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活的(1/1)

空旷寂静,时光驻足。

一滴淡红的蜡油,像稀薄的泪一般,绽着粉红,缓缓淌落。

沧海默然盯着那蜡滴,仿佛它带了滚烫的温度,直接灼进心尖里去了。

“你想好了么……”沧海迈向门槛的脚步微微一顿,解羽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你是要他做回清池,还是继续做鹿无忧?”

夜风卷着暮色,搅碎旧日时光的倒影。

无论如何追逐,皆是镜花水月,微风一吹,便成了萍花碎水。

如此星辰如此夜,解羽想起与清池最后一面。

他就那样走来,身后是被风扬起的层层纱缦,红绡与淡绿,定格在他深藏的记忆中。

清池,穿着一件淡绿的丝袍,领口袖口绣了繁丽的花纹。

在解羽的印象中,清池很少穿这样讲究的衣服。

他大概也注意到了解羽的目光,略嫌羞赧地笑了,“让解羽君见笑了,其实……我是很喜欢这样复杂的花绣的,原先,是因为沧海喜欢素淡,所以……”

解羽顿时明白,可是,又觉得哪里不对,既是如此,那他今日为何如此打扮!

清池喜欢沧海,明目张胆地喜欢。

各位仙君议论是议论,猜测是猜测,却也不敢拿到明面上说事,毕竟,清池是大日神君的唯一传人,虽以妖身成仙,却也身份贵重。

解羽不知他来何事,却总觉得今日的清池与往日很不一样。

清池单纯善良,其实并不适合这是非不断又规条重重的天庭,纵使他心性纯粹与人为善,但对沧海那份痴情却总是免不了被人诟病。

“沧海君下凡去了,解羽你可知晓?”清池突然问。

解羽道,“知道,他走得急,并未亲口告诉我,我也是从帝君座下鹤童那里得知的。”

“嗯……”清池忽然笑了,却笑得很是悲苦,“连你都不知,瑞彩帝姬却知道……”

解羽隐隐觉得不安,“帝姬与你说了什么?”

清池笑笑,不答。

解羽看他眸子里不似往日灵动光华,漆黑得令人心惊,似乎沉沉得装了许多化不开的愁绪,眉宇间更是锁着一线说不清道不明的疼痛。

“清池,你既来了,与我一起品茶如何,前日多宝送来了新茶”,解羽起身想拉他去茶台。

“不必了”,清池摇摇头,“我坐一坐便走了。”

清池转头去望窗外一株玉兰树,丝丝缕缕的香气趁着夜色而来。

“解羽,我想拜托你一事。”

解羽点头,“你说。”

“帮我带一句话给沧海……”

“等等”,解羽打断他,“他不久就回来了,有话你可以自己对他说。”

良久,清池似是叹了口气,但太轻了,恍惚又没有。

“我下界去办件事,会很久……”

“多久?”

“或许,不回来了……”清池幽幽说道。

解羽一时以为,必定是那大冰块与清池闹别扭了。

他与沧海交好,知道喜欢他的女君不少,而他身负“浮离天”战神之责,对谁都不假辞色!

虽然,沧海从未在他面前表示过对谁有好感,但他就是敏锐地感知到,沧海对清池是不同的!很不同!

那时的他,想得简单了,如果稍微细究一翻,说不准会扭转清池的命运,至少,不必让他受那样多的苦楚。

可是,纵使神仙,也有那么多的无能为力!

“告诉沧海,清池做什么都是自己的决定,无论如何,他都不必自责……”

清池起身,郑重地道了别,临走又道,“解羽君,就此别过,替我谢过多宝,在天庭这些年来,多谢你们的照拂!”

解羽一时怔忡,不知他这番话,为何听着那么绝决?

一天之内,解羽被此事扰得坐卧不宁,直到晚间去找多宝商量,连多宝都觉得大事不妙千方百计去求证的时候,一切都晚了!

天上一日,地下一年。

人事几回伤,岁月枕寒流!

一切都来不及了!

***

鹿无忧不得不承认大仙就是大仙,还真沉得住气。

在他踌躇良久、惴惴不安、辗转反侧、一夜无眠的第二天,已做好了迎接惊天动地、暴风骤雨的思想准备。

怕什么?无非再死一次呗,本来也没打算活多久!

可,左等右等,都没等到一丁点儿消息。

莫非,沧海还没来及去禀报帝君自己是清池的事儿?

或者,帝君还未想好如何处置一个该死未死之人?

直到日影西沉,天际红霞泛起,鹿无忧才恍觉自己竟是在屋子里枯坐了一整天了。

流光端着盘玄晶果走了进来,看他坐在凳子上发呆,有些出乎意料。

“你怎么起来了,君上说你病了,要你好好休息……”

流光不由分说,把他推到床上,给他盖好被子,“唉,没见过你这样的,好歹也修炼了几百年了,怎地还脱离不了病痛疾苦呢?”

说罢,把盘子摆在他枕头边,“得嘞,您啊,躺着吃吧……”

我病了?鹿无忧真是纳闷了,怎么我自己都不知道?

啊,是了,定是一整日没去演武场,沧海给自己找的借口。看来,他还没有去帝君那里汇报自己没死的事儿。可是,为什么呢?

流光看他黯然伤神的样子,笑道,“病了好,省得你这张嘴四处惹事……”

与他调笑一番之后,流光很快就离开了。

鹿无忧翻身坐起,倚着床柱,心乱如麻,猜不出沧海的想法,也就不知道下一步该如何是好了。

他食指叩着下巴,一颗心七上八下地悬着,难受极了。

不知过了多久,脚步声轻轻响起,鹿无忧心里一动,他终于来了。

沧海临跨进房门时,脚步略犹豫了一下,这才推门而入。绕过屏风,直接就看到鹿无忧在黑夜里兀自熠熠发光的眼睛。

他没点灯,削瘦的身形隐在半灰不明的夜色里,看着可怜又悲伤。

沧海挥了挥衣袖,“哧”的一声,烛火大盛,屋子一下亮了起来。

鹿无忧的目光茫然地盯着垂缦的一角,缓缓吐出几个字,“为什么……”

他将目光移过来,眸子里燃烧着两簇小火焰,定定地凝望着他, “为什么……为什么不去跟帝君说,清池没死?”

沧海奇道,“我为什么要去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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