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疮百孔(1/1)
乾朝汉室的贵族们每每提到西域的舞姬，最先想到的都是胡旋舞。
五官深邃，笑容甜美的异域胡姬身着红色、绿色、紫色等色彩艳丽的纱裙，伴着轻快的旋律摇转着身姿。
我换上了云启宫侍女为我准备的红色舞裙，出浴之后即使未着粉黛，脸上依然带着甜美的红晕。
“奏乐！让殿下和诸位公子好好欣赏一下鲁丹国舞姬的过人之处！”沈林这话说得咬牙切齿，他瞪着饿狼一样的眼睛，想要从我的一举一动中找出我就是江司白的破绽来。
我含笑莞尔，随即伴着那西域的乐声牵起裙摆来。
说起来我自幼沉迷于优伶玩乐，弹琴唱歌跳舞，与戏子舞ji们混在一起，虽不能说Jing通，却也能够信手拈来。
西域的舞与中原之舞比起来，就如同麻雀之于凤鸟，难度与美妙之处，不可同日而语。
西域舞姬并不会像中原的优伶那样自小便练就童子功，腰肢腿脚都没那么柔软，也没有诸多让人眼花撩换的技巧。
但值得称道的是她们的热情与自在，宛若雀鸟一般，灵动跳跃，随心欢笑，将观赏之人的心轻易点燃。
我像一条舞动的火舌，丝毫不在意世家公子们猥琐与鄙夷的目光。眼眸流转，报之一笑。
直到我看到诚王眼中的疑惑消散，他已经确信无疑，我一定就是一个来自西域的舞姬。
“昌旭，我想这位姑娘一定很辛苦了，天快亮了，大家也都散了，修整一番，等后面的人来了，就去狩猎。”
“可是殿下……”
“好了！”
既然诚王喊停，乐手和我都停了下来，按照鲁丹的礼仪，舞毕后我右手捻一个兰花形状，贴在做心口，以作真挚的感激和告别。
离开之前我瞥了一眼坐在一旁的乐无颜，他看上去脸色极为的不悦和隐忍。
侍女将我带下去休息，但因为遇到的事情太多，我躺在床榻上始终难以入眠。
太阳升起之后，疲乏感终于让我闭上了眼睛。
再次醒来已经到了日上三竿。
一桶冷水将我泼醒，我惊慌睁开眼，看到了五年未见的沐晨曦。
世家公子们整日喝酒吃茶与女人们寻欢作乐，世家的小姐们自然也没比他们多做了什么正经事，茶话会聚在一起玩乐，也不过如此。
五年前，三公主与沐氏的两姐妹与我最为交好。
公主、小姐、皇妃这些女眷们来往，总有几个人会先凑在一起，因为威望甚高，而让其他人趋之若鹜地陪在一旁。
昔年那些人围在我和沐晨曦身边，哈巴狗一般说尽了好话，送尽了美物，只为了做我江司白的朋友。
而我只要是在人前稍稍地对她们笑一笑，随意搭一句话，他们便如获至宝，巴巴地围上来，怎么甩都甩不掉。
五年之后，风水轮流转，当年为了靠近我与沐氏姐妹，嘴巴甜得像抹了蜜的沈相宜，如今已经不需要趋附在别人身旁了。
而我的至交好友沐晨曦也不再是那个翻一翻眼皮，就能让讨厌的人麻溜滚蛋的未来逊王妃。逊王因为孟氏灭门上凑求情被牵连，靴去王爵，囚禁在皇室地牢中。而沐氏姐妹也因为与我相交至深，而被他们明哲保身的父亲冷落了。
我不知道沐晨曦这些年经历了什么，但见她身上那件绵锦衣衫并不华贵，而且看着针脚花色，都有些旧了，和我原来一般的夸张头饰化作了三根玉兰白玉步摇，素雅的很。
见到她之后的惊讶，让我忘记自己被一桶冰水泼醒，那份不善的来意被遗忘。
我张了张嘴，刚想唤她沐沐，却迎来她打在我脸上的一个耳光。
“你到底是不是那贱人！”
沐晨曦凶恶的看着我，仿佛我与她有血海深仇一般。
我一脸的难以置信，僵在原地，听到门口一阵击掌声。
“你做得很好，沐晨曦。”说话的人是沈相宜，“依你看，眼前的到底是不是你曾经的好朋友——江司白呢？”
“她看上去很憔悴瘦削，和江司白那肥猪一点都不像呢！”沈相宜身旁的清野郡主说道。
“毕竟被丢到西域去五年，被人打骂蹂躏，肥猪都能瘦成干了。我看她就是那贱人。哪儿来的那么多巧合和长得像的人，荣华你说对不对？”
沈相宜被世家王族的女儿们簇拥着，轻蔑地冷哼一声。
“一个舞ji见了贵族世家的公主小姐们，难道不应该跪下来，叩见主人吗？”
沈相宜说完，沐晨曦便得了命令，抓住我的手臂，将我从床上大力的拉了下来。她的脚踩在了我的小腿上，压着我不得不跪在这些人面前。
之后发生的事情，我在第三天从昏迷中清醒后依然能够回忆起所有的细节，但是却有种被虐打侮辱的并不是我一般的感觉。
我失去了感受的能力，仿佛变成了一个人偶或是物体。
清野郡主说我冲撞了贵族小姐们，于是要当众鞭挞我。
这些优雅恬静温柔的女子，突然之间都有了莫大的力气，将我抓住，用脚踩在我的头上，然后挥起了鞭子，将蜡烛的油滴在我身上。
我不知道是不是很疼，她们一遍遍问我是不是江司白，但是肯定或否定，我都说不出一个字。
我甚至不会求饶、不会呼喊，不会假意逢迎。
云启宫的侍女说没有听到我的呼喊，如果我喊救命，早点被找到就不会伤这么重了。
但是我自从被那盆水泼醒，就发不出任何地声音了。
我的头上缠着绷带，镜子中的脸上布满伤痕，再也看不出江司白的一点影子。
梦柏说过，我玄门少主之身已死，回到京城里，性命便如同草芥。此生唯有远远离开，自由自在，只做一个什么都不是的江司白，还能得些寻常快活。
“你回来，是自寻死路。”镜子里面映出乐无颜的脸，“这一切都只是开始，太多人都不想让你活着，还有更多的人想让你生不如死。”
我曾称赞无言有一双像凤凰目一般的双眼，因为里面熠熠着光芒，即使身份卑贱也不忍熄灭。
但是镜子里的那双形状一样的眼睛，却晦暗不清，写满了我看不懂的内容，似有光，却忽明忽灭。
但我想，他应该并不像应麒泽那样恨我，真正恨我之人，不会告诉我危险在哪里。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