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一(修)(1/1)

天华之末，君主荒yIn，内官专权，纵情声乐。

历时近万年的天华国早已是腐朽不堪，政权四分五裂，民间组织兴起，异族频频现身……只是，这一切在早被酒色掏空身子的显贵们眼里，委实不足以一提。

现今，他们正齐聚于泉郡，为的便是一睹当世第一妙人的风姿。

泉郡是千年前兴起的风月乡，它坐落于滚烫的黄沙之上，却是富丽堂皇，翠绿的帷幔里隐约传来的管弦之声如鸟啭莺啼。

大厅里冗杂的嬉笑，配合着香薰满溢的果酒，散发着莫名的旖旎。

春情无边。

「王兄，好久不见！」

「哈……李公子，想不到你也来了。哟，看看，看看，你身边这可真是个妙人……既有佳人如斯，你还来採花猎艳，委实不该！」

那李公子搂紧身旁依附的美人，笑得灿烂，道：「泉郡早就造势，说今日这清倌可是举世无双，我不来看看，岂不是对不起这风流之名？」

「哈哈……好个风流之名！嗯，不过关於今日名唤天韶的美人，我倒是有个秘闻……」

「哦？是何？」

「你可知这天韶年方几许？」

「十六罢？这与你所说的有何关联？」

「两年前，皇上曾派遣一支羽林军秘密出宫。却不想半路被杀的片甲不留……我家那在司徒宰相门下效力的侄儿透密，当初那羽林军便是为了来接这天韶入宫的……」

「哦？你这话可是当真？」

「看看不就知道了？」

「确实。还真不知道这清倌身子如何……嘿嘿，你说他和我身边的妙人儿相比，不知是谁上谁下……」

两人的谈话渐渐又趋向了猥琐的方向，他们谈论着，时不时的大声吆喝出yIn词秽语，完全融入这令人作呕的rou欲气息。

靠着朱红髹漆的木栏，一个高大的黑发男子不自然的蹙眉了一下，冷眼瞧着这眼前的一切。旋即又立即恢复如常，他几不可闻的歎息一声，心里止不住惋惜，最终一个纵身，消失……那里，仿若从未出现过他人。

窗外，一阵狂风扫过。

满院子的玉树琼花被席卷而下，迷离了视线。

天韶倚靠朱栏翠幄，淡看眼前美景；不消一会儿，眼里便是一阵清明。

「呵……」天韶轻笑出声，手却没有停止的一直把玩着白玉圆盒。只见他垂着眼，一副兴趣阑珊的模样，微微翘起的嘴唇看上去有些委屈。

「扣扣——」

规律的敲门声响起，天韶迅速得将圆盒埋到了枕下，又警觉得查看了四周。这才坐起身，淡淡道：「进来。」

十数侍婢鱼贯而入，手中捧着的是几欲透明的华服。

原本清新的室内瞬间弥散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熏香，天韶厌恶得瞥了一眼她们一眼，随即将视线转到了窗外。

领头的是名穿着红色绸缎的肥胖女人，脸上擦着厚实的香粉，艳俗至极。此刻，她见天韶对她视若无睹，不由有些气闷。而站在她身旁的另外一人——一直教导天韶的嬷嬷——赶紧开口道：「哎，天韶。快来看看，这可是你今天要穿的衣服哦……看，这桃花红真是太漂亮了……天韶？」

