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与不杀(1/1)

皇甫祁天低下头去嗅,隐隐是有些味道,抬起头对上曲花范的双眼,

他道:“我今天杀了人。”

做了近一月赏金猎人,不管对手是多穷凶恶极之人,皇甫祁天都是活

捉,并不是委托者的要求,而是他不喜欢杀人,讨厌生命终结於自己

手中的感觉。

皇甫祁天的声音较平常沈重,但表情平静,曲花范深深看他一眼,喝

了口酒才道:“之前连个被妖魔占据的尸首都不肯加害,这次怎麽就

杀了人?”

皇甫祁天把手放在桌上,碰触泛著凉意的酒瓶,略一思忖後,才答道

:“这人为恶一方多年,烧杀凌掠无一不作,死在他手上的人不过千

也上百。我接下委托找到他时,一对祖孙正被他加害,老婆婆被吊在

树上放血至死,才十二岁左右的孙女被他──我去时她已经断了气,

但这人还伏在她身上逞凶──”

皇甫祁天没有说下去,脸色变得有些难看,手紧握住瓶身,似在压抑

什麽。曲花范默默不语,仍然如常地一口口灌下瓶中酒。

过了好久,他的脸色才恢复,手也松开来,只是酒瓶裂了一条缝。

“我当时昏了头,一刀砍下他的脑袋,还在他身上刺了几下。”

然後,让人安顿好祖孙俩的尸体,再把那恶人的脑袋带给委托人,但

赏金他没有收下,一一处理完,回来便晚了。

“你曾经杀过人吗?”曲花范突然问。

皇甫祁天摇摇头。

“这是第一次?”

点头。

曲花范莫名笑了:“你师父很爱惜你。”顿了下,复又道,“第一次

,总会深刻些,有了第二次第三次或者更多次以後,你的罪恶感会轻

些。”

“怎麽可能,这毕竟是杀人,他──原先还是活生生的一条性命!”

“也许他会感激你。”

皇甫祁天瞪大眼看著浅笑的人。

“委托你的人肯定是他的仇人,如果他落入仇人手中,只会生不如死

,死在你手上,比被带回去受尽折磨好。”

皇甫祁天记起把那颗头颅带给委托人时,那人眼中令人胆颤的痛恨,

还有他起身离开时听到的话。

“把这头拿出去喂狗!”

皇甫祁天目不转睛地看著眼前的人,他还在笑,不似平常那般带著几

分嘲弄,不似醉得迷乎乎的傻笑,不是讨酒时低声下气的笑,是他第

一次见的,有种超然而去般的微笑。

他道:“有时,死比生好。”

说罢,收起笑,喝起酒,那麽入迷,一切都被杜绝於外。

皇甫祁天问过他为何那麽爱喝酒,他说酒是圣物,是忘情药,饮下可

以置身於世外。问他是什麽时候开始爱喝酒,他说时间久远得已经记

不清。

“怎麽样,心情好些了吗?”

正看著某人陷入沈思,却听他突然之语,皇甫祁天愣了半晌,才醒悟

过来他方才是在安慰他,於是再看向那酒鬼时,胸口难抑地隐隐发烫



“谢……谢谢。”

曲花范转头对他笑:“要谢,就背我回去,我,醉了。”

说罢,人趴在桌子上,竟真的睡下了。

皇甫祁天哭笑不得,这人酒品不是一般的好,刚刚平静得跟平常没甚

两样,现在说醉就醉。

无奈之下,付过酒钱再吩咐夥计备上几壶酒,待小心背好这醉鬼,接

过备好的酒,他这才走出酒馆,这时,日下西山,炊烟嫋嫋,该是,

回去的时间了。

走在人流散尽的街道上,时不时扶好背上的人,拎在手中的酒壶发出

当当的声响,微风拂来,这一刻的宁静,让心中再刚硬的男人也不禁

轻柔。

脚步更轻了,脸上的表情更柔了。

第二日鸡啼声一响,皇甫祁天便爬起来洗漱准备餐点了,待他下楼端

来白粥小菜走回屋里时,一向赖床的人竟已经迷迷糊糊地爬了起来。

皇甫祁天先把手中的东西放在桌上,走到一边沾shi洗脸巾拿去给他。

“今天起得真早。”

“嗯……”用洗脸巾搓脸的人发出迷糊的声音。

“正好我端了早点上来,你先吃些,不吃不准喝酒。”

“嗯。”

皇甫祁天知道禁止他喝酒根本没用,便只有想尽办法让他能够正常吃

三餐,至少能让肤色看起来好些,别这般弱不禁风。因而一向对曲花

范忍让的他,在吃的方面就绝对严厉,任曲花范如何耍赖威逼都不管

用。因而时间久了,曲花范也只能乖乖听话。

擦完脸,曲花范依旧是把手一伸,让皇甫祁天把洗脸巾拿走,自己则

在床上蹭蹭,待意识清醒些才慢悠悠下床。

等到皇甫祁天收拾好走回来时,他人已经坐在桌前,倒出暖壶里的一

些白粥,一小口一小口地喝起来,喝一口眉间的褶皱便多一道。

“没味道。”

见皇甫祁天看他,曲花范含著嘴里的粥,口齿不清地道。

“暖粥养身。”皇甫祁天笑笑,自己也坐下为自己倒了一碗吃了起来



以他的大个子饭量是很大的,以往他都吃馒头当早餐,易饱不易饿,

但曲花范嫌馒头难咽,往往只吃一两口便不肯吃了,於是他只好改喝

粥,煮得软软的粥。

好不容易曲花范吃完了一碗,看他停了,皇甫祁天不由分说又给他倒

了一碗递到他面前。曲花范拧著眉盯著眼前的粥,在无奈动手吃下前

,他说了一句:“我们今天去泸州。”

“今天?”皇甫祁天错愕地看他。

“你有事?”

顿了下,皇甫祁天摇头。

“只是有些突然。”

“渝镇的酒我喝得过瘾了。”说起酒,曲花范眯起眼,一脸满足的表

情,并不自觉地舔舔下唇,“接下来就到泸州的窖酒了。”

“窖酒传闻世间少有,存于窖洞十年才取一瓶,依你在渝镇这般豪饮

,这酒你该怎麽喝?”皇甫祁天有些怀疑。

曲花范摇头晃脑,一副晓理天下大义之姿:“你不懂,有些酒便应该

海饮,而有些酒便是细品。渝镇之酒便是海饮方知其味,而窖酒则当

细品才知其妙。”

说到酒,曲花范就全然另一副模样,方才还为一碗粥忧忧怨怨,现在

便神采飞扬,愉悦至极。

皇甫祁天不禁笑开牙齿,为他这般喜悦的模样,竟觉得,只要能令他

一直如此,这天下酒,他都可以一一为他寻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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