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和你zuo朋友。”(1/1)
打小的时候，从门口路过的那算命先生就说过了，陈佳运这辈子的命不好。
“喂，你他妈听见我说话没有？”
拉拉扯扯之中，有人又推搡了他一把，陈佳运只觉得脑袋很昏，差点就摔地上去了。当然，没人伸出手来扶他。
于是他被直接地推到了厕所隔间里，颧骨撞在脏兮兮的瓷砖上，一阵冰凉的刺痛。
“让你写的检讨呢，哪去了？带没带来？”
陈佳运嗫嚅着嘴唇：“……没写。”
抵着陈佳运的人从后面扯起他的头发，逼他抬起头来，“大声点，说什么我听不见。”
旁边的人大声起哄：“他说他没写呢！”
说完又是一阵恶意的哄笑。
“闭嘴，”为首的人佯怒道，又转向了陈佳运：“倒是得先问问陈同学为什么没写，对不对？”
“作业太多了……没时间帮、帮你们写检讨……”
这次爆发出来的笑声再也抑制不住，陈佳运苍白着一张脸，并不明白那些人为什么要笑。只是觉得每张笑脸都非常丑恶。
“哟，这么爱学习呢？”那人一把抓起了陈佳运的后领子，一帮喽啰嘻嘻哈哈地跟着退出去。
这时候已经放学很久了，教学楼里空空荡荡，有人在和陈佳运抢他的书包，扬言要撕掉他所有的习题册。其他人就靠着栏杆跟看戏似的看着。
陈佳运那个时候还不怎么高，而且营养不良，成天白着一张脸，手臂细得跟麻杆似的。
那帮欺负他的人常说，陈佳运，你看着就够让人倒胃口的。
看他使劲到脸都憋红了，和陈佳运抢包的那人就故意松开了手，一群人哈哈大笑着看他跌倒在地上。
但陈佳运只是愣了一下，接着抓起自己拉链都被扯坏了的书包站起来就跑。
身后立刻有人喊了起来：“把他弄回来！”
陈佳运死死地咬着嘴唇一点劲都不敢放松，他拿出了跑八百米最后冲刺的那股力气，脚底下的鞋带都跑开了。
在楼梯口，他和刚巧走上来的人狠狠撞上了。
“——嘶，同学。你这是要命啊。”
对方揉着自己的下巴，怀里还抱着个篮球。而陈佳运跑得气喘吁吁的，脸上还有块刚撞在瓷砖上很显眼的伤。
那人的视线也愣了一愣。
追着陈佳运的人立刻刹住了车，有点意外的样子：“厉哥，怎么在这儿呢？”
陈佳运脑袋瓜子都撞晕了，他这一天只吃了顿早餐。严重的低血糖，耳朵里嗡嗡直响，看人都觉得不大清楚。
“练球来着，要回家了就上来拿个书包。”
被叫“厉哥”的人抛了一下手里的球，看向陈佳运这边，问道：“你们又干嘛呢？这是你同学？”
问话的时候明显是看着陈佳运的。
陈佳运犹豫了一下，缓缓地摇了摇头。
“哦，原来是不认识的啊。”他用没拿球的那只手推了陈佳运一把，“同学，那你还不快点回家？”
“厉秦——”
“那谁，改天约着你那帮朋友一起打篮球呗。”厉秦搭上追着陈佳运不放那人的肩膀，巧妙地挡住了他的去路。
陈佳运被推了那一下便亦步亦趋地往楼梯下走。果然没人再追上来了。
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只记得厉秦向自己肯定地点了点头。在那瞬间给了陈佳运前所未有过的安全感。
***
不久后的篮球赛上。
厉秦向来都是他们班的前锋队员，队服也特别显眼，是他的幸运数字“8”号。
看过高中篮球赛的人都知道，每到中场休息，就是迷妹儿们表现的时候到了。
这时冲上去送水准没错，说不定还能和暗恋的男孩子多说上几句话呢。
而厉秦就是最受欢迎的那一个，他球打得好，个子高腿长，人也长得帅。不被姑娘们疯狂追求简直是没天理。
裁判吹了哨子，厉秦拉起球衣擦额头上的汗，人群里又是一阵小女生们的尖叫。他笑着回过头，一眼就看见了挤在一堆莺莺燕燕中的陈佳运。
男孩子手里捧着瓶矿泉水，满脸紧张。见厉秦朝这边走了过来，便倏地一下子站直了。
厉秦对这人依稀有些印象，迟疑着问：“……给我送水的？”
陈佳运猛地点头，厉秦比他高出一个多头来，他便把手举得高高的。
松垮的校服袖管滑落下去，露出一截细细的胳膊，厉秦眼尖，一下就看见了他手臂上交错着几道触目惊心的红色伤痕。
察觉到他的视线，对方飞快地把衣袖扯下来盖住了。
“那天的事……谢谢你。”
“小事而已。”
厉秦从陈佳运手中接过水拧开喝了一口。那些小姑娘不乐意了，发出好大一声抱怨，谁都没想到厉秦唯独接下来一瓶男孩子送来的水。
陈佳运低着头站在原地，离球员再次上场还有一段时间，但他一点没有想要走开的样子。
其实这也是厉秦第一次被男孩子送水，体验还怪新奇的，毕竟陈佳运没拉着他黏黏腻腻地问些“厉秦你喜欢什么颜色／喜欢什么食物／要不要一起去看电影”之类的问题。
“怎么知道我在这打球的？”
“当时听到有人叫你的名字，叫……厉秦。”陈佳运回答，“回去以后就找人打听了一下，想找你说声谢谢。”
厉秦点了点头，“对了，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
“陈佳运。耳东陈，佳期的佳，运气的运。”
