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1/1)

双脚沾地,他用一条黑色软布遮住我眼睛,把我眼睛严严实实蒙起来。我有些紧张,他重新抱住我:“爱怎么样就怎么样,这是你自己说的。”

我垂下头:“……我说的。”

“那好,从现在开始,不管发生什么,你都不许摘下眼罩。”

我咬牙:“不摘就不摘!”

难道我还怕你不成?

粘带花香的清风扫到我脸上,我好奇心重,碍于面子,一路上忍了好久,在他把我放到马背上的时候确实憋不住了:“你要带我去哪里?”

张钺攀鞍上马,扯住缰绳,驱动马儿快走。我晃晃他胳膊:“你要送我出巫族?”

张木头不愧是张木头,连嗯都不嗯一声。我心生叹息,算了,无所谓了,爱怎么着怎么着吧。反正我也已经死过一次,这世间还有什么好留恋的,既然不留恋了,管他把我带去哪里……

可是空气的味道越来越复杂了,干果香攀附着nai酪香阵阵袭来,红马足音变亮,市集人声鼎沸,吆喝声与嬉闹声拨动我麻木的神经。

我听见有男男女女轮番着喊“张统领好”,空中有什么在反复振翅,继而暴喝声络绎不绝。

“你这小nai虎算什么,看看我篮子里刚出生的银狼,”少女声音清脆,志气高昂,“等过上几个月必定威风八面,叫你的大猫洗干净脖子等着吧!”

哎呀,哎呀呀呀呀,再不释放双眼,天理难容!

“嗷呜呜呜呜呜——”

“蠢狗闭嘴!你看看隔壁德牧,你再瞅瞅你,成天就知道顶嘴,再要么就是吃吃吃吃吃!哎哟,吃吧吃吧,少不了你的!”

我手忙脚乱,却发现这块布根本掀不开,而且它就像粘合在我皮肤上,连挣出一丝丝细缝都不可能。

不、不会吧?!手铐能忍,看不见绝不能忍!

“张钺!把布给我弄开!”

张钺没有动静,我急躁得不行,破口大骂:“张木头、张棒槌、张死心眼儿!赶紧把布给老娘弄开!”

“……你太不讲道理了。刚才是你自己让我‘爱怎么样就怎么样’,我不过在你脸上罩了块布,你怎么能在市集中心这样骂我?”

集市响起哄笑声,胯下红马颠着打个响鼻,二哈嚎叫声勇猛无匹,我的脸沸腾了,张钺抖动缰绳,驱马前行,前面有各种熟食味道,我辨识出左边有两家烤鸭店,右边煮沸一锅麻辣烫,前面有锅盔,后面臭豆腐香飘十里……我肚子在疯狂地咆哮出“我饿”声,可恨的是张木头假装没听到。我想了想,毕竟活人不能被那啥憋死,于是语气谄媚地笑了笑:“张大统领,您看晚风都吹了,我估摸着肯定到了饭点儿,不如我们先吃点东西?”

张木头板声回答:“我不饿。”

我直起腰扭头“看”他:“可是我饿了!”

张木头闷不吭声。

“我中午只吃了一根烤肠,过后游了湖、爬了山,回来还灌了一下午的茶,紧接着又大哭一场,体力消耗得没有了!”

张木头似乎点了点头:“的确该饿了。”

我抓住希望:“所以我们去吃麻辣烫吧?热干面也行,我闻着味儿了……再不然弄两个锅盔给我垫垫底?”我露出期盼的神情,当然、当然,我这股神情最终还是喂了狗。

要知道饥饿的力量那是强大的,尤其像我这种一饿肚子就爱发火的人。

铐我,我忍。

骂我妖女,我忍。

无数次用我不知道的法子去试探我有没有灵力,我忍。

说话不给我回音,我忍。

蒙我眼睛,我忍。

蒙着我眼睛让我饿肚子?这还有没有天理了?!我抓住他左胳膊,手指揪起一小坨rou使劲一拧,张木头喉咙里终于发出声音,他倒吸两口冷气,我得意的模样还没有摆出来,红马举起前腿嘶啼,我脑袋磕上他护住胸口的铁甲,接着身体往前一扑,红马飞奔,我全身骨头喀拉拉直响,然而悔之晚矣。

妈的,真他娘的唯男子与小人难养也,得罪不起呀。

我肚子里的弯弯肠肠被颠得纠成N团,明明是红马在跑,我却感觉累得不得了,眼睛不能视物,头昏得更严重。张嘴想要讨饶,结果险些咬了舌头,待到张钺勒马止住、拽我下地,世界猛转了好几个圈,我手脚酸软,脚步漂浮,眼前黑布揭去,天地泛着刺眼的紫蓝炫光。我顺手扶住棵树喘气,按按剧痛的太阳xue,断断续续道:“姓张的,你太狠了……”

张钺笑了笑,他的笑脸在夕阳余晖下竟显得有些梦幻,我揉揉眼睛,他收起那丝笑,恢复棺材脸。

“歇好了没有?歇好了跟我走。”

我无奈摇头:“张大统领,你虽长得很帅,但你的性格实在是太粗暴了,小心女孩子见到你都绕着走。”

张钺正在拴马,闻言沉脸瞧我一眼,我往后缩了缩。

“看样子你歇好了,快点跟上,天要黑了。”

通红的太阳挂在对面山头的石尖尖上,乱石挡道,山风乍起,我手脚并用,跟在张钺屁股后面往上爬。

我的乖乖……我夹在石缝中间往下看,只见山峰笔直,焦枯的叶子簌簌往下坠,高树如笋,金云是雾,我这一脚要是踩空,准摔得粉身碎骨。

张钺踢下一块小石头,石头砸上我眼前的大石块,哐地弹起,无声跌进悬崖。

我仰头看他,他已攀上平地,面无表情冲我道:“抱歉,不是故意的。”

我呵呵一笑:“不要紧,兄弟明白。”

再接再厉,提腿将脚塞进石头间隙,双手扒住上边石面,三肢用力一蹬,剩余左腿上缩,膝盖跪上石面,而后身体往前挪动,收回右腿。

如此循环重复,高山可攀。

我瘫在山顶,暮色渐深,只是金紫色光线迟迟不收,太阳比刚才看到的又要高一点,玫瑰色晚霞绚烂夺目,我一时脑抽,问了个愚蠢的问题:“你该不会是刻意来带我看晚霞的吧?”

张钺毫不犹豫回答:“当然不是。”

哎,我就是个蠢货。

他在一旁窸窸窣窣,我歇得差不多了,从冰冷的大白石上爬起来,看见他在搓一条手腕般粗细的藤绳,我懒得再自讨没趣,伸展四肢,跺脚回血,顺便欣赏欣赏落日飞鸟。

下边的粉雾渐渐扑腾上来,流云飘舞,金光点点,如果小风不是那么冷,身旁那人不是那么木就更美好了。

什么家族,什么灵力,什么程显,统统被这山顶风光击碎。永远留在这里也没什么不好……眼睛一酸,我赶紧拍拍面颊,驱赶抑郁心情,这时张钺拖着绳子走过来。

我就这么看着他走到我跟前,然后这小子一声不吭地把绳子缠到我俩腰上,我眼角抽了抽:“张兄,您这是要干什么?”

“哦,”张兄一边缠一边收紧绳子,表情严肃正经,“我打算从这里跳下去。”

我愣看着他,他打绳结打得非常认真,那绳子在结孔里一绕一穿又一绕,如今只要再把绳子往外一扯,我们两个就会捆死,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抢过绳子,可惜没能玩过张钺,绳头依旧在他手里。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