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面了(1/1)

正值秋夏交接之际，秋蚊子猛如虎，小姐顶着一身蚊子包回到丞相府。夫人叹气只会丫鬟点除蚊草，给小姐抹药。

小姐怔怔地看丫鬟在她胳膊上摸粉，白花花的。

母亲忽然说：“你恨我不与你说实情，急着让你嫁出去？可你知道了又如何？且不说他家现在还未平反，你觉得今上宠爱他？那为何不把他的罪臣身份撤了？他现在步步为营，稍有差池就是人头落地。何况你父亲是朝中宰相，他的立场就是今上的立场，今上怎会容许他的女儿嫁给一个自己亲自定罪的罪臣贼子呢？这是打他的脸啊。”

小姐大概是哭过了，此刻不再掉眼泪了，慢慢的打手语道：我不再找他了，您也别让我再看画像好吗？

*

冬月二十八，前线大捷，陆将军大败敌军，十五座城池尽数收回，斩获敌军将领项上人头。陛下大喜，当庭赏赐。

三天后陆晋华凯旋归来，陛下亲临迎接，一时之间风光无限，陆晋华竟成了恩宠第一人。

这是谁也想不到的。

恩宠这东西就像流水，今天去你家，明天去我家，是最琢磨不清的东西了。

可陛下赏赐他金银珠宝，赏赐他功名利禄，单不提前尚书翻案一事。

陆晋华辗转反侧，恨不得提剑架在皇帝的脖子上，逼他在父母坟前翻案认错。

腊月初九，太子金銮殿上顶撞陛下，陛下一气之下竟要摘了太子的帽子。丞相大人星夜赶往皇宫，跪求陛下。

腊月十五，陈翰林谏言，当庭指责陛下。陛下一怒之下将其打入大牢。丞相再次入宫，这次陛下并未搭理丞相，只是淡漠地请他回家，请他少管闲事。

腊月三十，府里一片寂静。

小姐被丫鬟不由分说地按着换衣服施粉。夫人在旁边耳提面命，“如今情况不明朗，相府也不安全，你无论听到什么都不许相信，也不要回来。知道吗？”

小姐摇头，不肯老实让丫鬟装扮。可还是被送走了。

母亲怕她回来，特意给她蒙了眼罩。

马车不知颠簸了多久，最终停下。她被一双干燥的大手接下，被他抱着在陌生的地方行走。

木门开合，脚步踏在地板上，一声一声。

小姐被放在床铺上坐下。有人给她解开眼罩，重见光明。

小姐见到一个男人，他穿着白色武袍，肤色黝黑，额头上一道又长又粗的疤痕。他站在小姐面前，高高大大的像座小山一样。

小姐觉得自己眼睛里仿佛藏着两汪泉眼，汩汩地往外流。

男人正要说话，外面有人敲门，声音很急地叫他出去。

*

今夜是除夕夜，那个曾经在将军府见过的黄衫女子来请小姐去吃饭。

小姐不想吃，很慢地摇头。小杉仿佛很为难，她迟疑道：“要不我给您送进来？”

小姐无意识地点头。

*

夜晚，鞭炮声此起彼伏，新年到了。

小院里因为小姐到来没有放鞭炮，只吃了一顿年夜饭。

小姐躺在床上，背对着门外。小杉进来熄灯，给小姐拢了拢被子后出去了。

房门被合拢。小姐不知等了多久，外面很吵的声音渐渐变小了。她掀开被子坐起来，不晓得父亲母亲怎么样了。

下人都睡下了，没有人看到她，小姐推门走了出去。

外面月亮被一团乌云遮住，一片黑漆漆的，小姐摸着走廊柱子往前走。

这里是哪里？还在京城吗？

小姐摸着摸着忽然一团rou，脑袋一瞬间懵了。

陆晋华刚从宫里回来，被灌了很多酒，摇摇晃晃连路都走不成，索性趴在外面睡着了。

面前站着一个小小的身影，手指还放在自己的脖子上。他动了动，喉结滚动，小姐猛的收回自己的手。

陆晋华酒还没醒，迷迷糊糊地掏出火折子点亮走廊尽头的灯，晕黄的光照亮小姐没什么表情的脸。

“末琦？”他轻声嘟囔，往前走了几步。小姐扶着柱子后退，他便不走了，站在原地问她怎么没去睡。

小姐觉得自己的脑袋里面全是水，想东西很慢很慢，她朝陆晋华比划说自己想回家。

陆晋华扶着墙站着，头脑晕沉。外面吹了一阵风进来，小姐轻轻打了个抖。陆晋华左右看，没有挡风的毯子，他又低头看自己，他今日穿的官服还没脱，系着腰带，陆晋华端详着自己的腰带。

小姐问陆晋华她家里出了什么事，问丞相夫人现在怎么样了，问他怎么回去，急得不行。

怎么样了，关进大牢了，陆晋华不敢说，怕小姐担心。

可他越不说话小姐越担心，皱着一张脸问他：是不是出事了？我想回去，你送我回去好吗？小姐从前想到便说，可现在她面对陆晋华，姿态很低地求他，问他可以吗。

陆晋华想说可以。

他一直不说话，小姐着急，靠近他，抓着他的胳膊，求他送自己回去。

陆晋华听见自己声音很哑地说不好，他身上有很浓的酒气，熏得自己发昏，不知道小姐能不能感受到。但好像没有，她全部注意力都放在自己的脸上。

陆晋华微微弯下腰，他说丞相夫妇被陛下打入大牢，她不能现身，不然也会被抓住。他告诉她这一天里发生的事，告诉她文武百官请命的事。他说：“你不要担心，丞相他很安全。”

他又说：“夫人最担心你，你安全的他们就放心了。”

小姐隐约猜到过会怎样，可没想到成真了。

我能见见他们吗？小姐问道。

“最好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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