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1/1)
平安。
平安的街道固然是很繁华的，但你若是好几个月巴巴地守着同一间铺子，看同样的风景，而且要在这短短的几个月之内数着日子和相识多年的好友或后辈或什么什么人的一一分别，那么你的日子一定会是枯燥乏味、宛若凌迟、千刀万剐的。
凤凰散同志今天早上刚刚送走薜萝小可爱，心情正烦闷，还带着一丝老妖Jing般的怅然若失。找各种理由千万推脱，结果还是得去什么极东之地，救黍离那不知名的朋友的不知名的病秧子老婆。说来好听，但是黍离作为天生四灵之一都救不了，清河去看了也只能吊着命，自己去又能看出什么来？看出朵花来吗?看出来什么也救不了啊，顶多把“半死不活地吊着命”改为“生龙活虎地吊着命”之类。上次去极东之地是什么时候？希望那个地方如今的条件好一点了，别再是光秃秃的一片了。
凤凰散支着下巴，倚在窗台上，盯着盛夏开始蒸腾的暑气，盘算着，什么时候动身。
结果一个不速之客翩翩而来，小毛驴上一条熟悉的略有些脏乱的白袍子，在老板娘店门口不声不响地停下了。小毛驴乖巧地在白袍子离开之后站在门边，受凤凰散夸赞“有较强的自我管理意识”一句。使者进门，刚准备说话，凤凰散不耐烦地挥手止住他的话头：“给卷轴走人。”
都是熟人，清秀的使者挠挠脑袋，使得蓬乱的头发更难看了，掏出一，二，三，四张卷轴，行了一礼，毫不留恋地立刻抬脚走人。
果不其然，听见老板娘一句：“停。哪四张？”
使者回头，坐下来，不慌不忙给自己斟茶。抿了一口，这才慢条斯理地说道：“凤凰散两张，谢愉两张。两人都在平安西南角的一间抑制剂商铺内。”
老板娘觉得自己走之前得把一些问题搞明白，便非常有耐心地询问道：“耳朵有毛病吗，有毛病去治。问你哪四张。”
使者不卑不亢地回答道：“岭南弃子谢愉，百花榜第五名，兵器榜第七名。凤凰散老板娘，百花榜第一名，黄金榜第十名。”接着便不说话了，等着新的问题。
凤凰散老板娘真的是很厌烦这种一问一答，又刚刚送走薜萝，刚刚想一个人静一会，就来了个这么讨嫌的家伙，实在是往她滚烫而烦躁的老心脏上又泼了一桶子油。于是也不管什么问题了，觉得什么百花榜啊、黄金榜啊、兵器榜啊，对自己都没什么影响，直接挥挥手，表示自己不想再听你BB了，再见慢走不送。
使者不恼，反倒是详细地解释了起来：“百花榜品评天下美人风骨，兵器榜论道天下神兵利器，黄金榜角逐天下风流人物。而天下五大榜，剩下两榜，仅存一榜现今未开，世人也有诸多定论，但主要原因还是我们阁主定完黄金榜就不见了，阁中无人敢论定其榜。还有一榜名为风云榜，核定的是各势力的综合水平。这榜得罪了不少人，领到任务的都自认倒霉。”
凤凰散想起明黎好像参加了一个叫“揽月楼”的邪恶组织，自家小可爱薜萝也在里面，便询问道：“风云榜里有叫揽月楼的么？”
使者愣了一愣，回答道：“老板娘说的怕是不死鸟。揽月楼这一任新首领半年前将组织改名为不死鸟了，如今不死鸟位列风云榜第三名。”
凤凰散有求于人，语气便温柔了些：“请问，能看看风云榜么？”
使者为难地挠了挠头：“我身上没有携带风云榜的黄金卷轴，只有脑子里面有存档，因为风云榜不属于我的业务范畴。要不我给你背一遍？”
凤凰散点头：“有劳了。”
白衣使者便如数家珍道：“第一名，梧桐。虽然如今梧桐四分五裂，甚至可以说是群龙无首，但是无人可否定其天下无双的势力。第二名是皇家的军机处，历来只听命于于皇帝陛下一人。第三名是不死鸟，前首领是瘸子安宁王，安宁王死后的新一任首领是安宁王养大的一个小王爷，老板娘也认识，叫作明黎的……”
此时谢愉推门进来，打断了白衣使者的话头。谢愉也是第一任百花榜榜上前三甲的人物，又是个聪明的，看见熟悉的白袍子，就知道是风雨阁的人来了。看着样式，使者正在和老板娘交谈着什么，谢愉头一低，便下意识地想要回避。
