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1/3)
第七章
乐渊岳身穿战甲站在练兵场的看台上,迎着刺骨的寒风,心不在焉眺望京城。大雁在天上盘旋,鸣声犹如悲歌,一次又一次在刺痛他的耳朵。
沉重的脚步声踏上看台的木阶,他被故意加重的脚步声引去注意,瞥见同样身穿战甲的武兆扬手执长枪,带着眼角的瘀青面色不善走到自己身边,看向他方才眺望的方向。
「今晚便是逼宫之日,你身为主帅,应当放下杂念,专心战事。」
乐渊岳抓住看台的木栏,垂下眼睫,挡住眸里的心事,蓦道:「那日打了你,抱歉。」
「哼。」武兆扬抬手一擦眼角的瘀伤,掐紧长枪,「算罢,是我太冲动。」
他看着台下的军队幽幽叹了一声,犹如自语道:「其实我早知阿弥一心求死,只是我始终不忍见他就此离我而去,就算他被人亵玩,苟延残喘,我也想他一直活下去,一直待在我身边。」他转头看向乐渊岳,牵起一记难看又苦涩的笑容,「我是不是很自私?」
乐渊岳抿嘴摇首,仰天垂肩轻叹,一团飘渺的白雾在灰蒙蒙的天空下散去,「我何尝不是自私之人」
「他伤得很重麽?」
乐渊岳闭上双眸,哽咽一声,强行压下伤悲,歇力用平淡的语调答道:「大夫说,就这一两日了」
武兆扬双目圆瞪,手上的长枪差点被他掐断,手用力得籁籁颤抖,「是我是我害了他!」
「不,是我的错,与人无犹。」乐渊岳转头看着他,眼泪早已盈眶,他却不肯让它们夺眶而出。「蔑儿为了我受人利用,以毒香熏衣入宫,接近女帝。毒入肺腑,早已无药可救。若我以前不作拖沓夺回江山,便不会造成今日之果,一切都是我的错!」
「他为何」
乐渊岳颦眉苦笑,道:「他便是如此,暗地里做着害己利人的事便以为对我好,独自背负所有骂名,却没想过我会有多难受,有多担心,有多不舍。」
「渊岳」武兆扬一手轻拍他的肩膀。
乐渊岳抽了抽鼻儿,眼眸一转,吁出一口气,「没事儿,到了明天,一切都会好起来。」
「但愿如此。」
马车辚辚,在青石板上颠簸不停。
车中软榻再厚,也抵不住快马赶路的颠簸。榻上之人被这阵颠簸摇醒,混沌的双眸尚未睁开,已觉喉间乾涩如漠,稍咽一口,便耐不住喘咳起来。这阵喘咳越来越烈,整个人咳得卷起身子,一手抱臂,一手捂唇,倏忽吐息一窒,咳出一大口血来,染红了车板,也染红了那人的鞋子。
李蔑无力地歪倒在榻上,两眼虚浮,眼光飘忽於对座之人身上。
他吃力勾起一边唇角,笑道:「王爷?」
李敻交叠双腿,抱臂坐在气若游丝的李蔑的面前。他歪首下眼一瞥被血污溅上的鞋子,不屑地挪开脚,「真脏。」
「哈哈,咳」李蔑咽下喉间的腥甜,用虚软的手撑起身子,青丝缕缕披散身侧,大红色的薄被自肩上滑落腰际,慵懒之姿令人顿觉媚艳无比。他看到李敻厌恶的目光,不耻反笑,甚至笑得妖冶,「贱ji身上的血好像与王爷一样肮脏。」
李敻闻言横眉努目,扬手搧了李蔑一记聒子。李蔑一下子倒在榻上,朱紫的唇边落下一道血痕。
「你这样的贱人也配与本王相提共论?!」
李蔑无力起身,索性躺在榻上,轻笑道:「我配不上又如何?反正我已是将死之人。」
李敻揉掐自己打过李蔑的手,挑眉仰颏看着面前这个不识好歹的男ji,冷哼说:「伶牙俐齿,我看你能否嚣张到明日!」
车夫驭声歇马,颠簸渐小,一人从车外掀帘进来。李蔑撇目一看,那人正是严靖山。
严靖山瞧了他一眼,便对李敻说:「王爷,到凝翠宫了。」
李蔑一听闻到了凝翠宫,整个人立即螫了一下,双目睁得又圆又大,唇色一下子变得紫白。
李敻鄙夷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多管他那怪异的反应,迳自起身下车,「命人把他抬进来。」
「是。」严靖山拱手应了,便示意车外的大汉进来抓起李蔑的手,如破布袋般挂在身後,步进已然有点残旧的凝翠宫。
