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使相逢,却不相识(1/1)

乌木建成的房子四周种满了凤凰木,这种出自南方的树木北方很少见,看样子大都有上百年。

我从前并未听闻京都有这样的美树,想必是这五年里从南方移植过来的。

院子里修筑了三个很大的舞池,而屋内的舞池虽然不大,却用白玉铺就了地面,四周展翅的百鸟雕琢的极为Jing致。十几个舞女正环绕着一个身穿紫色琳琅锦的男子,说笑玩闹。那位公子倒是看上去颇为眼熟,但我记得他并不姓乐,想必并不是人们口中的“乐公子”。

“卿羽,你又去哪儿搜罗来的舞ji?”紫衣公子看到我和身旁的女子被家丁领着走来,回头望向身后两根建木之间正低头抚琴的白衣公子。

我寻声望去,那两根建木瞬间便刺痛了我的眼。

孟氏自古有通天之术,黄金城中的启阳殿上有十根相传是三万年前九幽帝王创世时的建木,每一根建木都用黄金胞浆,雕琢着十只不同的神兽。

昔日孟氏共有十个门系,每一根建木上的神兽代表一门。后来多次发生变故,门系之间利益争夺,渐渐凋零了不少。我出生前便只剩下了玄门与青门两支门系。玄门最初只有那根玄武神兽的建木,后兼并了朱门凤凰与炎门烛照,与兼并了麒麟、和应龙的青门虽然同在黄金城中,表面和平,暗中较量。

那位被唤作“卿羽”的白衣公子身后,是分别雕刻着凤凰与玄武的建木。

白玉舞池中心烛火璀璨,而那两根建木前却只燃着寥寥的烛火。垂手抚琴的白衣公子琴艺极佳,并不需要低头看着琴弦弹奏,他的目光涣散的落在琴前的白鸟雕花上,样子看上去颇为惆怅,似乎对新来的舞ji这件事毫无兴趣,没有理会紫衣公子的话。

而那位在美姬中调笑的公子虽然没得到回应,也不勉强,转身便摇摇晃晃地冲着我们走来。

我盯着那位抚琴的公子看了许久,觉得身影十分的熟悉。

“卿羽!这位美姬似乎有些眼熟!”紫衣公子带着酒气摇晃到了我的面前,看着对方的眉眼与浑噩不羁的姿态,我大概想起来他是谁了。

五年前,京城除了孟府与江氏,最为尊贵的还有八大家族,但这些毕竟都是外姓,权贵之最莫过于乾朝应氏皇族。

皇权贵胄之中,临安王府在天子脚下偏安一禺,但府中的世子和郡主却颇受盛宠。这对姐弟是双生子,当时满京城传得沸沸扬扬,说临安王府的世子郡主降生时,一个手中拿着金麒麟,一个手上拿着玉如意,是为皇帝的五十大寿庆生的金童玉女。

我在京城的时候当然也听说过这对姐弟,他们长我两岁,只不过当时我自负清高,觉得临安王府的人只会耍宝谄媚,不屑与这二人往来。

原来这位紫衣公子便是临安府那位手拿麒麟的世子,应麒泽。

“呀!我觉得她长得好像是孟氏玄门里的那位小少主!”应麒泽大喊一声。

我的呼吸一窒,竟想不到彼此同时认出了对方。

闻言白衣公子手下的琴弦几不可闻的走了声。他匆匆抬起头,蹙眉看向我,脸上带着讶异和不是很开心的表情,但很快又垂下了头,继续那首没有弹奏完的《凤凰yin》。

然而在他抬头的惊鸿一瞥间,我看到了一张极为熟悉的脸。

那位公子的面容在烛光映衬下泛着金光,似乎为了看得更清楚些,凤目眯起来,变得狭长又凌厉。他的五官生得冷冽Jing致,但是面颊却如玉般柔和流畅,看上去像一位英气十足的女子。

那是一张和无言几乎一模一样的脸。

初见无言时,我曾经认为这张脸在优伶之中过于贵气了些,又因为习舞,他的一举一动似乎都伴着仙气,不似凡间之物。也莫怪我看到他在黄金池中一舞,便以为真的见到了凤凰涅槃。

他,为什么长了一张这么像无言的脸?

“少安如果再胡言乱语,那就不要再来戚风阁了。”

连那半恼的声音都是我分外熟悉的,但在气势上不同,那种带着威严刚毅的世家公子才有的声调,和男舞ji的柔软逢迎相比,判若两人。

他是无言嘛?还是只是和无言长得像的人?

“咳咳!你叫什么名字?”

我怔愣在原地,呆呆望向抚琴的公子,早已忘了应麒泽说我像玄门少主这回事。他询问我的名字,直到第三遍我才回过神来,听见他的话。

“阿库勒纳溪,在鲁丹语中,是‘飞翔’的意思。”我尽量让自己的口音带着鲁丹的语调,连声线也压低了几分。

“阿库勒纳溪。”应麒泽将我的名字在口中喃喃了几遍,“你既然来了乾朝,就不能再叫这么绕口的名字。要换个新的。卿羽,你说给她起个什么样的名字呢?”

“随你意。”

“啧啧,看你说的,这毕竟是你府邸内的舞ji,不过嘛,既然你说随我意,我倒有一个想法。这位美姬长得像江司白,人们不是都说她是玄门中有凤凰印的人嘛?凤凰!凤凰!”应麒泽围着我转了几圈,伸出右手食指挑起了我的下巴,像打量小玩意一般打量我的脸,“凤凰涅槃,取一个‘翀’字如何?刚好与她原本的名字同意,‘一飞翀昊苍’,正是飞翔的意思。”

“翀字是凡鸟飞天,你乱讲什么凤凰涅槃。”

“你说你,刚刚明明说随我意,现在我取好了字,你又不满意。你说说你是对我起的名字不满意,还是对这位美姬的面容不满意。莫非是因为她长得像江司白,就让你看不顺眼了?”

“别和我提这个人!”他说得咬牙切齿,言语中充满了莫大的恨意。

“那女人虽然折辱过你,但是现在整个孟府都不在了,虽说独留她的性命,但是她毕竟被发配了边疆,为奴为婢。你的大仇已报,何必每每沾到和她相关的事情,就这样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呢……”

我呆站着,听应麒泽悉数着,过去五年因为乐卿羽对江司白恨之入骨,都发过哪些疯。他每日都要画一幅我的画像,然后用墨涂抹的丑陋不堪,之后或是丢进火中,或是撕得稀巴烂。

孟府倾塌之后,孟氏的宝物散落,凡是与我有关的东西,他都要弄到手中,然后再砸毁,焚烧,以此践踏泄愤。

忽然之间我便坚信了,眼前的男子肯定不是什么长得像无言的人,这位乐府的公子,一定就是无言本人。

离开西域前,我以为此去京都,事事艰难,人海茫茫,最难的是重逢。或许一不小心就暴露了自己,飞蛾扑火,结局不过是一无所获,落一个身死的下场。

世事难料,当真如此。

重逢轻而易举,那人声音面容就是故人,但是我却完全不认识他。

他是乐府的公子,在应麒泽口中,一个对我江司白恨之入骨的人。

也难怪我从一开始就不明白的,应麒泽过去总共就见过我两次,两次还都是远远的,并未交谈,怎么今日一见到我,便说我这个异域打扮的样子,像江司白。

应麒泽就是因为看多了我的画像,才一眼就认出了我。

“好了好了,我的乐卿羽,乐无颜,乐公子!你若是实在看这美姬不顺眼,不如送给我吧!虽说像江司白,却的确是个漂亮美人。留着惹你生气,不如让我开心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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