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白云深chu有人家1(1/1)
殷地距离兖州,不过千里路程。若是御剑技术好的,大概只需半日便可到达。若是御剑技术不好的,也不过需要一两日的功夫。
柳泽御剑技术很好,只可惜英雄无用武之地。寂存明令禁止他御剑,一来是因为御剑而行太过于招摇,一来是因为想让柳泽借此机会好生历练。
柳泽对于寂存这种说法抱有很大的信任与很小的怀疑,很大的信任自不必说,很小的怀疑却是,他总觉得寂存有故意让他吃苦之嫌。
“什么?这破店住一夜都要二钱?!”柳泽盯着那店小二手中比的“二”字,一双大眼睛瞪得越发得大了。
那店小二闻言,翻下一个大大的白眼:“不是两钱,是二两银子。”
“什么破店,住一次就要二两银子,你这里是黑店吧!”柳泽大惊。
那店小二眼见得那柳泽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模样,脸上现出一些轻蔑的神色:“公子可是第一次出远门吗?如今举国上下物价飞涨,钱越发的不值钱,作为全城唯一的客栈,若不是我这店面稍小,恐怕早就改成一晚十两银了!”
那店小二话音未落,柳泽一个转身,没有任何犹豫的便消失在夜幕之中。
出了那家客栈,沿着街道走没多久,这座小城便走到了尽头。
说是城,其实这里不过也只是一个小镇的规模。几条宽阔大街,几条狭窄小巷,几乎可以一眼望到底。
今日柳泽乘马赶了几十里的路程,是他迄今为止行过最远的路了,此时他那Jing神与身体皆有一些疲累,只想找个地方好生休息。突然,他脑中灵光一闪,突然忆起进城之前似乎路过一处破庙,当时乌天黑地没有十分看清,现在想起,似乎那处破庙离此处并没有非常远。他当下拍板决定,要往那破庙去将就一晚。
此时夜黑风高,苍穹之上只有疏星几点,那平素最爱露头的月亮藏在乌漆墨黑的云朵里,几乎快要看不出身形。小镇尚且快要伸手不见五指,那小镇外的荒野之地,自不必说。
好在柳泽也不是个普通的凡人。当即调转金丹,灵流攒动,在他那掌心调出一丛青色火焰。
那火焰不明不暗,调出后继而发出阵阵热浪,似乎比寻常修士的掌心焰温度高了不少。相较之下,这青焰比起照明,反而更适合生火。不过安息居并不需要他生火做饭,他这丛独门绝学,便也就此荒废下来。
不过对于现下来说,有了这丛掌心火,反正是比没有的好。
如此走了一阵,在柳泽深感自己是不是记错了方向的时候,那远处突然传来一阵窸窣的声响。那声响越来越近,越来越大,直到柳泽透过他那丛备显惨淡的掌心焰,看到一队穿着红衣的迎亲队伍。
荒山野岭,夜黑风高,穿着红衣的迎亲队伍,还有比此种情形更加荒诞的场面吗?
饶是柳泽这种不辨人鬼的,当即也警觉起来。
那队伍似乎也发现了柳泽与他的高头大马。两方人马静立片刻,突然对方迎亲队伍,当先“嗷”的一嗓子,爆发出一声惊天惨叫。饶是柳泽天生少一魄吞贼的人,也被那撕心裂肺的叫声,震得心脏砰砰直跳。
“鬼啊——”一众红衣的迎亲队伍四散而逃。那本是骑在高头大马上,前襟绑着个大红花的新郎“扑通”一声掉下马来,他哆哆嗦嗦地坐在地上,盯着柳泽的方向向后退去,那样子像极了一个被凶手逼迫至走投无路的良家妇女。
他身旁的坐骑枣红大马,与他那跌坐在地上的吓得屁滚尿流的主人一样,极不中用,嘶嘶大叫了几声后,那马一尥蹶子,便胡乱向后奔去了。
哒哒哒,哒哒哒,马蹄声阵阵传来。在这郊外黑黢黢、静悄悄、空荡荡的夜色中,竟也无端的平添了一些诡谲。
柳泽无端一个激灵,再一看,却是那坐在地上的新郎,不知从哪儿抽出一沓黄符正在朝他拼命地扔过来。那些黄符灵力有限,一看就是街头算命先生写来糊弄人的,上面的朱砂七扭八拐,笔锋看起来凌厉异常,其实画出的东西屁都不是。糊弄刚死的小鬼还行,糊弄个死了个把时辰的鬼,人家都要好生地想上一想。
那柳泽当即蹙了眉头:“你是人?”他一面说,一面就要伸出手去,去探那新郎的鼻息。
在那新郎看来,那柳泽一身鬼影似的黑衣,右手托着一丛鬼火,混沌黑夜里,那一丛惨淡鬼火映着他那一张更显惨淡的脸,这不是话本小说里的孤魂野鬼是什么,当即闭眼又是一声惨叫:“鬼啊——”
柳泽伸出去探那新郎鼻息的手一顿,当即向后退出五步:“你真是鬼?”说罢周身皆燃起青色火焰。那火焰炙热,但看起来却青青白白,好不惨淡,映照着周围景物,皆如同置身于幽冥鬼府一般。
