水气。
「哟,哀儿怎的站在这里哭了?」殷忭一手插在衣袋里,一手拿着烟管仰首轻抽,吞云吐雾。
哀儿见他走过来了,便抬袂抹去眼底的泪水,谁知牵到脸上的瘀伤,疼得她咧嘴抽气。
殷忭怜惜地「啧啧」几声,抚上哀儿的脸,勾起她的下颏道:「可惜了一张花容啊,那帮人怎如此重手,不知女儿家的脸伤不得麽?尤其我们做ji子的,更不可伤了脸。」
哀儿听见自己被他说成ji子,立时惊得退後躲开他的触碰。自进馆以来,她最怕自己不知何日被人打扮一番之後卖了出去,每日过着心惊胆颤的日子。她刚好年届二八,正是最佳成ji之期,若非李蔑早年为她出面拖延,恐怕她早已被老板推出去卖身了。
殷忭看她一副惊慌的样子,便知她心中所想,抱胸笑道:「你家蔑相公好命,被丢出去还能遇上恩客相救。不过ji子就是ji子,一旦被烙了字,此生也磨不去这个事实。」
他伸手摸向颈後,那儿与李蔑一样烙了一个「ji」字,但他比李蔑好运,「ji」字底下并无「奴」印。他还记得当年被父母卖入ji馆与饱受馆里总管虐待的情景,是这些日子教他攻於心计,除去碍他去路之人。
跌跌撞撞的声音急促传来,当殷忭回过神来,一人已撞到他的背後。他皱眉回身,心想又是一些莽撞醉酒的相公不知死活地撞上来,心里正想发作,却听
本章尚未读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