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同床异梦(1/1)

第三十三章同床异梦

洛蝶佝偻着腰,站在长廊那头,看着场中两个一老一少一追一逃。

她的眼中已是通红一片。

方才洛奎那几番话,既是给纪晓龙说明,也是说与她听的。那其中蕴含着的术法,多么令人熟悉。只有她能够听到。

“人生于世间,当有所执我曾在元初墓前千般自问,这么做可否值得”她啜泣着,看着自己的双手。干枯黄糙,一如朽木老妇,若她不曾放下师门功法,此时应当还是青春年华模样。

手掌逐渐紧握,她低声淡淡道:“元初啊元初,你为了那个位置,自己的命不要了,妻儿老小,全数扔上了赌桌,可就算最后赢了,又有什么意义呢”

曾经名动江湖的女侠洛蝶看着被追得四处乱逃的纪晓龙,心中默默道:“晓龙啊,希望你日后可以找到自己的路。那皇帝的位置,即使有天龙气脉相助,也是与你不合的啊。娘亲心中有愧不能与你细说,只希望他日劫来,给娘亲一个粉身碎骨的下场,报因还果”

“师姐,怎么了?”背后传来一声清脆,洛蝶拭干泪水,转过头。青儿正提着一个竹篮,用布蒙着,不晓得里面装了些什么。

她自淡淡看着洛蝶,略带关心。

“无事,只是有些感伤罢了。”洛蝶笑道:“你便是师傅新收的青儿?可惜师姐眼睛不好,不便走动,来了这么多天,也不曾去见见你。”

青儿捂嘴笑道:“瞧师姐这话说的。应该是我来拜访您才对,只是这几日事情挺多,耽搁了。”

洛蝶淡淡道:“要带他回西符了?”

青儿也收敛了微笑,行了一福,道:“嗯。那位近玄黄看样子也快拿下沧州了,趁着这个机会,自是回西符的大好时机。”

洛蝶摇摇头,道:“锦衣行的手法啊倒是天衣无缝。没想到除了马濡,还有你这样一个天女令跟着符坤山。只是师妹,可否和师姐说说,你是如何跟别尘子搭上线的?”

“师姐怎么这么见外,这也不是什么多隐秘的事情,师姐要听,我说便是。”青儿款款道来:“搭上线那是真说不上。现在看来,那位天算怕是早就知晓我的身份,事先知会了武尚王爷,所以这位王爷才会演那一场酒疯。无奈之下,我只好离了车队。之后嘛,看到那半截蓝幡,我便知道天下要有大变了。”

“果不其然啊,大事发生了,东符居然顷刻再起,就连我这般亲身经历了,也难以置信如今行北又归了东符。”青儿捂嘴轻笑,道:“接下来的事情就很有趣了。老道长带我来见了师傅,师傅又将我留了下来收作弟子,分明知晓我是西符的天女令,却还是对我倾囊相授”

洛蝶蹙眉,配上她如今的老妪样貌有些可怖,她冷冷道:“救那位皇子,也是别尘子的属意?”

青儿点点头,没有说话。

洛蝶心知肚明,转开话题道:“你打算几时走?”

青儿笑道:“不急不急,总要给师傅做完这顿饭再走。”她顿了顿,道:“有些话,师妹我还得跟师傅说个明白。”

洛蝶冷道:“你打算劝师傅退隐吗?”

青儿摇摇头:“师姐,你知道师傅心里打算。”青儿看着洛蝶的眼睛,那里满是Yin霾晦暗:“老人家真的累了。师妹我虽武功低微,但自认揣摩他人心思上还有几分成就。”说到这,她笑了笑,有点苦涩。这可真是句笑话,在符坤山府上潜伏了这么久,直到被支开都没发现异状,自己是真的懈怠了。

见洛蝶不语,青儿微微躬身,抬脚欲走,却被叫住。

“师妹。”洛蝶深吸一口气,道:“你我师门情分虽浅,师姐却还有一事相求。”

“师姐也应该知道,师妹我也是身不由己之人。不过,我愿意答应师姐,只要这事我能做到,也算不枉师父这几月来的教导。”青儿并未转身,手上还提着那篮子,看着脚尖。

等到傍晚,青儿和洛蝶在厨房忙活晚饭。洛奎和鼻青脸肿的纪晓龙进了主厅,纪晓龙便瘫在椅子上,常岐山在一旁一脸担忧,拿着温热的毛巾擦拭纪晓龙的脸。洛奎则理也不理,兀自烧了一壶开胃茶,等着两个徒儿忙完。

过了一小会,罗虎姗姗来迟,先向洛奎告罪行礼,看纪晓龙那副死狗模样,嘲弄几句。纪晓龙自是不甘示弱,两人互相讥讽,口才稍逊的罗虎自然只能甘败下风,灰头土脸逃也似得进厨房给两位女子做帮厨去了。

洛奎抬起头,见骂战赢了的纪晓龙又跟常岐山吹牛,顿时一瞪,纪晓龙立刻又蔫吧了下去,回复了半死不活的模样。

四荤四素,有汤有rou。

这一家人虽然各怀心事,却在桌前吃的开怀。杯觥交错,虽然饮的只是淡茶,洛奎却有些醉了。

“若日后也能天天如此,可该多好啊。”

直到吃完饭,青儿那想和洛奎说的话也没说出口,如往常一般吃得少,将剩下的饭菜都纳入食盒之中。

纪晓龙看着青儿收拾饭桌的模样嘿嘿笑,明知故问道:“师姨,这么多菜你要拿到哪去啊?”

