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死(1/1)

“师父”,哲羽目光凝着门口,接手绢包的手停在半空是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鹿无忧顺着他目光转过头,一身淡色衣袍的沧海君负手而立站在门口。

哲羽最后还是接过来攥在手里,向沧海道,“徒儿先告退了”,然后,冲鹿无忧使了个眼色,你自求多福吧。

鹿无忧施施然拈起一枚果干咬在齿间,酸甜的味道丝丝缕缕蔓延开来,瞬间就渍到了心尖。

瞟了眼面容冷肃的沧海道,“请坐,师傅”脸上揶揄着笑意,故意把师傅二字的尾音拉得又软又长。

沧海面不改色,也没坐,只淡淡问道,“为何不到演武场?”

鹿无忧嘬着酸甜的汁子,把果咳吐在小碟子里,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笑道,“师傅,你别逼我了成么……还是放了我回去吧,我就是再练一万年,恐怕连师兄师姐们的小指头都赶不上,您这不是赶鸭子上架逼老头生孩子么……”

说到最后,连自己都忍不住笑起来,眼角水光荡漾,柔情潋滟。

沧海半晌不语,等他笑够了,袍袖一挥,桌上的大包袱连同吃食突然一同不见了踪影。

“你……”鹿无忧气结,噘着嘴说不出话来。

他刚要起身,突然发现手足像被绳索捆住一般,全身上下除了眼珠子哪里都动不了分毫。等再想张口,竟然连嘴都张不开了。

鹿无忧恨不得把眼珠子瞪出眼眶,眼刀“唰唰”的:沧海,你想把小爷怎样?

沧海君目光移向窗外,灿色烟霞映在瞳膜上,光亮如线,“我说过,你的毛病我会帮你改,今儿就是第一次,定身术两个时辰后自解,这段时间不吃不喝我看你会不会饿死。”

转身,髻上尺素无风自起,沧海侧颜清冷如玉,顿了顿,欲言又止。

终于,还是一狠心,飘然离去。

一双怒目慢慢平和收敛,转眼怒意已平,斯人已去,还装个什么劲!

鹿无忧狭长双目Jing光一转,定身术已解。

清池法力尽在,除了自己,无人知晓,也不欲人知晓。

鹿无忧不过是个法力微薄接近于零的小鹿妖,至于清池,就留在前世那场奋不顾身的情爱之中吧!

倾心交付,真的很累!

倚于窗边,云海蒸腾,万千气象,彩云聚散,离合光影在胸臆流转最后反成一片萧索。鹿无忧目中虚无,如幻美景怎么看都不如桂林八树的风景真实可爱,这里全是虚妄,看似缥缈,实则层层束缚。

暮色迟迟,氤氲岚蔼给浮离天环上一层轻薄shi汽。西北角有处梵梦山,山下冰泉虽不结冰却彻骨寒冷,每到夜晚,寒气凝结缭绕于浮离开,总是特别的冷!

约摸两个时辰已到,鹿无忧从椅子上站起来,活动了活动手脚,唉,坐了这么久,一直未敢有大动作,就怕沧海心血来chao过来察看,又发了会儿呆,手足都麻木了。

沧海,混蛋,你就欺负我吧!

天际还有一线微弱的光,鹿无忧挪上床,拿被子卷住自己,蒙住头脸。躺了一会儿,觉得丝丝缕缕的寒意顺着骨头缝儿使劲地往身体里钻。

他开始想念给自己当了四百多年的爹娘。

他朦朦胧胧地想起,自己畏寒,每一个冬日,鹿杰和颖夫人都会用法术给他驱寒,直到睡踏实了,才会离开。其实,有好多次,他都是装睡着的。

大概是因为想起爹娘,身体居然渐渐地开始有了暖意,像烤着两堆火,烘得身上热热的,每个毛孔都舒畅地伸展开,睡意一分一分由虚变实,惬意无比地沉入黑甜睡梦。

不知是否睡前的暖意令人心情舒畅,那些经常踩着荆棘而来的零碎噩梦居然没有再来侵袭。

“鹿无忧,鹿无忧……”,谁在唤我?

鹿无忧从被子卷儿里探出头,睡眼朦胧地挣开眼,一张脸近在咫尺,杏眼桃腮可爱端方。

“涿然姐姐”,鹿无忧卷着被子翻了个身,闭眼嘟囔道,“怎么又是你啊……”

涿然伸指捏住他脸颊晃了两下,“小妖怪,听说昨天挨罚了?嗯?”

鹿无忧不睁眼,相当不满地哼道,“唔,我一动不动地坐了两个时辰,到现在还腰腿酸软四肢无力呢!”

“那都是轻的”,涿然抢他的被子,“君上很严厉的,你今天再迟到,还有狠的呢!”

