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1/1)
“你闭嘴！”我喝斥他，实际上我心里很虚，我还没有张钺肩膀高。我很怕他会忽然拿手肘撞我鼻子……另外这剑越来越沉，我的手抖得很没出息，剑锋从他脖子滑到他肩膀，我没想到抓人质居然是件力气活儿，失策呀，丢人呐。
“放开统领！”
左前方的少年很给面子地怒喝。我提起Jing神，重新把剑架上张钺脖子，张钺动了动，大半截剑身扛上他左肩，我瞬间轻松很多，紧紧剑柄，轻咳一声：“你们让我出去，否则我杀了他。”
几个人犹豫不决，我不耐烦地把张钺往前推，少年们的兵器往回收了收。走了两步我停下来：“你们退去洞外。”
一个少年不禁笑出声：“你不傻嘛！”
其余人不约而同开始大笑，我身为绑匪的自尊受到严重伤害，正要加把劲表现凶恶，听见个人张口大声道：“统领玩够了就放过她吧，她看上去太可怜了。”
紧接着又是一阵哄笑，我面子挂不住，使劲抬起剑柄，谁料右手抽筋，剑锋斜着坠下，直接切进张钺肩膀，而且僵直不动，好像嵌进骨头里。我冷汗冒出来：“我、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张钺面色青白，鲜血一股脑涌出，周围哗然。他眼睛猛地看向洞口，随着洞口一声咳嗽，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一个满头银发的老人出现在洞内，他神色悲戚，茶晶色瞳孔里泛出点滴泪光：
“张钺，没想到你居然会背叛族长做出这种事。”
张钺浑身一震，双唇紧抿，不发一言。
老人的眼睛扫到我这边，神情陡然变得愤恨：“你这妖女竟敢勾引巫族中人，着实该死！”
我满头雾水，张钺握住我拿剑的右手，沉重吐出两个字：“抱歉。”
少年们用难以置信的目光打量他。
“难怪、难怪！”
“定是妖女对统领使了迷魂术！”
“原来统领私下去见妖女是早就勾搭上了啊……”
我愤怒了：“你们不要胡说八道！”
祝志高带领两队人从外面冲进来，双手一挥：“张钺勾结妖女意图不轨，把他们都给我抓起来！”
张钺不等他们动手，抱住我撤入密室，大门哐当合上，我盯着那条比线还细的门缝恍然大悟：巫族貌似起了内讧，以祝志高为代表的那帮人要整以张钺为代表的这帮人，可是我不明白这位叫张钺的哥们儿脑子里在想什么……总之我被两派人当枪使了。
张钺收剑入鞘，扯开斗篷绑在肩上止血，姿态从容淡定。
牢房陷入沉默。
我坐到张木头旁边，沉沉叹了一口气。
张木头闭目养神，紫水晶在他四周闪闪发光，我怀疑他下一刻就要羽化升天了。
我又叹了口气，他依旧不理，我打量他，用讥讽的口吻说：“看来张氏族人都是木头做的，我原本以为信奉火神的部落，性格会比较明快张扬，谁知道自己这次居然碰到了一个闷罐子。”
他睫毛颤了颤，眼睛睁开条缝，我笑着问：“你真是张氏中人？”
张钺瞧我一眼，袖起双手靠上墙壁：“我不和骗子说话。”
我皱起眉头：“你什么意思。”
他笑了笑：“从见面第一次起我就发现，你十句话里有九句是假的，你这么擅长说谎，我为什么要回答你问题。”
我站起来：“行，你正直，你既然这么正直，刚刚为什么要说谎？”
他抬头看我：“我说什么谎了？”
“你、”我居然有点不好意思，我别过脸去，“刚才他们说你与我勾结，你撒谎说‘是’。”
“你记错了。”
“你还敢狡辩！”
他眼睛眨了眨：“你再好好想想。”
我回忆起来，张木头自始至终只说了两个字，但是——“你那是变相的承认，也是撒谎。”
“我那声抱歉是对你说的。”他正色道，“你不要担心，一命换一命，我会陪你一起死。”
我怔怔地看着他，更奇妙的是张钺满脸正气，仿佛他做的是件多么了不得的大事。
我坐到他对面：“我不需要你陪葬！”
张钺神态自若：“这是我自己的事情，与你无关。”
我抓抓脑袋，焦急地在牢房里踱来踱去。
“张氏与杨氏在上古时期难道不是战友关系？”我转到他身边，“杨氏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么？”
张钺闭上眼睛。
“你告诉我，没准事情可以解决？”
张钺双拳紧握。
“就算不能解决……好歹让我知道杨氏究竟怎么罪大恶极了，别看我这样，我很有正义感的，如果杨氏真的——”他闪电般伸手扣紧我肩膀，他的手颤抖得很厉害，眼眸中的痛苦与自责让我不觉屏住呼吸。
