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烟胶(1/1)

九只大鼓被抬到大殿之上,少年一身素色长袍,长袍的袍角有着点点鲜红,正跪伏于一只大鼓之上。

少年头上的白玉簪已经摘了下去,一头青丝被用着一条素色的发带松松垮垮的系在身后,整个人身上唯一的亮色便是持扇侍女身上的霞披。

“咚”

“咚咚”

“咚咚咚”

鼓上的少年素手轻敲,鼓声由小到大,由缓到急,最后骤然悄无声息。

接着战曲骤响,琴瑟相合,琵琶翻飞,竟似千军万马踏铁而来。

沈洛虹赤足站在大鼓之上,身上的霞披如链如鞭,打在周身八只大鼓,鼓声点点应和着战曲。

少年舞动的身躯,仿佛是在刀尖上行走的妖Jing。

似舞非舞,疑武亦武,美丽却又危险至极。

鼓声将歇,羌笛之声直上云霄,只见少年舞姿突变,宛若一只涅槃之火中抗争的凤。

一支祭舞,却又不是祭舞,因为少年所祈祷的不是上天,而是保家卫国的边关将士。

这是一支行军前的送别舞,亦是一支战后的庆祝舞。

一声急促的高扬,战曲奏毕,少年旋身卧倒,身上的素服层层铺开,在鼓面之上,像涅槃成功新生的凤,以不可一世之姿,牢牢护住助他重生的少年。

一室寂静。

其他使者皆是一脸惊艳,而天羽使者的脸却难看至极,甚至对一旁只顾着喝酒的乞伏暮末都带了些怨恨,若不是他挑事,也不至于落得现在这个下场。他是天羽尊贵的二皇子,再怎么说也就是一句少年轻狂。丢了国家的脸面,到头来这罪过还是要算在自己的头上。

什么武乐相合,国家震撼边疆的“武”,在罗泽口中却被和用来娱乐的“乐”一样看待,甚至还回了用来娱乐的“舞”,简直是把天羽的脸面放在土里踩。

“好。”太元帝抚掌大笑,口中赞美不绝,竟连赏数个珍品,看来是对沈洛虹的救场满意至极。

杨墨澜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着大殿中的少年,听着自己身后那帮不知天高地厚的大老粗自以为小声的谈论,有些自豪,如此耀眼的少年是他的。

这个想法刚露头,就看见自家手下的先锋官端着杯酒,悄悄摸摸地蹭了过来。

“殿下。”

杨墨澜回头一看,平日里对谁都是板着脸的大老粗,手里小心翼翼地用两根指头捏着小酒盅,黝黑的脸上挤出一朵花来,愣是被下了一跳。

“干什么?

“那个······”先锋官挠了挠头,看了一眼回到自己位置上坐好的沈洛虹,笑道:“殿下,您有没有门路能跟刹那府君搭上话?”

“你跟子,刹那府君搭话做什么?难不成是有什么难题了?”杨墨澜见自家先锋官的样子,哪里还不明白他要做什么,左右言他,就死不顺着先锋官的意思来:“要是真有难题了,今年千情谷的无双令也早早就发了下去,你寻一个来去找府君解惑便是。”

“不是,殿下您看我也老大不小了,家里就一个老娘,天天想着儿媳妇。”先锋官跟杨墨澜说着话,眼睛不住地往沈洛虹那里飘着:“您······”

“看上刹那府君了?”杨墨澜挑了挑眉毛,端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道:“倒不是本王打击你,沈氏一脉单传了好几代,他是沈家唯一的子嗣,沈家于情于理都不会让他和一个男人在一起。更何况刹那府君一脉极为特殊,历代家主的心仪之人都是平民,从来不会在士族中出现。”

杨墨澜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按理说沈洛虹同自己手下结为连理,对自己有利无害,但是一旦听到了先锋官这般说,倒是因不甘情不愿,千方百计地不让两人见面说亲。

“那这样啊,可惜了一个妙人。”先锋官失望地叹了一口气,捏着小酒杯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悼念自己逝去的一见钟情的暗恋。

太元帝年纪大了,折腾了一天,晚宴上又闹腾了一出,早就累了,见大家玩得差不多了,便下令散了宴会,两日后开大朝会,商讨各国交好事宜。

两日后的大朝会上,太元帝看着站在天羽队伍里的乞伏暮末,不禁有些头疼,天羽国书上已经说了要天羽二王子同罗泽皇女联姻。

虽然为国家联姻,是每一个宗亲子女要背负的责任,但是就算太元帝不宠他们,看好歹是自己的孩子,能遇到个知冷知热的人总比不着调的好。

显然,这位天羽二王子并不是个良人。

果不其然,当天羽正使提出两国联姻之时,众人哗然。

且不说罗泽和天羽是世仇,就看天羽二皇子几日前的表现,就知道他并非良人。

虽然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从古至今没有几个和亲公主能得善终,但是知道归知道,面上怎样也得做出点样子,谁知天羽二皇子连样子都不肯做。

