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1/1)

很多时候,我们都不能承认自己是谁,犯错的时候,举不起手说“是我犯的错”,暗恋被发现,抬不起手说“我喜欢他”,我们在最该说明自己的时候,往往也把自己向最深的地方隐去。

孟晚在心里拼命地喊,“田柾国,是我”。

可在另一通电话**的时候,她依旧沉默着切断了跟田柾国的连线。

“姐姐。”

哭声从另一头传出来,是敏儿的声音。

而孟晚轻声应着,“敏儿啊。”

她说,“或许……你愿意,跟我呆在一起吗?”

敏儿的抽泣渐渐弱了下去。

“虽然跟我这样没用的,只会逃避的人呆在一起,会很糟糕,但是……”孟晚停顿了一下,轻声道,“很安全。”

“我这里没有很多人,但是有两张床,像当初在首尔医院里一样,可以容下一个你。”

她其实有很多很多的话,但是说起来却像个只会介绍的房屋中介,没有什么打动人心的说辞。

而敏儿,就像个初来乍到的租房学生,什么都不知道,只盲目地相信她说的,就是好的。

“姐姐,我要跟你一起。”

敏儿要来,孟晚便开始为了准备而忙碌起来。

bighit近期还没有表示行动,她只能尽快做好安置的工作。

孟晚每天与敏儿通话了解她的近况。

敏儿近几天似是被人跟踪了,整夜整夜地失眠,回答问题也变得有些迟钝和恍惚。

孟晚安抚她说再坚持一下就好了,她像个孩子一样乖乖答应着。

她不是信口胡言,她是真的相信,只要再过几天,签证一下来,敏儿就能摆脱这样不安危险的境况了。

她不停地往家里买小女生需要的东西,把新色样的床单抱到阳台,一遍一遍地晒那不太暖的阳光。

好像这样,就能让她感到无限的坚信安心并有希望,直到……

孟晚第一次打不通敏儿的电话。

她强压下心里微妙升起的不安,可敏儿却在那一整天里再没打电话来。

凌晨。

她收到了敏儿的死讯。

敏儿死了。

在她打电话的前一个小时,坠下了楼梯,当场死亡。

是什么在追赶她,让她会在下楼梯时那么匆忙。

是什么样的恐惧折磨得她Jing神恍惚,连台阶都能踩空。

又或者是什么,推了她。

当头一棒,打得孟晚头晕目眩,她坐在床上,在听到这个消息时产生了短暂的耳鸣。

“姐姐,最近我晚上走路,感觉总有奇怪的脚步声。”

“姐姐,我好怕啊……”

“姐姐,今天早上感觉有影子蹲在家门口。”

“姐……”

空荡的房间里骤然响起一声刺耳的尖叫,孟晚捂着头拼命蜷缩,像大楼倾倒那样,她整个人也全线崩溃了。

希望破灭后的黄昏,仿佛要扯着人一起落入无边的黑暗深渊,凄厉的丧钟和着Jing神上的崩裂,向人们道晚安。

可有人彻夜,都难安。

孟晚仔细回想,她好像从来都没有真正如愿过,想保护的人因她受伤,保护她的人因她而死。

希冀有多美好,最后撕碎时就有多残忍不堪。

到底人生是在跟她开玩笑,还是在向她发出终场警告,告诉她——她根本不配继续自己的人生……

“铃铃铃——”

手机不合时宜地聒噪出声。

孟晚不知不觉地接起来。

“喂,”孟晚倒回到床上,忍着哽咽勉强笑道,“妈妈……”

“噢,我们宝贝女儿!”对面中年女人的声音兴奋又清晰,在这个寂静的夜里,反倒让夜色显得更寂寞,“妈妈总算连上信号了,旅游途中信号真的好差啊!”

是了,在孟晚回首尔后的没几天,她就把自己的积蓄拿出来,催促父母去旅行了。

孟晚知道机器痴的二老旅行向来都是专注于旅行。

她以为,等他们旅行结束,互联网也早已忘记了她孟晚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了。

啊……对不起。

又是她以为了。

“你们玩得开心吗妈妈?”

“噢!你爸爸一大把年纪了,今天看到非洲动物还兴奋地一直说不停来着!”

妈妈很高兴,孟晚不禁挑起了嘴角。

她张了张嘴,可还没等她说上下一句话,那边便传来了年轻女子的声音。

——“伯父伯母,要上车了噢!”

