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哭什么(1/1)

这天早饭过后夫人来到小姐的院子，她身后的丫鬟抱着一堆画卷，挨个铺到桌子上。

小姐掀开一个看看，是京城贵胄的画像，再掀开一个，还是。

夫人问她：“哪个好？”

小姐不太懂，手指无意识地翻看那些画卷。

母亲说你也到年纪了，该想想婚嫁的事了。

小姐心想，这太匪夷所思了。

然而母亲端坐在椅子上认真地看着小姐，问她喜欢哪个？

小姐推开这些画卷，手语道：没有喜欢的。

夫人很淡然，她挥手让丫鬟将这些抱走换了另一些来，“我那里还有，你挑挑看，说不定就有看上的。”

小姐阻拦住丫鬟，她对母亲道：不。他们我都不喜欢。

夫人问：“都不喜欢？那你喜欢谁？”

我……

小姐懂了。

夫人问：“都不喜欢。林末琦，你今年二十了，不是十三，不是小姑娘，你及笄了，你还不想嫁人么？你一年一年的等，你还要等几年？你想等到什么时候？……你想过没有，你以后怎么办？”

这是夫人第一次在小姐面前失态，她不再温柔得体，她变得歇斯底里，仿佛必须要小姐在她面前点头才好。

母亲仿佛很累，她的背轻轻垮着，不断地、反复地说你以后怎么办。

小姐想，母亲怎么了？又想，我以后怎么办呢？

夫人像是很无力，她说：“你觉得你跟陆晋华还能有可能吗？”

小姐不答话只是手语道：我不喜欢他们。

“喜欢？喜欢有什么用？安稳才是最重要的啊。”夫人忽然后悔，她想或许是自己的教养出了问题。她不该那么宠着她疼着她，她应该让她吃点苦头，让她晓得识时务者，让她晓得低头认输，让她晓得不要总是这么天真。不然向她这样浑身刺，待他们百年以后谁来护着她呢？

*

地上堆着混乱的画卷，丫鬟低头收拾。

丫鬟倒水端给小姐，小姐看着丫鬟举在手上的茶杯，忽然想起她那次失误打碎的茶壶了。

她问：你也知道了？

丫鬟低着头不敢看小姐。小姐托起她的下颌，让她看着自己：三月初七，我去扫墓那天，叛军归降。那个首领是他？

丫鬟哭着点头。

你哭什么啊。小姐心想。

陆晋华还活着，他没死。小姐给他扫了八年的墓上了八年的坟，却是最后一个知道他还活着的人。

小姐以为这会是一件天大的喜事，可貌似……不是这样的，所有人都瞒着她，不告诉他，生怕她做出什么“离经叛道”的事来。

她忘了，她是丞相之女，忘了他们都是规则内的棋子。他是罪臣贼子，他这戴罪立功之身，合该这一生都配不上她。

*

丫鬟画的地图鬼画符一样，歪歪扭扭实在难看。

小姐捏着地图一个人走在街上，这是第一次，没有丫鬟，没有马车，没有拜帖，她找了个很久。

将军府位置偏僻，只是普通民宅，仅在在大门上挂了匾额。

大门轻轻掩着，小姐敲门，笃笃的声音，像沉闷发霉的老树。

木门打开，发出吱悠的声音。

开门的是一个女孩，穿着黄衫，扎着两个髻。她朝小姐行礼，引小姐进院。

院子里，纪元叶坐在石桌前抄东西，她坐得歪歪扭扭，左脚腕搭在右膝上不停摇晃。

黄衫女子正是小杉，她过去拍纪元叶的肩膀。

纪元叶回头见到小姐，忙站起来请她坐：“丞相小姐，快请坐。”

小姐坐下。

小杉将桌上的东西收拢起来，奉茶上来。小姐朝她点头示意道谢。

“小姐是来找将军的？”纪元叶问她。

小姐想问他在哪里，又想纪元叶可能看不懂她的手语，便只点头。

纪元叶：“将军前天走了。”

小姐猛得盯她。她手指微微抽搐了一下，黄衫女子低头向小姐道：“小姐您讲，我能看懂。”

小姐看着小杉手语问他去哪了。

纪元叶回：“他去打仗了，大概今冬回罢。”

小姐迟钝地点头，还想问些什么，却不知道该问什么。

“对了，”纪元叶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给小姐，“这是将军给我的，让我择日交给你，我还没去，你就来了，那我现在便给你罢。”

小姐接过，是个半月牙的东西，外面用粗布包着，打开一看，里面是块玉佩，其中一面刻着琦。

小姐想，这是什么意思，一起串通好了来点醒我？

小姐道谢，说自己没事了，要回去了。纪元叶赶上来送她，被小姐抬手拒绝了。纪元叶只得偷偷跟在她后面，直到亲眼见着小姐踏进丞相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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