下面已经吵成了一锅粥,太元帝坐在上面不置一词,头上的冕旒遮住了他的神情,叫人看不清。

太元帝虽然心疼自己的女儿,但是天羽给的条件太过优厚,优厚到他根本就不想拒绝。

战马。

对于行军打仗来说,战马是必不可少的战略物资,一匹好的战马千金难求。

罗泽地大物博,可就是没有好的战马,现在用于打仗的战马一部分是从天羽那里抢来的,一部分是本土马,根本就不能支撑罗泽建立自己的骑兵。

有了天羽联姻送来的战马,不仅能解决罗泽战马缺失的问题,如果数量多的话,便可以建立罗泽的骑兵,在边疆震慑周方各国,就算之后天羽和罗泽再起兵戈,天羽也会因为罗泽的骑兵掂量掂量再动手了。

说到底,比起罗泽这个国家,一个皇女实在是不够看的。

下面的人吵得再热闹,最后拍板决定的也是太元帝,况且天羽提出的条件不仅太元帝不忍心拒绝,他们更不忍心拒绝。比起皇帝心心念念着国家,他们更在乎自身家族的利益,天羽的条件如果利用好了,能让他们的世家更进一步。

至于吵闹,不过是他们舍不得自己脸上的脸皮,做出来给天羽众人看的。

“好了。”能下面静的差不多了,太元帝清了清嗓子,对乞伏暮末道:“贵使是看上了我们罗泽哪位贵女了?”

“回陛下,我天羽的联姻者乃是天羽二王子乞伏暮末,身份高贵,非皇女不可。”天羽正使向前迈了一步,礼道:“天羽是带着诚意来的,希望罗泽陛下也带着同样的诚意。”

皇女,贵女,别看是一字之差,却是差了十万八千里去。

贵女只要是世家子女都可以称为贵女,而皇女只有皇室女儿才能被冠以皇女的称号。

皇女不仅仅代表着身份,还有血脉。

天羽正使这般说,让太元帝黑了脸色。

他自然知道贵女和皇女的区别,他也知道天羽二王子身份尊贵非皇女不可。

但是宫中适龄未出嫁的只有六皇女,永安公主。

爱屋及乌,虽然太元帝不喜欢杨墨澜这个像极了他父皇的皇子,但是他却十分宠爱几乎是跟贵妃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六皇女,在六皇女出生的时候便破例给六皇女赐了封号,永安。

“此事稍后再议,朕定会给贵使一个满意地答复。”太元帝摆摆手,做出一副疲惫的样子:“朕乏了,都退下吧,太子,八亲王你们留下。”

沈洛虹见太元帝这般,便知道联姻是避免不了,自己却插不上嘴,只能给杨墨澜一个稍后再议的眼神,跟着群臣退出了殿外。

杨墨澜赶到沈府的时候,脸Yin沉得不想话,沈洛虹看到杨墨澜的脸色便知道永安公主是非去不可了。

历朝历代有哪几个公主能平平安安过一生呢,不是死在了敌国,就是成了路边的一具枯骨。

“永安公主,对吗?”

“父皇下了旨,封永安公主为和亲公主。”杨墨澜牙咬得死紧,想是把所有的怒气压抑在心中:“父皇的心是石头做的吗?他真的舍得把捧在手心上的静好送到死地去。”

“殿下慎言。”沈洛虹给杨墨澜倒了杯茶,低声道,

“慎言什么慎言!那是本王胞妹,本王的嫡亲妹妹!”杨墨澜厉声喝道:“父皇就是想让我们兄妹去死!他若真的想要宠着静好,这次和亲哪里需要静好亲自去,随便册封一个贵女为皇女便是!还不是他胆小······”

“殿下慎言!”沈洛虹厉声打断杨墨澜的话,没让他把那大逆不道之言说出口:“殿下,你现在就算是在臣这儿喊破了天也改变不了陛下的决定。隔墙有耳,便是臣这里也不是铁桶一块,一旦殿下这些言论从臣这里传来出去,殿下会害死贵妃和永安公主的。”

“我,本王······”

杨墨澜忍了又忍,最后低吼一声,一脚将沈洛虹新做的矮桌踹得粉碎,像一只暴怒却不得不忍耐的雄狮,在原地转着圈。

“殿下······”沈洛虹看着杨墨澜这个样子,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句劝解的话来。

天家父子,哪有什么真情可言。

就算是杨墨澜舍不得自己的嫡亲胞妹,可胳膊拗不过大腿,终归还是要听皇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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