凤凰散挥挥手，示意谢愉过来坐下，使者顺便喝了口茶润润嗓子，接着说道：“咱们说到这第四名，当属正道武林盟。平安江流派为总部、峨眉武当少林等江湖正道诸派皆有高手在内，众多闲散豪杰也常驻于此，秩序分明地维护天下武林。第五名乃是赏金猎，无人知其主，只知有赏金榜、赏金猎人以及完善的制度和执法人，亦正亦邪，是自由度最高的，人人皆可参与。第六名是灵堂，名字着实有些奇怪。灵堂的主人是宫里面贤贵妃，手下一大帮子灵魂可以循环使用的男女老少，邪门的很。第七名则是如今的唐梅帮，唐家小姐唐茉茉和折梅山庄庄主梅青玉虽说没有明面上的宣告，但两人的确将手下势力合为一处，并且取得了极大的成就。第八名第九名第十名，在下就不赘述了，因为考虑到风云榜公布之后的影响，并结合具体情况，风雨阁中第二版风云榜正在评定，会在两个个月之内重新公布。”
凤凰散和谢愉听了半响无语。使者终于扬眉吐气，专业对口，不禁有些小得意。
良久，似是回过神来，凤凰*思路清奇*散问道：“为什么读百花榜的时候，你只念个名字，还有前前后后一大堆礼节，但宣读风云榜的时候不仅没有那些繁文缛节，还附赠一大堆独家解读？”
谢愉还在震惊中，因为这一段话中包含的信息量实在是太大了，涉及到许多江湖甚至皇家密辛，竟就这样被使者随随便便当故事一样讲了出来。知道了这些，自己该怎么办？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还是将这些消息贩卖出去？还是，把这些珍贵的消息告诉伯谦？在这短短的一瞬间，谢愉心下摇荡不已，死死咬着牙，媚气天成的脸竟有些变形。
白衣使者挠挠头，不好意思地笑道：“因为风云榜不属于我的业务范畴，所以我怎么评论和解释都无所谓。但是对于本人参与评定的榜，本人是没有资格评论的。”
凤凰散点点头。歪着头想了一想，还是觉得，无所谓啊，这个榜啊那个榜啊，对自己的影响都不大。玄局早就走了，薜萝也将回到能庇护她的邪恶兄弟会，明黎看来是不需要担心了。反观自己，焦虑纠结个什么劲儿呢，拍拍屁股去极东之地吧。
谢愉恢复镇定，媚丽的脸上是坚毅的神色，看来已经做好了决定。只见谢愉站起身，对老板娘行了大礼，叩首说道：“谢愉知老板娘大能，恳请老板娘将谢愉适才的记忆抹去。谢愉未曾听过什么风云榜。”
凤凰散轻笑，看着谢愉说道：“困于红尘。可惜了你的通透。”
谢愉的眼神迷茫了一瞬，跪在地上有些不知所。又看见使者和老板娘似乎正在相谈，便站起身，低头出去了。
使者丝毫不知自己刚刚造成了多大的麻烦，给一个人带来了多大的不良影响，在一个人的心里造成了怎样的风暴，只是挠挠头发，对凤凰散说道：“那，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还有下一家要送呢。”
凤凰散刚刚似乎有些出神，听见使者的话，幅度很小地一惊。无言地站起身相送，看着小毛驴驮着白袍子颠簸地、缓慢地走了。
谢愉此刻方进来，看见桌子上杂乱堆着的四个黄金卷轴，有些头疼。
平安，梧桐总号。
柜姐看着一个奇怪的客人，站在仙字级的柜台前，愣怔了许久。平安梧桐的柜姐知道有些贵人就喜欢挑挑拣拣，甚至就喜欢在柜台前面发呆，尤不喜欢有人打扰。这都是可以理解的，毕竟他们最后都会爽快地下一笔不小的单，这样做生意双方都很开心。柜姐便不再管这位客人，转而和自己的小姐妹谈论起时下的花钿起来。没讨论几句话，柜姐习惯性地向那位发呆的客人的位置，竟发现她已经不见了。柜姐耸耸肩，没当回事，反正也不会不付钱，只道是那位贵人的怪脾气。
但是这位奇怪的古怪的贵人凤凰散已经出了梧桐总号。什么也没买。
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自己已经入世了？分明一切都与自己没有关系啊？那为什么，为什么，竟有些失魂落魄呢？
这一夜，咂摸出一点点尘世味道的，在众人众势力监视瞩目下的，风云Yin谋诡计中心的，深渊悬崖边上的，老板娘凤凰散，对这平安，对这尘世，不告而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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