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局 后来(1/1)
再醒来只看到一片纯白。
纯白之中，坐着照同学。
“照同学......”
清叶几乎以为自己在做梦，但归来的嗅觉用刺鼻的消毒水味道提醒她，这里是现实。
“等到了。”
“什么？”
清叶真的觉得这就是梦境。
因为照同学在笑。
虽然淡淡的，只是唇角提起一个弧度，但眼神是不会骗人的。
照同学就那样笑着对清叶说话，“还在想什么时候才能看到你的眼睛呢。”
是这样啊。
是这样的。
原来这是第一次，自己对上她的目光，没有逃避。
明明抱着“照同学绝对不会看到我”的心情纵情奔跑，但在不知不觉间，自己早就已经被看透了啊。
那个隐藏在外壳中的，真实的自己。
“我......”清叶一开口就感觉到自己眼眶中的热意，她要抬起手擦泪时才发现，自己刚刚好像一直在拽着照同学的衣角。
“对不起，照、宫永同学......我没想......”清叶强迫自己看着照，艰难的组织着语言。
“没关系。要喝水吗？”留下在床上猛擦眼泪却越哭越凶的清叶，照自顾自的去拿了一杯温水。
“不用，我......谢谢。”清叶低了头要去接水，手因为之前太过用力，却有些张不开。
照看了一眼，了然，把水杯凑到清叶唇角。
糟糕，为什么是这么温柔的人啊。
清叶感觉自己浑身都要烧起来了，喝了几口便忙道：“谢谢，不用了，宫永同学。那个......对不起......”
“有什么对不起？”
清叶脸红到耳朵，不敢看照，只摆手道：“照、宫永同学，你误会了，我不是说分数的事......把你的衣服弄皱了，那个，对不起......”
照笑了一声，声音很轻，直传到清叶心里。
“从牌桌上就感觉到了，你还真是很了解我。”
“阿，因为一直在杂志之类的关注着照、宫永同学......”
“有那么难叫吗？我的名字？”
“啊，不是，没有，给我一点时间......”
“如果和咲分不开的话，叫我照也可以。”
一直在低头揪被角的清叶猛地抬头，惊到整个人丧失表情。
照的神色里满是认真。
清叶又急慌慌的低下头去，小声道：“好，照同学......谢谢。”
“是故意的吗？”
照的话没头没尾，清叶却理解得很清楚。
“牌局的话......是故意的。”
“从头到尾？”
清叶对上照的眼睛，犹豫了一下，还是道：“是的。从我之前见到你的那时开始。”
照若有所思的低了头，大概是在想着昨天二人的相遇。
清叶却不由自主的勾勾唇角。
是啊，照同学。
从一年前见到你的那一刻开始，就开始了。
“照同学，我昏迷之前，牌局结束了吗？我昏迷了多久？”
“结束了，临水女子和了我的牌。你昏迷了半小时，所以现在应该是还在次锋战。”
“次锋战？”
“嗯，要看吗？”
“照同学没看吗？”
“没有。我刚才在复盘先锋战。既然要看，那我去问问护士。”
照离开了房间，而清叶则默默咀嚼刚才的对话，还原了她没能看到的最后一局。
照同学打出的最后一张牌并不是自摸切，而应该是故意送给临水女子的放铳牌。
当时白糸台只剩下4600点，去掉连庄的3600点棒后，如果比赛还在继续，说明临水女子的和牌只有立直一番的1000点，只有这样，白糸台才能幸存。
但她们将以0点的分数迎来次锋战。
几分钟之后，照拿着遥控器回来，打开了病房中的电视。
照还在调台的时候，清叶轻声开口。
“照同学，不担心吗？”
不担心白糸台已经被飞掉了吗。
照的回答毫不犹豫，“不担心。”
电视切到了比赛的转播。
记分牌挂在画面的右上角。
清澄285000，阿知贺58100，临海女子30900，白糸台26000。
虽然分差仍然大的夸张，但比起零点，已经是一个让人感到希望的点数。
清叶的笑容慢慢的扩大，“最后一局，我想岭上开花，击飞三家的——我本来以为照同学这回绝对输定了呢。”
“我确实是输了。”照的语气毋庸置疑，“当时我真的以为你下一巡就会岭上开花。但临海的人把刚才的牌谱发给我了。那一局的西风，是里宝指示牌。”
清叶毫不意外地笑。
当时她还在模仿天江衣，要是再加上一个咲，那还真是几乎做不到的事情。
一开始，那一局就是留给照同学的选择题。
是要继续在愧疚的Yin影下行走，还是冲破心中的风暴走到阳光底下去<
“那还真不巧，我也以为自己会岭上开花的，但我毕竟不是小咲。照同学，最后一局，你没有输。如果我真的模仿出小咲的话，流势就会改变，你也会毫不犹豫地用国士无双和牌吧？”清叶看了一眼屏幕上的转播，“但那一局，照同学选择相信了自己的队友呢。相信着，就算轮到她们时，白糸台的手中一分也没有，也能逆转夺冠。”
照沉默了一会，也笑了。
“是啊。我相信她们。”
“我也是......相信着我的队友。”
对于队伍中的所有人来说，这都是最后的一场比赛了。
这场比赛过后，前辈们会升学，再想以清澄高中麻将部的名义五个人一起站在赛场上，就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这样的事情，不只是发生在清澄身上，所有对局的对手，也经历着相似而不同的故事。
就算最终没有赢过照同学，这也很好。
这样结束，就很好。
每个人都拥有最后的两个半庄，还能尽情享受。
毕竟，打麻将，是那么让人开心的事情。
清叶想着想着，突然笑起来。
“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突然想到一位朋友。当时我们讨论过决赛的事情，我还信誓旦旦保证自己能在先锋战结束战斗呢，结果我赌输了，赌注是要对喜欢的人告白来着。”
“嗯。”
“照同学，我喜欢你。”
“......很感谢你的好意，但我想，我们对双方的了解还太少，请允许我拒绝，抱歉。”
“嗯。我知道的。”
但果然，还是，喜欢呢。
“那......照同学想要读什么大学？”
而且我也不会放弃的，这可是华菜前辈教我的道理。
一阵风吹过，窗台旁边被久送来的本子被轻轻翻了一页。
上面的右页是一张简笔画，画着是摔牌的久，神态被勾勒得活灵活现。
而左边的一页，曾经是一片空白的荒芜。
仿佛旅人坐上了不知道去往何方的小船，四顾尽是无边的海洋，找不到自己的方向。
但是，现在，一个简简单单的照字停在上面，像是黑色的海鸥，飞累了停在帆船的桅杆上歇脚。
也许海鸥之后会飞走，也许不会，但她终究停留过。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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