他垂下脑袋：“杨氏没有做错任何事，卑鄙的是我们，但我没有办法……只能以死谢罪。”
这个人在维护自己的氏族。我泄气了：“你至少让我死得明白嘛。”
张钺的手捂住我嘴巴，我听见密室里有清脆的咯哒声，我拨开他的手，看见一根竹管伸进来，有细细烟雾从竹管里飞出。张钺摸出柄飞镖，飞镖咻地击碎竹管，那头传出声悲鸣，密室裂口重新合上。
“看来祝志高他们真是恨透了你，竟然迫不及待要送你上路。”
“不、”他抓住我的手，箭一样冲站起来，大踏步上前，“开门！我要见长老！”
密室大门纹丝不动。张钺有点急了。
我挣开张钺的手，找到方才放烟的地点，拿指节扣了扣：“小兄弟，告诉你上司，杨氏的秘密我都知道，只要你上司把我放出去我就告诉他。”
说完后我贴住墙面细听，有人飞快地跑出去了。
回头对上张钺的眼睛，他严肃地看着我：“你又撒谎。”
我扬起下巴：“你怎么知道我在撒谎？”
“我知道。”张钺语气笃定。
我不慌不忙找个位置坐下，他追到我身边：“祝志高心思Yin狠，他不会因为你年纪小或者是个女人而手下留情，你知不知道骗他是什么结果？”
我学他的样子开始沉默。
“在确定你是奉神者后祝志高险些把你整死，杨春雪，你以为祝志高好糊弄？”
我扬眉笑道：“不是还有你么。”
张钺不看我，语气坚定：“我不会背叛巫族。”
“巫族姓祝么？”
他呼吸一滞。
“你们抓我是为了举行祭祀，祝志高为了绊倒你，不惜放毒杀我，从这点上讲，祝志高已经背叛巫族，他的目标真的只是你么？”
张钺喉部肌rou紧绷，我眯起眼睛：“为了赎罪，你决定放弃你在巫族的权力，准备与我共同赴死，祝志高却连让你喘气的机会都不给……张钺，我死以后你准备如何自裁？”
他深吸口气：“巫族某些人为免被俘受辱，随身携带毒/药。”
“祝志高为何要用毒烟杀死我们？”
“因为这样就可以造成我们殉情的假象。”张钺眼里泛着狠戾的光，“他竟然连巫族祭典都不放在眼里，着实可恨！”
“……我倒觉得他不会那么傻。”
张钺回头看我，冷笑着道：“你懂什么。”
我懒得和他计较，龇牙一笑：“你和祝志高看上去好像在争什么位置。”
张钺冷哼：“我从未想过与他争。”
我拍拍他肩膀：“人家不这么想嘛。你高风亮节，为了这份节气宁愿舍弃生命跟我一起死，说实话我挺佩服你的，你们的上司，也就是那个什么巫族长老，一定更喜欢你吧？”
张钺不语，我继续分析：“祝志高是个小人，能力比不上你，如果他要得到那个位置，必定要获得上司的支持。我想，祝志高不会蠢到得罪整个巫族私自杀死我，他敢这么做说明有两种情况。”
张钺眉梢轻挑：“哦？”
“第一种情况，他有足够的实力去抵抗巫族，让巫族不敢指责他的言行。”
张钺问：“第二种情况呢？”
“第二种情况你不是想到了么？”我抬眼回视他，“你刚才之所以急着叫人开门，是因为你想到——‘或许’……”我笑着说，“或许外面发生了什么变化，或许巫族突然发现我不是奉神者，或许祝志高率先得到这个消息……他担心巫族不杀我，他担心你不再陪我死，他担心你重新与他对抗，于是决定痛下杀手。”
张钺勾起嘴角：“我还真是看轻你了。”
“张兄弟这才真是言重了，与你的瞬间豁然相比，我的脑回路还是太长。”
他呵地笑了，神情变柔：“你就真的不怕祝志高？”
“当然怕了，”我站起来，诚恳地冲他拱手鞠躬，“所以待会儿还要多多仰仗侠士，别让他把我生吞了才好。”
他扶住我：“你刚才为什么要撒那样的谎？”
我正色：“前不久有人跟我讲了人与神之间的争斗，不过有件事情他没有对我讲明白——五大氏族当初究竟是怎样把各自敬奉的神祇囚禁起来的。请问你知道答案吗？”
张钺斟酌道：“神祇各有特色，方法各有不同。看来你已经猜到了。”
“不敢断言。只是觉得你们这样针对杨氏，大概因为杨氏的力量尤其特殊。我相信以我杨氏子孙的身份说出这话必定能引起祝志高兴趣，也许见到他，事情会有转机。”
即便是危机，那也总比坐在密不透风的牢房里等死要好。
张钺盯我半晌，轻声道：“墙角边缘有水，去洗洗脸，杨氏族人不要太狼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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