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忍耐(1/1)
越艮打了个寒噤,他跪坐到何瘉面前,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角,低头说:“对不起,先生。”
“你对不起什么?”何瘉俯**,抓住他的肩膀,“小少爷,不要动。”
越艮咬住颤抖的下唇,扑进医生的怀里发抖。
“我在这里,还比不上一支Mea吗?”何瘉扣着他的后颈,另一只手顺着脊背安抚他。
“不是的.....”
何瘉定的实验闹钟响起,他烦躁地关掉,抱着越艮去杂物室——还是把小少爷锁在模拟舱里比较安心。
“先生。”越艮死不放手,“再陪陪我。”
“巴罗要来了。”何瘉拿出伸缩搭扣绕过小少爷纤细的脚踝。
“亲一下。”越艮嘟着嘴看他,手上的力道渐渐放松。
“我可不能给你太多甜头。”何瘉笑。
越艮的额头上已经沁出一层薄汗,他握着拳头,然后手腕也被扣住。
“等我回来再吻你,小少爷。”何瘉把他眼前的头发往两边撩,“看部电影吧,还是音乐剧?”
“都不......”
何瘉自作主张地打开一部童话电影。
越艮叹一口气都带颤。
“忍着。”何瘉的身体被全息模拟舱的合页挡住。
他回到卧室,慢条斯理地穿好无菌服,然后去盖亚实验室。
巴罗已经等待很久了,他有些忍无可忍:“何医生,还有两天就要大选了,他即将站在慕尼黑的悬浮舞台上,我可不想看到他在全欧人民的面前出前天那种事故。”
前天中午何瘉把参数下调太低,原洌全程清醒,把巴罗气得头冒青烟。
何瘉点点头:“是的。”
“......”巴罗又说,“最近几天你总是很不守时。”
“我会注意的。”何瘉面无表情地调试盖亚仪器。
“继任演讲的重要性不言而喻,任何失职行为都有可能......”
“好了。”何瘉制止他,“波段同频开始,请保持安静。”
“你跟我出来。”
何瘉稍微调低了几项参数,按照和越艮的约定对减弱控制、保持原主部分控制权进行实验。
实验前争取了原洌本人的配合,至少别让巴罗发现异样。
即便如此,第二阶段恍惚的梦还是会一遍一遍在原洌的脑海里重复,他也只有凭此见到地辖区昏暗的光明,和他在地辖区拥有,或者说即将失去的一切。
再亲历往日让他辗转难眠的痛苦。
巴罗猜测是何瘉又把越艮拐来实验室了,但他没有证据,盖亚实验室及通道都没有监控,于是他提出要去何瘉的房间看。
“这涉及到我的隐私。”何瘉没有同意,也没有拒绝。
“在实验室住的医生不少,他们的房间都可以进,凭什么你的不能进?”
“凭我给予了盖亚控制别人的能力。”何瘉嘲讽似的挑眉。
“这更让我坚定了我的疑虑,何医生。”巴罗喊来保镖,“我绝不会允许越艮再出现在盖亚实验室里,他就像一个随时会引爆的炸弹,必须及时清除。”
何瘉就笑:“怎样,你现在是能够代替维克特调遣别人了吗?维克特连公司的话语权,也一并写进遗嘱,叫你吞并了吗?”
巴罗恼羞成怒,他吼道:“快把这个混账控制住!”
何瘉不慌不忙地举起手中的一个黑色长方体。
正欲冲上前的两个壮汉收住了脚步。
“这是给盖亚供给营养的输送管控制按钮,切断半分钟以上——”何瘉笑yinyin地看着对面三人的丑态,“你们猜猜看,他会怎样?”
