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zuo假时假亦真(1/1)

“好痛,好痛……”

眼前雾茫茫一片,好像有人在用刀在骨头缝里拉来划去,他想蜷缩起身体,却拼尽了力气连根手指头都动不了。

耳边汩汩的声音大概是血吧,温温热热的,在身下铺展开来。

浑身颤抖着,口唇翕动,想喊那个人名字,但喉咙滚动着辣火,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魂魄大约是离的太远了,五感随同消失,连那无法忍受的疼痛都渐渐变得轻了许多。

终于,一滴泪滑下眼角。

沧海,不怪你凉薄,只怪我爱上凉薄之人!

可清池,不后悔!

“无忧,无忧……”有人在轻声呼唤,鹿无忧皱皱眉,不想醒来。

突然,一个念头电光火石地在脑海里一闪,什么时辰了!

他猛地睁开眼,正对上离他很近的一张俊脸。

“三师兄,人吓人能吓死人的”,一咕噜翻身坐起,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xue。

床边,哲羽抱臂看他,“你倒底是鹿妖还是瞌睡虫成Jing了?”

日薄西山,一行飞鸟正掠过金色云层。

沐在夕阳下睡意未褪的漂亮脸蛋打着一层赤金的轮廓,眼角泪痕犹shi,竟让哲羽有种他很悲伤的错觉。

鹿无忧大约也摸到了shi润的鬓发,他不在意地抹了抹眼角,眯着眼去望不远处的碧天云海。

万丈霞光,千顷碧波,映在眸中,琉璃碧的颜色幻成五彩,哲羽不觉怔了。

很快,鹿无忧站起身来,俯身凑过来,调皮地笑笑,“三师兄,我想请你喝酒。”

甘渊收回视线,不自然地别了开去,僵硬地勾了勾嘴角,“浮离宫禁酒!”

“这也禁那也禁,干脆全体去当和尚好了”,鹿无忧用手掸掸弄皱的衣摆,余光瞟见哲羽不自然的神情,总感觉哪里奇怪。

“好啊”,甘渊目光没处安放,垂下来,正好放在鹿无忧白皙的手指上。

他脑子里浆糊一般,觉得只看鹿无忧的手指都能心情激荡。

“……”

“你在听我说话吗?”鹿无忧笑。

“啊?”哲羽一愣,还真没听到,脑子里晕晕乎乎的不知道想了些什么?

“没听到算了,反正是废话”,鹿无忧挥挥手往外走,得找点东西填填肚子。

颖夫人给做的点心早就吃得一干二净,浮离宫也没有厨房。

想起流云说过北坡有几株果树,于是顺着路走过去,没想到一出门就遇到了沧海。

“师傅”,鹿无忧暗道,这人这什么表情,好像专程在此等他似的。

“你去了凌云阁”,沧海开门见山。

鹿无忧一怔,冻结在时间里,他怎么会知道,不应该啊,他不是吃酒去了么。

还是咋呼人呢?

脑子里跟跑马灯似的过了一遍,半晌才吭唧道,“呃,那天徒儿没事儿做,瞎溜达着就走到那个叫什么凌云阁的地儿了……”他翻眼看沧海的表情,“怎么,那是禁地?不许人去么?我是不是触犯了天条,要被赶下天庭了?”如果是,那可真太好啦。

沧海紧盯着他心虚的眼睛,“你三魂安在,七魄未失,你记得一切”,靠得更近了些,瞳孔中清晰地映出鹿无忧慌乱无张的神情,一字一顿,道,“是么,清池……”

鹿无忧被他逼得倒退了两步,“师傅……您说什么呢……清池,清池是谁?”

沧海的目光如两柄锐利的冰刺,好像要在鹿无忧的胸膛上戳两个窟窿,然后,把他的心扒出来看看。

沧海猝然冷笑,却不知在笑谁?

自欺欺人的话说得多了,反而觉得可笑了!

鹿无忧别过脸去,即使是黑夜,这天庭仍然是亮堂堂的,璀璨的银河绵绵延延一直铺到天际。

他的视线落在某一颗极其暗淡的星子上,胸膛里起伏的慌乱反而渐渐沉淀下来。

良久,眸子里缓缓染了空寂,像两个小小的漩涡,连星光都被无声无息地卷了进去。他轻轻叹息着,转过眼睛,深深地凝视着对面凌厉的目光。

“沧海……何必非弄那么明白呢?”

这句话甫一出口,他便看到沧海的肩膀抖然一松,像卸下什么重担似的,一时间,脸上的表情可以说是变化多端,Jing彩纷呈,竟让鹿无忧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欣喜、惊讶、淡然、悲伤、诧异……太多了,纠结在一起,反而理不清!

慢慢地,这些,都渐渐消失在他一贯风平浪静的脸上,只是隐隐多了一层坚毅之色。

“唔,为师知道了。”

披落一地星光,沧海竟然就这样转身走了,走得坚定,还走得很快,三晃两下就不见了踪影。

一头雾水的鹿无忧留在原地。

他不应该质问我为什么没死么,不应该质问我为什么骗他么?

想了千万种可能去面对沧海的反应,却独独没有这一种。

*

解羽一手端着茶杯,一手翻着本崭新的线装书。

听到门响,吓得赶紧把书往抽屉里塞。

等看到进来的是沧海,这才长长地松了口气。

“看什么呢,给本君拿出来”,沧海故意板着脸道。

解羽取出来,扔桌子上,“拿去,拿去,我正好看完了”。

多宝经常想办法把凡间的故事话本弄来与解羽和沧海偷偷传看。

当然,做这事儿得瞒着些别人,在天庭看这些鬼怪志异、男欢女爱的话本,是违反天条的。

“算了,本君暂且饶你一次”,沧海笑道。

“啧,要你饶,你又没少看”,解羽给他一记白眼“有喜事?”

“嗯?”

“能让沧海君失态到开玩笑的地步,看来,这件喜事还真是喜得很!”解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睨眼看他。

“你上一次乐成这样是清池说喜欢你吧,虽然口头上拒绝了,心里却是万分欣喜的……这一次,仍与他有关,是么?”

“原来……”,沧海无声叹道,“他记得一切……”

解羽端着茶杯的手指一僵,惊诧地望着他,“鹿无忧是装的?”

沧海沉重地点了点头。

解羽若有所思地将茶杯举在唇边,半晌,才发现杯中早空了,“他大概已失望得不想再做清池了”,空杯与玉石桌案相击,发出清脆激越之声,像投石入湖,打破一室宁静。

“沧海啊,你心中的情,他不懂,是因为,你没给他机会去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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