“行，这回我记住你了。也谢谢你送水给我。”厉秦在陈佳运肩上友好地拍了拍，结果对方那小身板实在是没撑住他常年打球的力气，陈佳运给他拍得晃了一下，差点摔了。
厉秦只好尴尬地收回了手，“不好意思，是我没注意收着点劲。”
他心里忍不住想的是，这人怎么这么瘦啊？怕是一阵风稍微吹大点儿就能刮跑了吧？
那时候的陈佳运看着确实弱不禁风的，肤色是不健康的苍白，还架着副书呆子才会喜欢的黑框眼镜。属于人群里一眼扫过去就会忘记的类型。
陈佳运顺手扶了一下自己的眼镜，摇着头说：“没事。”
“那我回去了。”
“等等——”
厉秦的球衣一角被人轻轻抓住，他回头看见陈佳运几乎憋红了自己的脸。
对方极小声又不确定地问：“厉、厉秦，你能不能教我打球？”
“啊？”厉秦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站他跟前的人怎么看也不像是擅长运动的类型。
“或者你还有什么……什么其他的爱好吗？我都能试试看的。”
厉秦有点哭笑不得，“我的爱好也不一定就是你的爱好啊。”
“我想和你做朋友。”陈佳运埋下头盯着自己灰扑扑的帆布鞋，手指还执拗地缠着厉秦的球衣。
那边的裁判吹哨了，厉秦的队友也催促着他赶快上场。周围人的目光朝他们看了过来。
不知道的还以为厉秦这是欠了那个小个子什么东西，现在正被追债呢。
坐在观众席上的何修远隔得远远的向他抛来一个询问的眼神。
但是厉秦也很崩溃啊，他冲何修远无奈地摊了摊手，然后微微俯**去和陈佳运说话。
“……先让我去打球行吗？做朋友就做呗，我也没说不答应你。”
陈佳运一下子仰起头来，差点撞到厉秦的鼻子：“真的？真能和你做朋友了吗？”
他的眼神亮亮的，厉秦还从来没见过谁因为能和自己做朋友就能这么高兴的。
这让他本来想拎开陈佳运的手鬼使神差地放到了对方的脑袋上。还拍了两下。
这回厉秦知道控制力气了，他想象着自己在摸邻居家养的那只小狗的毛。
“真的。陈佳运同学，从今天起我们就是朋友了。”
***
向老天爷发誓，厉秦说要和陈佳运做朋友的时候绝对是认真的。
但是他没想到自己刚打完球，就又在食堂遇上对方了。
陈佳运手里拿着饭卡，一见到他眼睛就亮了。主动地朝他这边走过来。
“这是不是刚在球场边上缠着你的那小孩儿？”身旁的何修远问道。
厉秦也觉得很纳闷，“对啊，他叫陈佳运。今天才是我和他第二次见面来着。”
何修远皱了下眉，“不然我们走吧——”
但是陈佳运就已经走到了跟前，冲着厉秦有些怯生生地问：
“厉秦，能一起吃饭吗？”
厉秦立刻把何修远推出来当挡箭牌，说：“那什么，我和我朋友说好了中午一起吃的。”
“但你不是答应说也让我做你的朋友吗？”陈佳运用小心翼翼的眼神看着他问。
……这还真是厉秦自己说出来的话。
“那行吧。”
厉秦心想，一起吃顿饭而已，又不至于能让自己掉块rou是吧。
于是三人一起进了食堂，陈佳运走在厉秦左边，另一边的何修远表情淡淡的，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他。
谁也没想到排队打饭的时候出事了——
学校食堂的窗口分成好几块，价位也不同，一个价格排一溜队。
厉秦他们是吃惯了两荤一素的，陈佳运则一点没犹豫地直接走到了最便宜的那个窗口边去。
那边全是素菜，rou沫都见不着一点儿，估计只有嚷嚷着要减肥的女同学才会去吃。
“你说正常人谁吃那个能吃饱啊？”厉秦好奇地看着队伍中的陈佳运，“怪不得他个子那么小，走进人堆里就找不到了。”
何修远斜睨了厉秦一眼，“没人让你找他。”
正当两人说话间，最侧面的那支队伍——也就是陈佳运站着的那边，猛地传来“砰”的饭盘被打翻的声音。
人群哗地散开，从厉秦这边只看得见满地的汤水和饭菜，还有一双他有些眼熟的帆布鞋。
——陈佳运！
厉秦拧起眉头冲了过去，听见有人高声地喊：
“陈同学，你到底长没长眼呀，眼镜白戴了是不是？我看你啊，就是太爱学习了……”
食堂油腻的瓷砖地上，陈佳运狼狈地坐着，校服上满是斑驳的油水，还滴滴答答地往下掉。周围的人没一个伸出手去扶他的。
果不其然，厉秦在那堆人里见到上次找陈佳运麻烦的那个。
他沉着口气，拨开人群走到陈佳运的旁边，递出自己的手：“起来，带你去弄一下衣服。”
陈佳运垂下视线握住他的手站起了身。
“还有你——”
厉秦转过身面对着先前冲陈佳运吼话的人。他本来个子就高，冷着脸说话的时候，光从气势上就能压人一头：
“以后别去找陈佳运的麻烦，听见了吗？”
说完，他搭着陈佳运的肩膀把人带走了，旁边的无关人等自动给他们闪出一条路来。
过了一会儿，刚被警告过的那人才反应过来，骂了一声“Cao”。
“什么和什么啊，明明是那小子自己撞上来的好不好？还他妈能怪我头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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