“妈妈,先上车吧,有空的话……我再打给您。”孟晚忍住鼻腔泛起的酸涩,强忍着道,“芬兰信号也不太好呢。”

“哎一古,爸爸妈妈不在身边,我们晚晚要在芬兰照顾好自己啊!”

“嗯,妈妈,”孟晚双手握着手机靠在耳边,“我……”

“嘟——”

她低头对着忙音道,“我爱您……”

信号被强行中断,剩下的话都化在了空气里。

孟晚抱着自己的膝盖缓了一会儿,眼泪流出来,又干在脸上。

揉了揉眼角,她从床上慢慢爬起来,拄着拐杖一路走向浴室,开了水龙头。

冷水不断涌出来,渐渐填满着整个白色浴缸。

孟晚任由水龙头开着,重新回到卧室,她从床下拖出曾经囤的一箱子的酒。

想要等敏儿来时,在敏儿受到惊吓的眼神下,为敏儿庆祝而开的酒,现在由她自己独自一人开。

孟晚跟田柾国一样,喜欢靠酒Jing麻痹神经。

他们在解决痛苦这件事上,总是出乎意料的一致。

一致的极端。

不知灌了自己多少瓶。

房间没拉窗帘,澄净的窗户上布满了露水,天空翻出了鱼肚白。

房间里隐隐蒙上一层朦胧的光雾,人与物都在酒气中失去了该有的轮廓。

孟晚盯着虚空半晌,她呆滞了老半天,最后像是下了什么重大决定似的深呼一口气,举起了手里的空酒瓶,在木质的床沿上用力砸了下去。

溅起的碎片擦过手臂,留下几道冰凉的血痕。

浴室的水还在放。

还好她租的是独栋,不然现在漫在地板上的水,一定会惊醒公寓楼下的人。

不会惊动任何一个人,还好。

她攥紧手里破碎的酒瓶,一瘸一拐地进了浴室,倚着溢满了水的浴缸艰难地坐下来。

——没关系。

晚晚,不怕。

不规则的碎裂玻璃呈尖状对准了手腕最脆弱的位置。

孟晚甩了甩混沌的脑子,却还是不太能辨清肌肤上横斜的纹理。

“孟晚,没关系,酒Jing很有效,不疼。”

孟晚不知道有没有人在终结生命时是会给自己打气的,但她是做了。

生命可贵,孟晚知道。

死亡很痛,孟晚知道。

所以孟晚悲观时,一向只希望命运给她安排一个尽快死亡的结局,而不是自己走上这条路。

可生命往往不是这么简单的选择题,不是你想活,你就真的敢活。

孟晚把冰凉的玻璃轻轻贴着袒露的手腕皮肤,顺着自然的皮肤纹路,用力按着划了下去,暖气失去作用,冷水刺骨。

“咚咚咚。”

“……”

“咚,咚,咚。”

“……”

是清晨了,可任孟晚怎么想,都不该有人在这个点来找她。

孟晚屏息等着门外的人离开,可门外的人却不知为何,一直坚持不懈地敲门。

仿佛是坚信她在里面,在跟她心照不宣地玩什么固执的游戏。

孟晚鬼使神差地站起来,她把手背在身后,边步履蹒跚地往门口走去,边用沙哑的声音喊了声,“谁啊……”

门外没了应答,连敲门声也戛然而止。

孟晚带着不解拧开上了锁的门,清晨的阳光洒落进来,轻轻萦绕在鼻尖的味道,是四月木棉香。

而她,带着满身的酒污和血腥气,被突然拥入怀中。

“找到你了。”

孟晚愣在原地,她的眼前是暂时无法适应阳光的一片白茫茫,可耳边的声音是那样熟悉,连拥抱都充斥着久违的温暖。

“是……田柾国吗?”

“是我,是田柾国,找到孟晚了。”

紧绷的神经终于崩断,在濒临死亡的那一刻,孟晚不想知道田柾国是怎么来到的这里,也不想去管自己手腕的伤有多深。

一个想死的人没有任何力气做别的事。

“田柾国……”她喊他的名姓。

“田柾国……我……好疼啊,”孟晚紧紧抓住田柾国的衣衫,眼泪不受控地拼命流下来,“真的,好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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