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1/3)

第五章

琴未鸣,醉难休,君心知几许?

若道人无情,岂及月时缺?

对天歌,邀月饮,两心隔远地。

醒醉碎梦萦,惆怅总难移。

「蔑相先生,哀儿唱得怎样?」哀儿唱完一曲,缓缓放松怀中琵琶,眼眸水灵灵的,又带点怯柔,轻声细语,彷佛出身大家的黄花闺女。

「嗯?」心不在焉托头沉思的李蔑听见她唤自己方回过神来,牵起一记淡笑:「很好,很好。你才跟我学了大半年已有如此功力,可见你天资甚高。」

哀儿低头看着自己身上华美舒适的衣裳,若在半年前,她万不敢奢望能在有生之年穿上这麽美丽的衣裳,住在这麽典雅的房子,更没想过可以清白之身离开花烟馆,再见李蔑,还有贵人收留她,供她吃穿,让她安心跟李蔑学琴,还请人教她书画礼仪。

可是她并不快乐。

虽说每隔三两天就能见到李蔑,还能跟他学琴,但她发现李蔑不同了。他无喜无怒,整个人像是丢了魂似的,连琴音也不如昔日多情潇洒。

每当她看见他看着怀中琵琶,拨动琴弦,满腔忧愁宛如凭音而出,直教她几欲闻声掉泪,想问,又不敢开口。

府中侍者站在大开的屋门前轻叩门柱,两手交叠腹前,稍稍欠身道:「蔑公子,时辰到了,马车已备在门外。」

李蔑重重吁了口气,抱琴起身。每每听见侍者通传,他也不禁觉得此行可能一去不返,可他却次次安然归来,继续过着跟乐渊岳错开的日子,继续教哀儿成为比自己更青出於蓝的乐师,也继续把自己推进无可挽救的地步。

袖子蓦地一沉,他回首过来,瞥见哀儿纤细白净的手紧攥他的袖角,颦眉道:「先生别去。」

侍者听见哀儿的挽留,登时面色微变,抬首欲言。李蔑回眸瞪他一眼,把怀中爱琴递给侍者,暗示自己定然随他出去,遂回头拉下哀儿的手,淡说:「我答应了那个人,就一定要履行承诺。」

出了别院,寒风霸道地勾起他的青丝,冬日肆无忌惮落在大地,刺痛他的眼睛。他抬手理了理长发,瞥见捧着包袱的侍者早早候在车旁,一见他出来,便把包袱呈上,淡说:「请公子上车更衣,并把香囊稳系腰间。」

「得了。」李蔑漫不经心接过包袱登车。刚坐定不久,马鞭一响,车子立时随蹄声辚辚前行。他低头看着放在腿上的包袱,缓缓把它打开,一件与身上的红袍一式一样的衣衫静静躺在腿上,独特的幽香扑鼻传来,红袍的衣襟上,放着一个淡紫的莲绣香囊,味道与衣上的薰香如出一彻。

他用两指吊起香囊,嗅着那令人心醉的幽香,带笑低喃:「空弦落雁,我这只大雁也该落地了。」

深宫之中,一株瘦弱的秃树迎风立於群花之中,崭露头角,却更显丑陋。

他穿着一身水红长袍随侍者前行,定睛看着那株无名小树,直至走过花园,小树被龙凤椽柱所挡,才堪堪回首过来。

刚深吸一口气,胸中气血立时翻涌而上,一股腥甜已袭上喉间,他连忙掩住双唇,闻得袖袂暗香,嘴角不由牵起一记笑意,遂认命般屏息咽下欲涌而出的腥甜,淡然无事般跟侍者继续走在道上。

侍者轻叩殿门,轻手轻脚入内通传一声,便跨门出来对他欠身道:「蔑公子,皇上请你进去。」

「有劳。」李蔑向他弓身,脸上挂着一记淡淡的微笑,跨步进门。

正厅里空无一人,他熟路地走进里室,倏闻几记轻咳,瞥见华发斑白的妇人躺在半掀的床帏後,龙袍下露出一双枯瘦的手。

妇人缓下喘咳,转首看向步步走近的李蔑,牵起慈祥的笑容说:「蔑儿,你来了。」

李蔑点点头,抱琴欠身,「草民参见皇上。」

女帝看着对自己毕恭毕敬的李蔑,浮泛的目光被他腰间的香囊引去。她无奈吁了口气,坐起身来,李蔑立时上前帮她垫好靠背。

沉默片晌,女帝仔细端详李蔑的长相,伸出枯老的手抚向他的青丝,蓦地开口:「蔑儿,你说朕还能活多久?」

一直垂首的李蔑灵眸一转,抱琴的手紧了一紧,强作镇定道:「皇上鸿福齐天,长命百岁。」

「呵呵,恭维的话朕听多了。年轻时自然受落,老来倒明白自己失去多少。」她伸手握住李蔑的手,笑道:「朕的子孙都散了,世上最痛莫过於至亲至爱离己而去。如今只有你相伴在侧,但你又何尝不是他人遣派而来,看着朕日渐老死?」

