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1/1)
被从店里拖走的时候，曺圭贤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今天是金钟云第一天在店里坐镇，所有人都忙得脚不沾地。被带走的除了他，还有另外两个新来的伙计。
地下监狱里养着许多体型健硕的狼狗，每一条都毛色光亮，威风凛凛。看到有人被押进来，它们立刻都Jing神了起来，虎视眈眈地看着他们。
“警官，好厉害喔，来卧底的是吗？”
两个新来的伙计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大喊冤枉。曺圭贤不敢过度反应，装成吓得说不出话的样子，躲在一边。
意料之内，遭到了毒打。曺圭贤尚且懂得保护自己，没被打中什么要害，另外两个伙计就惨了，被打得口角流血，意识模糊。
没有人承认自己是卧底，他们被关进了冰窖。零下的温度，每人却都只穿着单衣，不多时就冻得瑟瑟发抖。曺圭贤见旁边的伙计已经冻得口唇青紫，咬牙脱下自己的衣服裹住他。这个伙计年纪很小，前不久才满16岁，性格活泼，曺圭贤挺喜欢带着他做事。
“哥……”他缩在曺圭贤的怀里，带着哭腔，“我们会死吗？”
曺圭贤是第一次出任务，没想到如此凶险。他抱紧几乎虚脱的小孩，不住地说道：“不会，我不会让你们死的。”
“明天是我妈妈的生日。答应了回家陪她过的。”
小孩似乎根本不相信曺圭贤的说辞，只觉得死亡已经近在咫尺。旁边另一个伙计一直没说话，却悄无声息地晕倒在旁边，身体直挺挺地砸在他们面前。
两人手忙脚乱地急救，好不容易才把他弄醒。曺圭贤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也渐渐开始虚弱，脑子飞快地运转起来。
不过是几个新来的马仔，青阳会根本不在乎他们的命。继续硬扛下去，他们会死在这里。曺圭贤已然知道走投无路，拿起了他们留在冰窖里的手机。
那些人把他们关起来的时候说，想通了就打电话出来，不然就等着明天被收尸。曺圭贤放弃了，现在的情况已经超出他的控制范围，接下来只能先活命，走一步算一步。
“放我们出去。”他颤抖着说道，“我们……什么都说。”
冰窖的门很快就开了，几个男人像拖尸体一样把他们拖出来，押着他们到了地面。曺圭贤努力睁开眼睛，看见两个身材笔挺的男人正在聊着天。
“哥，来了。”李赫宰拍拍朴正洙的肩膀，“就是这三个，那天给你送花瓶的。”
朴正洙瞟了一眼，从口袋里掏出窃听器，扔在大理石地板上，问道：“是谁的？”
两个不知情的伙计当然不可能认领，曺圭贤没说话，眼珠转了一圈，低下头静观其变。见没人答话，朴正洙叹了一口气，说道：“看来没人愿意承认呢。赫宰，我也不想追究了，把他们都扔进海里吧。”
李赫宰点点头，几个人围上来就要把他们捆住。曺圭贤脸色顿时煞白，另外两个伙计本以为死里逃生，没想到要被沉入海底，大声喊冤。朴正洙被吵得耳朵疼，示意他们加快速度。
真的不忍心让他们白白陪葬，一人做事一人当不是吗？曺圭贤这样一想，突然死心了。他不再挣扎，说道：“朴正洙，你放了他们，他们什么都不知道。这个东西是我的，要杀要剐冲我来。”
朴正洙倒是对突如其来的认罪感到诧异，但他接受了。他摆摆手，让李赫宰放了另外两个伙计，只杀这个卧底就行了。
绳索从手腕绕到脖颈，捆得巧妙，牵一发而动全身。若是挣扎，颈部的绳索会越来越紧，最后还没被扔下海，可能就先被勒死。曺圭贤被绑得极其狼狈，走出去的时候跌跌撞撞，仿佛即将上刑场的死囚。
“晟敏哥。”
门外有人进来，曺圭贤被带出去的时候听见旁边有人这样叫他，不禁猛然抬头。他的目光恰好对上了李晟敏的眼睛，李晟敏明显是认出他了，神情有一瞬间的震惊与慌乱。可是李晟敏没有阻止任何人带走曺圭贤，也没有表露出他们互相认识这回事，直接走到了朴正洙面前，两人有说有笑。