“维克特先生会把你千刀万剐。”巴罗恶狠狠地警告他。
“在此之前,你别再对我指手画脚。”何瘉把按钮收回口袋,“我可以告诉你,我的卧室没有人,但你无权在我的拒绝后去搜查。”
“我需要确认。”巴罗不甘心,因为上次越艮的出逃、杀死维克特替身,他在老板那里吃尽了苦头。
“你们其中一个。”何瘉指了指两个保镖,“跟我过来。”
巴罗推了一下右边那位,他跟上何瘉的脚步。
何瘉摘下手套进行指纹识别,按住门把推开。
的确空无一人,两侧的柜子不可能藏得下,床底也空空荡荡。
“进去就免了吧。”何瘉不耐烦地说。
保镖疑虑地点头,目光从床边的两双拖鞋上移开。
何瘉又解释道:“蓝色那双鞋码不合,很难受。”
“没有人。”保镖向巴罗汇报。
巴罗不甘地冷笑:“何医生,请您记住自己的身份,和您的责任。”
何瘉转身回实验室,余光扫到了巴罗暗骂的嘴形。
波段同频对于原洌来说可有可无,他总能和盖亚聊得热火朝天。
何瘉带上头环加入群聊时,场面才会安静下来。
巴罗被一个通讯叫走,何瘉装模作样半天后,切断了盖亚控制,把原洌从舱内放出来。
“你自己玩会儿,我去办点事。”他心情很差,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原洌来到盖亚实验室后,拥有的自主时间少得可怜。他在药物作用下深度睡眠,进行实验,依靠营养ye和少量流食维持生命。
手臂被扣紧太久,已经抬不起来了。
他费了好大力气才打开E-oaidx通讯界面,找到秘密频道,然后输入自己的坐标,报一声平安。但消息迟迟发不出去。
原洌看着打转的进度条,疑惑不解。明明上次在盖亚实验室里,是可以在频道里发消息的啊。
难道说这个秘密频道被取消了?还是已经开战,卫星被毁?最糟的情况,戚礿、蓝岭和蓝屿都出了事情。
大选没有开始,局势应该还停留在剑拔弩张的阶段才对。
原洌支起身体,慢腾腾地站起来走动。
他凝视着盖亚,被黑色容器囚禁的盖亚。他拥有和原洌相似的样貌,但更失衡的身体比例。他的身体,尤其是头颅上布满了胶管和仪器,把他的生命透支到一个Yin谋里。
原洌无比清楚地知道,自己躺在盖亚实验舱里意识模糊时,那些触感和断断续续的意识传送,都是他正在亲历的。
而他亲历了二十二年。
原洌在交谈里给他取了一个名字,尽管他本人对此不甚理解。
原洌说:“我们的妈妈名字叫纪歆,所以你叫纪怀眷。”
盖亚是维克特给过渡体取的名字,而纪怀眷是原洌给弟弟取的名字。
怀念我们的家眷,是她赋予了我们生命,是她给过我们诞生之初唯一的爱意。
原洌有时会觉得纪怀眷和他就是同一个人,他们更像是平行时空的交叠,在不同的地方长大,遭遇不同的事件,从而拼贴出一个残破的人格。原洌有幸在一个家里长大,盖亚却什么都没有。
盖亚不知道什么是时间,不知道什么是喜怒哀乐,他没有见过蓝天,没有闻过花香,没有听见过流水潺潺的声响。
如果当初是纪怀眷被留在育儿箱里,二十二年后,原洌才是这个盖亚。
冷冰冰的实验仪器尚且有更换期,何况盖亚是活生生的人。只要维克特的目的一日没有达成,他就会永远封闭在这个暗无天日的监牢里。就好像他从没来过这个世界。
原洌将手覆盖在容器的壁上,闭眼。
这是他的血脉,被遗忘的血脉。是曾与他共生过的另一个灵魂,是肮脏欲望践踏至纯爱情的物证。
看来醒来也未必是好事,原洌的低血糖再犯,他在一阵头昏眼花中找了一把椅子坐下,手肘靠在实验台上撑着脑袋。
实验室的门再次开启,越艮攀着门沿,他嘴唇惨白,衬衣几乎shi透了。
“原洌,”他喘了口气,“V-agw,新频道。密码7814。”
得到了消息后原洌反而没有那么迫切了,他顺着实验台向越艮走去:“你没事吧?”
“我?”越艮惨兮兮地扯了扯嘴角,“好得很。”
“你看起来——”
“我知道。”
“我想你应该去洗个澡,换身衣服。”原洌诚挚建议。
越艮:“你可要把自己给弄出这个鬼地方,别枉费我的心血。”
“我......”原洌迷惑道,“你要离开了?”
越艮摇头:“他们都很担心你。”
“我也一样。”原洌看着他,“我也挺担心你的。”
“我太羡慕你了。”越艮突然说。
“我有什么好羡慕的?”原洌不明白。
越艮咬着下唇笑:“没什么。”
你看,你被这么多人担心着,所以你要好好或者出去,否则他们都会伤心的。
我?我就无所谓了。反正也没人担心我,他们巴不得我去死。
“再见。”越艮同原洌告别,“何医生在处理自己的事情,他会变得很奇怪。”
“另一位要出来了吗?”
“或许......其实,”他笑笑,“他们都一样。”
何瘉把越艮从模拟舱里放出来时,他大汗淋漓的样子并没有博得对方的温柔。
何瘉呵斥着,叫他赶快离开这里。
越艮嗓音嘶哑,反复确认道:“先生,你真的要让我走吗?真的打定主意了吗?”
“是的。”
“你确定吗?”
“我确定。”何瘉最后一次牵住他的手,“我一万次确定。”
“好吧。”越艮笑,“我会离开的。”
“尽早。”何瘉放开他。
越艮盯着他张合的嘴唇,明晃晃地。
然而何瘉置若罔闻,转身回房间,关上门。
越艮站到门口,他听见里面传来物体碰撞的声响,不知道是何瘉在砸东西,还是他在用疼痛抗拒着何愈的出现。
于是他把最后接收到的情报交给原洌,连同自己未曾交付出的担心一并奉上,交给这个拥有很多人爱的青年手里。
“原洌,”越艮问他,“被人爱着的感觉是什么样的?”
“你知道的,越艮。”原洌犹豫很久,最终回答,“很多人爱你。”
越艮歪头,报以不大明朗的一笑。
我知道,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人爱过我,也就是那个人最终要置我于死地。
因为我沾染上了他不喜欢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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