鹿无忧被子被抢了,无奈地翻身坐起,揉了揉眼。只着了一身月白中衣,盘膝坐在床上,鼻尖划过一道熟悉的冷香气味,缈缈缥缥难以捕捉。

“涿然姐姐,师傅来过了么?”

涿然瞟了他一眼,递给他一套衣衫,敲了他脑袋一记,“沧海君来做什么,亲自叫你起床么?”

忽然,她正叠被子的手停了一停,若有所思道,“不过昨晚上我起夜,发现沧海君的寝殿门大敞着,人却不在。”

鹿无忧不知听到了没有,他正和自己的衣服较劲,这什么衣服啰里巴嗦的,里三层外三层,斜襟儿一溜儿盘扣。出了一头白毛汗之后,他决定隔三岔五地系一个,只要开不了就行。

浮离天的演武场在梵梦山下,一大片平坦青翠的草场被奇花异树所环绕,天空澄澈湛蓝,偶有灵禽飞过,羽翅翩翩姿态优美。

鹿无忧深深吸了一口气,仙花仙草异香扑鼻,鸟鸣声声沁人耳目,这里还和从前一样美不胜收,眼角瞥过草场上的白衣仙君,也如从前一样,万年寒冰,无情无爱!

河阳他们四人早到了,正坐在凉亭中等候,哲羽看见鹿无忧,对他招了招手,鹿无忧踱着方步走近,施礼道,“师兄师姐们早上好。”

河阳武君对那晚的袖手旁观颇为自责,面上带着些微惭愧道,“师弟,那日的事情,大师兄跟你道歉。”

鹿无忧摆摆手,不以为意地笑道,“大师兄,你没做错什么,何需道歉”,本就是我自己要作死,与你何干!

“要打我的,又不是你……”他视线一转,投向雨昕,河阳武君你不过是隔岸观火罢了,反而是这个毛丫头,火爆脾气,差点让小爷命丧她手,如此浅薄易怒,注定也成不了什么大器。

身后一片淡紫花海,微风拂动,枝摇叶舒,鹿无忧一袭淡黄衣衫,衣袂随风,长发翻卷,疏离的眉眼光华流动,巧笑宴宴间自有绝尘之姿。众人扼腕,这小鹿妖,如不是眼角眉梢自带三分黠笑与戏谑可真就半分妖气也无了,莫非这就是天赋异禀、生就灵根?

雨昕越看鹿无忧越不顺眼,尤其是发现哲羽也不错眼得盯着他,目中竟有几分欣赏,更是火气愈盛,不就长得比常人略好些么,妖妖娆娆的,也敢把自己当个人物!

她冷哼一声,凤眼眼梢斜向上吊着,讽声说道,“你个小妖Jing,算你命大,那晚若不是师傅恰巧回来,你早魂飞魄散了,哪里还有命在这里呱噪!”

鹿无忧淡然一笑,琉璃眸子映得天光都黯然失色,“四师姐,要不,您再给无忧一剑,无忧还真想尝尝魂飞魄散的滋味儿呢……”他捋了捋被风吹在眼前的发带,斜睨了她一眼,“就怕你没那个本事!”

“你……”雨昕被他藐视的态度气得几乎发疯,不管不顾就又要上手。

“你们在做什么?”沧海站在几米开外,冷然喝道。

除了靠着树的鹿无忧像被抽了骨头似的站没站相,其余四人齐齐转身施礼唤了声师傅。

“雨昕,你跟着本君修习了这么久却仍然如此心浮气燥。看来,是为师无能,不如……你回明洲吧,也许,跟着凤凰修炼要比在浮离天Jing进得多。”沧海淡淡言道。

雨昕一听,睁大了眼睛,起初还没明白沧海的意思,但很快,她就惊呆了,沧海君这是在赶她走呢!

她“扑通”一声,跪落尘埃,双唇抿了抿,两行泪几乎是瞬间就滚到了脸颊,艳如牡丹的脸煞白一片,嚎啕大哭,“雨昕不走,师傅,雨昕死也不走……呜呜呜,师傅我错了……我错了……”她当然不能走了,她走了,心爱的哲羽师兄不就让给别人了么!她可是心心念念地要嫁殿下呢!

河阳、洛冰也大惊失色,雨昕的确顽劣,但沧海君这么多年念着明洲凤王的面子一直叮嘱二人时时劝导,从未对其多过苛责,没想到头一次苛责,后果竟就这般严重。

“师傅,雨昕虽有错,但还请念在其年幼的份上,就饶这一回吧”,河阳与洛冰齐齐跪下,“请师傅收回成命!”

沧海面如静水,波澜不兴,眸子里静得像空无一物,视线落在遥远的地方,一言不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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