伏在陌生人的背上看着见证他长大的宫殿,看着已长高不少的草木、小桥流水、亭台楼阁、朱梁画栋通通都有他与娘亲一起相处的回忆。
曾经,这里记载了他以真龙天子诞生之日;曾经,这里充满了孩子与母亲的欢笑声;曾经,这里是一个美满的家;曾经,这里有位皇长子与皇后
如今这些种种不过是过眼云烟,是一场梦,眼前颓败荒乱之状才是真实。
他看向娘亲生前最爱的莲花池,如今虽已乾涸,但在他的眼中,仍是那麽美丽,正如他脑海里永远那麽慈爱柔美的娘亲。
想不到,有生之年仍能回到此处;想不到,能回到这里终此一生
「把他扔在这里,我要澐肇见到他之时,他已是一具屍体。」冰冷的声音在殿中响起,门前那个逆光的背影不曾给他半点温暖,连匆匆一瞥,也寒如冰霜。
看着曾经被他唤作父王的男人步出凝翠宫,围在他身边的侍卫个个磨拳擦掌,脸容猥琐朝他走去。他无力起身,垂眸浅浅勾起一记似有还无的笑容,摄得众人魂魄一荡,如饿狼般向他扑去
战鼓之声一下又一下重重敲在心头,震动人心。夜色渐浓,乐渊岳遥遥看着厚伟的城门,看到守在城墙上的士兵个个手执弓箭,屏息静待他们走近,放箭射杀。他皱了一下眉头,一手握紧手中的鞍绳,一手举到半空,众士兵立时得令停鼓。走在最前的两排兵士,前排蹲身拉弓,後排紮马朝天拉弓。
敌方将领见了,便连连笑道:「哈哈哈!乐小子肚子饿了还是脑子傻了?这儿跟他们可有半里之隔,能射得到麽?」
一阵讽笑声从敌阵响起,远在半里之外的乐军并无因此动摇,他们相信一直以来与他们出生入死的将军,更相信这位将军能带他们迎来今次的胜利。
「放箭。」乐渊岳左手一沉,箭如绵密的黑雨向城门袭去。
笑声骤然而止,腥风随零落飘摇的飞雪吹进城中,绵绵细雪勾起他的鬓发,沾shi了他的脸庞。方才大言不惭的将领已成体无完肤的rou团,他不知箭之好处,既能远攻,仍能随风推送,想不到一阵悲切的风就此了结了他的生命。
武兆扬微微偏头瞧了乐渊岳一眼,只见他神情严肃,比以前每一场仗都紧张而心急。
乐渊岳一夹马腹,马儿熟性地向前小跑。大军随主将前行,城门一开,敌方的军队立时蜂拥而上,一番血斗在刀光剑影下艳丽非常。
素白色的单衣上晕开了斑斑驳驳的红花,不论身上被压过多少个人,李蔑依然用最鄙夷、最轻佻的眼神盯着他们。
喉头一痒,他毫不避讳朝身上之人咳出一大口血。那汉子被他的血喷了一身,自是厌恶万分,扬手给他一记响聒,骂骂咧咧说:「真晦气!王爷要我们弄死他,也好歹别送个病秧子嘛!随便玩几个就喷血的,多没劲儿!」
「你要是不想玩就走开呗,哥我还等着。」旁边的大汉已褪下裤子蓄势待发,一脸yIn邪的样子看着李蔑曝露在人前的身躯,舔舌道:「他可是花烟馆的头牌,又被少爷独宠了这麽久,味道一定特别好。」
「谁说不玩,爷我就要玩死他!」那汉子突然掐住李蔑的脖子,身下连连进攻。
李蔑被掐住咽喉,朱唇自然张开喘气,嘴里乌红的血沿着嘴角在白皙的脸上留下红痕。喉咙在痛,身子在痛,心也在痛他只想再见他一眼,看一眼就好了。
他攥紧收在袖袋的红玉,紧得快要把红玉掐成碎片,就像他的心那样,碎成一片又一片红梅,在冬日里飘然而下。
苍月孤星,杀戮声如狼嚎饮血。
长剑抹项一挥,敌人的热血洒在自己的脸上,画出激励人心的图腾,映得双目犹如血红。步兵连连攻来,乐渊岳一拉缰绳,马儿一扬前蹄,落蹄之时,生生踏死了两个士兵。
他旋手挥剑,见周遭被敌军所困,便跃身而起横手挥剑。剑气所到之处,人马皆倒,在不远处杀敌的武兆扬见他如此心急杀敌,手上的长枪也使得更活。
战鼓声越敲越快,人心越发激荡,将士们都杀红了眼,遇敌杀敌,一时间夜雾中的战场犹如地狱,乐军的将士比鬼差还要可怕。
三更刚过,战鼓平息,微弱的鸟鸣止了是夜的杀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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