这青焰是他与生俱来的专属,旁人掌心能腾出寻常火焰时,他已能造出滔天青焰,他原先就此事问过寂存,问他自己是否并非凡人。但如寂存所说,世上凡人千千万,但凡有人多个特异功能,扔在一处非常神奇,聚集起来却也不足为奇。就比如说最近的天禅寺内,还曾出现过一个能尿出金色尿ye的小弟子。那弟子看似极有慧根,实则非常愚笨,经常是旁人一点就透,他却怎么点怎么不透。因为学佛学的极差,佛家的武功路数又怎么都学不通,到了最后他干脆还俗下山去了,在山下的小茶馆做了一个小小跑堂。
柳泽听寂存讲过这个故事后,再也没有自作多情觉得自己这青焰是多么与众不同。
但他虽不这样想,不代表别人跟他一样,也不这么想。
尤其如现下这般,夜黑风高,荒山野岭,突然出现个浑身冒青火的人,谁知道这么个东西是人还是鬼。
当然,那新郎是不是鬼还尚未可知,但显而易见这人已经将柳泽当做了鬼。
只见那新郎一面大叫,一面扯出胸前用红绳穿着的护身符,举在眉心呜哩哇啦大念一通。
那红绳穿着的护身符是个叠成三角形的符纸,显然与那新郎之前扔出的一大堆黄符出自同一人之手,都是中看不中用。
柳泽静静观察了他一阵,见他那样子似乎被吓破了胆。以柳泽平素见识,自以为还未有哪个鬼如他这般的胆小,当即便松下一口气来。道一句:“这位兄台,你不是鬼吧?”一面说,一面熄了身上的火光。
那新郎显然是被吓坏了,闭着眼睛嚷嚷:“你才是鬼,你全家都是鬼!我打死你,我打死你……”他说着,还要动手去解那贴rou带着的护身符,似乎企图用那护身符收了眼前的柳泽。
那柳泽又不是鬼怪,怎会被他收住?只见那新郎纵身一跃,展开那护身符就要往柳泽脸上拍。
谁知那手才碰到柳泽,他整个身子却蓦地一个踉跄,紧接着整个人便穿过了柳泽的身体。
“……”
“你果然是鬼。”柳泽眉心一跳,紧接着全身上下燃起青焰,四周温度陡然高升,一道裹挟着青焰的罡风瞬间袭来。
“啊——别杀我,别杀我——”那鬼新郎惨叫,连滚带爬要躲。可柳泽功夫了得,哪能让他跑掉,右手一指,那罡风又起,瞬间就将他禁锢在了重重烈焰之中。
那烈焰温度颇高,似乎一碰就会灰飞烟灭。那鬼新郎左右突击不出,卡在那青焰的包围圈中,受烈焰翻腾,被热风呼啸,一张鬼脸霎时间被染得通红。映着那周遭惨淡青光,凭空显出一些青面獠牙的恐怖来。
柳泽平素没有什么功利心,自然也没有什么杀伐心。见那鬼新郎被自己的青焰锁住,自然松出一口气来。心中一个声音不住叫嚣:鬼,鬼,鬼,他又见鬼了!
柳泽不通鬼道,若是鬼怪不显原形,无论如何他都是分不出的。
不过好在他功夫了得,又是个傻大胆,就算他天天被鬼缠,也不会害怕,更重要的,是他没那么容易死。
没那么容易死的柳泽瞪着一双眼睛看向那被锁在青焰之中的鬼新郎:“说,你缠我究竟为何?!”
那鬼新郎胆子甚小,原本就在哆哆嗦嗦,如今柳泽一问,他哆嗦得差点尿了裤子。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我还要去接阿兰,我马上就要成亲了,求您饶命,我不想死,不想死啊……”他跌坐在地上,一双眼睛被那青焰照耀得泛出青光,单看他这胆小恐惧的模样,的确不像专门来缠柳泽的。
柳泽闻言蹙了眉头,片刻才开口道:“你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吗?”
这一声如同当空一个霹雳,将那鬼新郎当即劈愣在那里。过了半晌,他才哆哆嗦嗦地开口,指着柳泽道:“你……不是鬼吗?”
“我?我不是。”柳泽说着,掌心腾出一丛青焰,火光之中,果真立着一条修长黑影。斜斜地拖在他的身后,拖在他的脚下,不离不分。而后,他又示意那鬼新郎去看自己身下。
四周的青焰无声地燃烧,在这几乎只闻虫鸣与风声的夜晚,一切都显得太过于安静了。
那鬼新郎难得地不再哆嗦,他怔愣着向四周看去。左边,右边,前边,后边,青青火焰徐徐燃烧,照得四周一片惨淡青光。光影中土地分明,碎石遍地,杂草受热而枯萎,什么都有的路面,唯独少了一条人影。
“我……死了……”那鬼新郎怔怔地说着,继而朝柳泽看去,又问一遍:“我死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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