青儿甜甜回道:“小外甥,你天天问这个,也不嫌麻烦。师姨晚上饿,想当夜宵吃啊。”

纪晓龙听完笑的更猥琐了,还用手指连戳一旁坐着的常岐山,挤眉弄眼。

青儿也不知是脸皮厚还是真不明白纪晓龙所指,提着食盒向自己师傅师姐行了一礼,便走了。

回到自己的房间,青儿想起那位师姐的所求之事,不禁心中长叹。

谁人心中不曾有过江湖梦?这位蝶女侠的名号,青儿早年也是憧憬万分,哪知道

呵,亦是蹉跎。

“怎么了?”低沉的男声,随后是窸窸窣窣的声音,有人站了起来。

青儿将手中的篮子放下,搀住这位高大男子。

“我的好皇子哎,不好好躺着起来干嘛呀。要是摔倒了本姑娘可扶你不起。”

符威阳笑了笑,不知该怎么回应。在这失明的日子里,他日复一日Yin郁的心情,都是靠这位尚且不知长相的女子帮忙排解舒缓,每每一听她清脆如黄鹂的声音,都觉得万般疏朗。

“要走走吗?”

符威阳点点头,率先往前踏了一步,青儿连忙跟上,笑骂一声,而后小心告诉他前面有什么。两人就在这狭窄房中缓缓溜达着,一开始还算是康复训练,后来就成了某种娱乐活动一般。

青儿原先还担心这位皇子会不会有些贵胄脾气,伤好之后就会吵着要离开。哪知道却十分好说话也通情理,几月下来一直呆在这个房中,也不抱怨也不要求出去,好似已经决议后半辈子都在这小房里住下一般。符威阳觉得青儿可亲可人,青儿又何尝不是?一开始,只是将这当成了锦衣行的又一份差事,可随着时日过去,也真的被这朝野上下都交口称赞的雄奇男子惹动了真情。恍然间,她也想过,要不要和师父说个明白,求师父庇护自己和符威阳。

嘿真蠢。

符威阳察觉到青儿走神,心中有些不满,使坏着连走了几步,青儿一时没有跟上,险些摔倒。

听着青儿娇嗔,符威阳爽朗地笑了数声,有些幼稚的得意。

走了会,两人身上出了层汗,便歇了。青儿取出食盒里的饭菜,还是温温的,给符威阳盛满一大碗饭,领着他握住筷子,给他夹菜,小心剃掉里面的姜块辣椒。做完这些,她才自己开始吃。

明明是相当麻烦的伺候活计,青儿却做的无比开心。

她笑的极好看,如果符威阳现在眼睛好着,大概会被这一幕给迷失了魂。可惜他现在是个瞎子,只能凭着感觉和极为微弱的视力,去分辨那一抹绿的是菜汤,那带点酱黄的是rou,桌对面那个清丽温柔的姑娘,在他眼里也只是一抹迷迷蒙蒙的青。

青儿此生最擅长的,就是演戏作秀这四字。无论扮作伶人乐客还是飘逸女侠,亦或者娇憨宠妾,她都能演出十成十像。而现在她演的,自然是不谙世事的乡下村姑。甚至有些时候,连她自己都忘了,她应该是个什么性格。

她捧着脸庞,看着符威阳坐姿端正的将那些菜饭细嚼慢咽后吞下,低声道:“真是个傻瓜。”

符威阳听到了,笑了笑,没说什么。

吃罢饭,青儿独自收拾碗筷,符威阳便坐在一旁调息。就好像他们这几天来每天做的一样,犹如老夫老妻。出去洗碗的时候,院子那头又听到自己那便宜外甥的惨嚎哀叫,青儿不禁捂嘴轻笑。

回到房间,符威阳已经睡下了。躺在床的最里侧。

她看了看自己放在床头的竹篮,里面装的是一些衣物和琐碎物事。符威阳的衣物宽大,青儿虽然没有可以躲着别人洗晒,但也不好意思不作什么遮掩,所以每每都用这大竹篮装着,等到换洗时,在给符威阳穿。她打开竹篮,里面衣服叠的齐整,好似从未有人动过一般。

房中诸个角落,也像是从未有过变动。

她不禁心中有些佩服。若不是知道符威阳的眼睛尚未恢复,她都有些怀疑,是不是有人帮他搜查这间闺房。

“先是床柜,接着是书案和妆奁。”青儿循着那些蛛丝马迹,在自己的小房里溜达着。符威阳这几天一直在熟悉这个屋子,在不引起自己警觉的情况下,一点一点,将这些地方都搜了个通透。

她打开衣柜,想了想,这位瞎眼皇子要怎么做才能不让人看出明显的痕迹呢?她浅浅一笑,用手去按压那些堆叠整齐的丝绸衣物。

洛奎的确是拿她当真徒弟对待的,哪怕知晓这便宜弟子来路不明兴许不会住多久,但是春夏秋冬换洗的衣服都备的齐整。不过即便如此,也不会刻意给她一个留着暗格的衣橱,所以青儿要藏某些东西,并不能太隐蔽。她将手探了进去,在冬衣下摸索了会。

一块通透温润的玉牌被她取了出来。青儿用手摸了摸,叹了口气,贴身放好。这玉佩和她的皮肤一接触,上面的纹路开始渐渐隐起,化作一块似是极为普通的玉牌。

她吹熄烛光,爬上了床,贴着符威阳暖和的散发着淡淡男性体息的身体,闭上了眼睛。

她对着符威阳的耳边道:“大皇子殿下,明日辰时,奴婢便带你离开这里。”

符威阳果真未睡,他睁开眼睛,没有转过身,声音沙哑低沉:“去哪?”

“回上京,面见圣上,让天下认明锦王爷的反贼面目,清君之侧。”

乡下村姑和落魄皇子的纯情梦该结束了。

谁家少女不怀春?谁家男儿不钟情?

只是两人此刻虽然同床,却看不见彼此眼角的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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