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1/1)
他怔了怔，旋即道：“你不怕我？”
“你费心费力把我救活肯定不是为了杀我。你给我讲了这么长的故事，是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做吗？”
“……你难道真的一点儿也不害怕？”
我笑得颇为无耻：“我们政治老师说了，凡事要透过现象看本质。你把你的要求提出来，行与不行的我们再商量。”
他不说话了。我试着活动四肢，竭力忍住骨头缝隙里的干裂疼痛，拽住条枝蔓坐起来，身体靠在网状藤条上。我正要伸手扯下蒙住眼睛的帕子，听见他说：“我的样子不好看，你莫要受了惊吓。”
“总不会丑过我的破体残躯。”
揭下帕子，眼泪直流。眼睛像被烟熏过一样，酸痒得想满地打滚。我适应了好一会儿才能勉强看清周围。
沾了泪光的世界一片朦胧，带着青苔的枝蔓填塞整个山洞。
他坐在藤蔓中间，碧绿色长发上血迹斑斑，半边面容贴满青鳞，瞳孔泛有琥珀色光泽。没有生鳞片的半张脸俊美异常，眉眼间有三分程显的影子……或许应该倒着说，程显长得有三分像他。
他和我相隔不到半米，我能够嗅到他身上散发的血腥气。
他的气质有些颓唐，妖族蓦然见到领袖变成这样，有大概几率会向他发起挑战，难怪他要造个代言人出来，假装自己在沉睡。
“糟了，”我用帕子擦干眼泪，“我和程显都经过你的手，那我们算不算兄妹？”
他神情古怪地盯了我一会儿，接着垂首低笑：“你这孩子实在要命。”他眼珠子轻轻一转，“你就真的一点也不怕我？”
我抱住膝盖，回视他的目光，而后嘻嘻笑着：“妖帝先生，请问你有名字么？”
他绿色睫毛颤了颤：“我没有名字。另外……我的确有件事情想请你帮忙。”
我真诚地说：“只要我办得到，必定竭尽全力报答你。”
“这件事情你一定办得到。事实上杨家已经派人来寻你。”妖帝垂下shi润的眼眸，“幸亏当时羽柔为你挡了一下，否则妖族的罪过就大了。你有没有听过慈原山的事情？”
“慈原山……”我想了一会儿，“好像前些时候有大批动物坠湖自杀？”
妖帝深深看我一眼：“半个月前，杨氏祠堂里的奉神者与世长辞，承接者却久久没有出现。光明神有复苏迹象，动物遭神力袭扰，觳觫颤栗，惶惶自杀了。”
我皱起眉毛：“看来奉神者已经成为锢神者。”我眼皮一跳，“你该不会想让我去做奉神者吧？”
妖帝眼中闪烁着赞许的光：“你真的很聪明。”
“这是不可能的，我、我……你给我看的影像是真的么？那个叫杨诺的孩子真的存在？”
他正色：“我发誓，绝无虚言。”
我很疑惑：“杨诺的身体融合完美，想必神力不低，你为什么不找他当奉神者？”
“那是因为，自你出生后，杨诺的体态便与常人无异了。”他挑眉浅笑，“我怀疑是你承接了他的力量。你不要忘了，神力是可以转接继承的。”
“可我是人，而且我身上没有任何神力。”
他点头：“这也是杨家与我感到奇怪的地方。或许曾经有人对你做过什么，从而压制住你体内的神力。小孩子，动物是不是很怕你？”
“这你都知道？”
“这是神力外泄的表现。换句话说，你体内的确蕴藏有神力。我实在想不通，到底是谁要压制住你的神力……难道那人想要光明神活过来？”他眼光一闪，“你有没有头绪？”
我苦笑着道：“我哪里知道这些。我在家族中只是个不起眼的小辈。杨诺的身体特征虽然消失了，但绝对比我有能耐，你们应该找他试一试。而且据你故事中称，侍奉光明神的貌似是男人，也就是说光明神是女人。巫奉男神，觋奉女神……这个难道不是规矩么。”
他神色变了：“看来你真的很不愿意进祠堂。”
“我就一普通学生，了不起胆子比一般人肥些，实在平庸得一无是处，你也看到了，逛个妖市都能把命逛没，我怎么可能制得住光明神？这不是笑话么。”
“你刚刚还说会‘竭尽全力’。”
我耸耸肩膀：“前提是我办得到。万一我进了祠堂光明神依旧闹腾，那得多尴尬。”
“好吧，”他叹气，“既然你不肯帮助妖族，那我只好让程显祭天了。”
我怔住：“程显不是你的代理人么？”
“呵，黄泥造人于我来讲轻而易举。”他眨眼道，“你很喜欢他是不是，如果你肯帮忙，我可以考虑把他送给你。”
“送给我？”我警惕起来，“心长在他那里，你怎么送？”
“你有没有听说过‘使奴’？”他抬起左手，一团冰蓝色火焰在他掌中燃烧。我看见火焰中间浮现个人影，他面色苍白，空荡荡的脖子上陡然出现一只金色光圈，光圈猛地缩紧，程显捂住咽喉跪在地上，神情痛苦，我朝他扑过去：“你住手！不许碰他！”这一扑竟然把他扑到，他咳出鲜血，整个人却是兴奋的，他抓住我肩膀：“我没有看错，你一定是奉神者！”
我急得大吼：“你快放开他！”
他反而悠闲起来：“你答应进祠堂我就放过程显。”
“我答应有什么用，我是不是奉神者一目了然，杨氏是不会同意让我入祠堂的！”
他眯起眼睛：“所以你到底答不答应？”
光圈深深勒紧程显脖子，程显面无人色，眼睛里的光一点点弱下去，我急急叫道：“我答应、我答应、我答应你！你快放开他！”
“真的？”
我拼命点头。
“咬破手指，把血抹到藤蔓上发誓。”
“你先放开他。”
“你先发誓。”
我迅速咬破手指，让血染上藤蔓：“怎么发？”
“我杨春雪发誓从此听命于妖帝，自愿进入祠堂侍奉光明神，如有违背，躯体将被岩浆吞没，不得好死。”
我震惊地看着他：“你要我听命于你？”
他淡然一笑：“小孩儿，时间可是生命。”
我咬住嘴唇，深吸口气，手掌将血一抹：“你杀他吧，大不了我陪他死。”
这个誓言的严重性可大可小，我不是傻瓜，我决不会将杨氏卖给他。
程显，算我杨春雪对不起你，你如果死了，我赔你条命。只希望你不要怨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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