第二种可能性，是真的。
曺圭贤突然觉得心脏狠狠地抽痛。他赌上生命追问的答案，居然是如此不堪。李晟敏没有死，也没有遭受禁锢和虐待，他就是单纯的变节了、叛逃了。
一颗丹心被现实踩在脚底碾压，裂成几瓣，鲜血撒了一地。李晟敏亲手击垮了曺圭贤最后一线求生欲，他的微笑像毒药，曺圭贤觉得自己不必等到被扔进大海，而是从这一刻就已经死了。
心已死，还有什么可追求？努力活着又是为什么而努力呢？
身子像一块没有生命的冻rou，被拖了出去。曺圭贤不记得自己被运了多久才到海域深处，他只记得无边的黑暗与颠簸，虚弱的身体在咸腥海风吹拂下才一激灵醒过来。
原本他已经打算放弃了，但身体没入海水的那一刻，却突然改变了主意。海水灌入鼻腔的感觉太可怕了，新鲜的伤口被海水浸泡后尖锐地疼痛，本能使他开始挣扎。卧底警察藏在身上隐蔽处的刀片没有被搜走，他拼死割断连着石头的绳索，双腿奋力一蹬，浮上水面。
第一次觉得空气是如此美好的东西。他贪婪地呼吸着新鲜空气，在海面上无助地飘浮。如果一直没有船只经过，他可能**而死，也可能被海洋生物杀死，生还机会极小。
尽人事，听天命。从身份暴露的时候开始，一切就不在掌控中了。他放松自己的身体，尽量平静下来。
等待也是一种选择。
<
<
<
<
噩梦，一切都是噩梦。
但既然是梦，就总能醒过来的吧。
曺圭贤运气很好，被路过的渔船救起。靠岸后，渔民马上报了警，并叫了救护车。救治虽然不算及时，但总算有效。他的身体状况很差，Jing神状况也因过度紧张而变得不太稳定，出院后接受了很长时间的心理治疗。
他也不再留在情报科工作，被调去了较为清闲的部门。崔始源没有挽留他，对他的所有决定都表示理解，甚至私底下让他的新上司对他多加照顾。
曺圭贤带回来的情报不多，但价值很高。领导对他这次任务完成情况较为满意，不吝赞誉之词。唯独李晟敏的父亲李志勋，从头到尾没表态。会议结束后，他悄悄找到曺圭贤，询问是否有李晟敏的消息。
提起李晟敏就心痛。曺圭贤这回为了他，差点连命都搭进去，要不是他变节，这一切根本不会发生。看着李志勋恳切的模样，曺圭贤不知如何面对他。
“晟敏，还活着吗？”
“李叔叔，我……我不知道怎么对你说。”
“你就实话实说。他已经失踪这么久，什么结果我都想过了，不用怕，我有心理准备。”
“晟敏哥，他，还活着。”曺圭贤一字一顿地说道，“但是，变节了。”
对于一个忠诚的警察来说，最痛苦的不是看着孩子为国捐躯，而是得知孩子叛变投敌。他明白做卧底的不容易，长期待在乌烟瘴气的环境中，思想被改变的不在少数，但万万没想到像李晟敏这样几乎没有弱点的人也逃不过这一命运。
李志勋以为自己足够坚强，但事实摆在眼前的时候，还是被击垮了。曺圭贤看着痛苦不堪的李志勋，忽然意识到自己根本无法出言安慰。
恨意裹挟着他，心已经硬如磐石。他觉得李晟敏不值得，一个叛徒怎么配让他的父亲为他难过呢？可他的理智告诉他，此时不能说话。纵使再恨，也不能说出“李晟敏不配，您就当没生过这个儿子吧”这种话。
他默默地陪着李志勋，让这个可怜的长辈宣泄完情绪后，两人才各自下班回家。
今天本该去医院接受治疗的，但现在已经迟到，他不想去了。驾车回家，路上接到了姑父卢永吉的电话。
对于这个姑父，曺圭贤尊重他，却不怎么敬爱他。当初进入警察厅工作，是他的安排；出任务受伤后，没见他怎么表达过关心，倒是急着找弟弟妹妹做替补，生怕自己从此在警察厅没了人脉。要不是受了姑姑多年来像母亲一样的疼爱，曺圭贤真不想理他。
“圭贤，身体怎么样了？在家吗？等会儿我去看看你，可以吗？”
无事不登三宝殿，这老男人又有什么坏心思？
曺圭贤不欢迎，但也不拒绝，大方得体地接受了长辈的关心。
生活就像在刀尖上跳舞，不知道下一个危险会在哪里。曺圭贤收拾着自己的客厅，忽然胸中涌起悲凉。
自己这一生，还能遇到可以信任的人吗？
<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