「不」李蔑低头看着她满布皱纹的手,想起眼前看似和蔼的老人家如何用这双手毁去他的家,逼害他们母子离宫,这双骨瘦如柴的手彷佛沾上满手鲜血,夺目的血红黏稠地向他流去。

「罢了罢了。为朕弹一首曲子吧。」女帝拍拍他的手,示意他坐在早已置在床边的椅子上,「朕想听秦王破阵乐。当年夫君最爱听这首曲子了。」

「遵命。」李蔑坐下把手一扬,一曲战歌倾泻而出,荡气回肠,彼此心思各异。暗香流转

*  * *

乐渊岳骑着骏马从城外军营回府,此回练兵、处理军务等杂事整整花了半个月才完成。当他远远看到将军府的大门,已迫不及待把属下甩在身後,解下风尘扑扑的披风,待一翻身落地便往南院奔去,看看阔别半月的心上人。

想到自己以「阔别」形容这半个月,乐渊岳不禁心中一软,想不到自己竟为李蔑倾心至此,就算身在军营,夜里独自坐於帐中,仍不时想起李蔑,琵琶琴音彷佛时时在耳边响起,每思及此,都恨不得可以立刻策马回府,把他抱在怀里。

将军府中的侍者得知将军回府,皆打点府中一切後出列相迎,可他们的主子连看也没看他们一眼,跃身下马,随手把披风塞到最近的人手上,便如疾风般往南院走去。

走近院子,难得没有听见李蔑的琴音。他已在半路左右顾盼会否碰见李蔑,生怕像上次那样错过了他,但直至他走到屋门前,仍没有见到李蔑,也没听到屋内有什麽动静。

他推门屋门,跨步入内,「蔑」

空荡的屋子没有一丝人气,彷佛很久没人居住。他蓦然想起二人临别之前争吵之事,心里一慌,就怕李蔑气自己对他管得太过,一气之下离家出走。

他登时乱了阵脚,虽不认为自己阻止李蔑与父亲来往有错,但还是怕李蔑不再理睬自己。正当他想出门抓个下人质问李蔑的去向,就被枕边的红光引去注意。

平日府中侍者若见衣物在此,定会把它拿出去洗净熏好再送回来,绝不会让它被人随手塞在这里。除非主人吩咐过别碰这东西。

他带着满腔疑惑走上前拿起衣袍。一阵淡淡的熏香味与血腥味随之飘散开来,味道虽淡,但他绝不会忘记这种香味!

这是军中用在诱敌死士身上的毒香,通常让死士以此毒熏衣入浴,让死士里里外外都沾有毒香,长期埋伏在目标左右,时日一久,敌人便会身中奇毒,日渐衰弱,最後无声无色死於非命。

然而,身染毒香的死士亦会死於毒香之下,无药可救,故不到不得已的情况,军中绝不会用到此香。

乐渊岳眸光一黯,拧紧英挺双眉。当他一想到那日父亲趁他不在府中亲临密见李蔑,所有想不通的因由通通清明起来。依李蔑的性子,若认定了他就不会放弃,但难保会为他放弃自己的性命,就像现在,他知道衣衫有毒,定不会让寻常下人碰他的衣物。

他猛然一惊,凑身往床铺一闻,果然闻到更为浓烈的毒香。一想到李蔑被人算计利用,他忍不住攥紧手上的衣袍夺门而出,施展轻功跃身出府,坐上跟他力战沙场的战马往别院奔驰而去。

一阵蹄声急至,老管家闻声出门相迎,看着英姿飒爽的少主子跨马轻足点地,脸上皱成一团的皱纹彷佛一下子笑了开来,整个人乍看年轻不少。

「少爷,你的骑术比以前更Jing进了。」老管家扶着乐渊岳的手臂,不论见了几次,也恨不得可以像以前那样亲自照顾他,生怕他饿着冷着。

乐渊岳每每看着别院的大门定不高兴起来,但今日却比往日更加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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