「……不要！」

天韶丢出了两个字，瞬间看见老鸨的脸色有如冰霜。

「你说什么？」

「不穿！」

「你再说一遍？！」老鸨圆胖的脸上，五官几乎都扭曲到了一起。想她这么些年顺风顺雨，谁敢对她说个「不」字？现今居然让个小娃娃给拂了面子，这让她怎么能接受！

「好姐姐，好姐姐可别动气！气坏了身子可不好。天韶那混小子是和你耍小性子呢！他怎么可能不穿！」一旁的嬷嬷赶紧打圆场，边冲旁边的侍婢使眼色让她们替天韶换衣服。

却不

想天韶动也未动，愣是让侍婢束手无策。而脸色才刚好转的老鸨瞬间又回复到了铁青。

「不穿！」

「嗬——你还敢跟我横！胆儿肥了是吧！」老鸨一把推开身旁束手束脚的嬷嬷，冲她吼道：「瞧你教出来的好徒弟！」一边抽出随身的蛇皮软鞭，狞笑着朝天韶挥去。

天韶一个转身，从鞭下轻巧的躲过。而那乌黑发亮的软鞭「啪——」的一声，愣是落在舒适的被褥上，被细细的倒刺划出明显的痕迹。

「哎哟，我的姐姐啊！这抽坏了可怎么是好啊！外面大群的老爷还等着看他……啊！」嬷嬷赶紧的挡下了老鸨再次挥舞开的鞭子，大声叫嚷出来。

老鸨这才想起今日是个重要的日子，那位大人可不是好惹的主儿……遂哼了一声，「啪啪——」两声，走进了四名高大的护院。

天韶的身子下意识的挪动了一丝，警惕的看着老鸨，等她动作。

这几个牛高马大的男人，天韶当然认识。每年坊里被他们弄死的小倌可是不计其数。

「给我按住他！」

老鸨一声令下，四名大汉立即行动。饶是天韶身体灵敏，在左右围堵的情况下竟立即就被抓个正着。

在嬷嬷担忧的视线下，老鸨掏出一颗血红的药丸走到天韶面前，晃了晃，用出乎意料温柔的语气说道：「乖，吃下它。」

红丸有股熟悉且心悸的熟悉——这，绝对不是什么美好的记忆！

那段模糊的记忆争先恐后的涌现出来，天韶冰冷的眼里终于出现了裂痕。他清楚的记得，六年前吃下它后涌现的无力。那种无法掌控的感觉令他愤怒又恐惧，如骨付蛆。

「呜……呜呜……」被四名壮汉摁着，天韶恐惧不过，竟连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发出如困兽一般的呜咽。

一旁的嬷嬷又想出口阻止，甫一迈开脚步，又似想到了什么一般，硬生生的收了回来。低垂着眼，看不清脸上是什么表情。

天韶奋力挣扎，不消一会便慢慢平静下来；直到这时，老鸨才一挥手让四人放开他，上前一步，问道：「还敢违逆我吗？」

「……」

此时，老鸨看着天韶定定的模样也不再生恼。倒是愉快的问道：「那这衣服，你到底穿是不穿？」

「……」天韶低头，在看不见的地方狠狠咬了一下舌尖。这才扬起头，穿过老鸨，径自拿过长衣穿起来。

老鸨轻哼一声，随即又开口说道：「既然知道了，就别想耍花样！」

天韶仍旧不言一语，倒是紧握的双拳透露了心思。嬷嬷讪笑，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老鸨打量了好一会，这才领着四名护院出了门。

嬷嬷亲手替天韶穿好衣，又接过一些其他的什物，这才挥手屏退两旁。

「嗯？」

天韶抬头，不解得看着嬷嬷，复又打量了一下牵着自己的手，思索了片刻便听之任之了。

「唉……你啊，真的是……」嬷嬷叹了口气，替天韶捋顺了乌发。这才伸进怀中，掏出一个油黄色纸包。随着她的动作，天韶的眼里愈发的光亮；待到纸包打开，一股清香便扑面而来。

桂花糕！

天韶赶紧吃开了。现在的他，虽然动作优雅，脸上仍旧毫无表情；可周身那欢快的气息，实在是愉悦动人。

嬷嬷一笑，等他缓过口气，这才问道：「可想好了？今日表演什么？琴，还是舞？」

「琴。」

嬷嬷捡起一枚银簪，替天韶将长发挽起，随即固定。黄色铜镜中印出了他的容颜，即便不真切，却仍旧令人难以移开视线。

但见他面如冠玉，色比春华，眉如墨画，目若秋波，眉心一痣如大红朱砂。如此美资颜，自可谓是如金如锡，如圭如璧。

「罢。你再休息片刻，一个时辰后会有人来接你。」嬷嬷将一切都打理完毕后，看了天韶良久，这才悠悠一叹：「以后嬷嬷不在你身边，可怎么是好……」

「……为什么？」

「呵，傻孩子。」嬷嬷转过视线，望着远处高耸入云，如同一柄参天利剑的未灵山。最终轻轻道：「孩子，去吧！」

说罢，头也不回的出了房门，也不顾身后一人的莫名呆滞。

好半晌，天韶才回过神。他脸色不虞的蹙了下眉，最终一撇嘴，不再管其他。掀开枕头，将白玉圆盒藏在怀中，便又呆呆得看着窗外的景色。

黄沙，满目的黄沙……刺眼的苍凉……陡然间，天韶竟不知所措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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