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1/1)
说实话,像鹿雀这样的贱骨头,沈秦是瞧不上眼的。鹿雀的本性软弱又没有主见。少年时期的活泼天真也逐渐变得虚假起来――为了讨好沈秦而故意装出来的那一种,除了那双鹿一样清澈明亮的双眼,实在是没有能讨沈秦喜欢的地方了。
但是鹿雀又的的确确是占了“沈秦小男友”这个名头,沈秦当然知道鹿雀是喜欢他的,鹿雀就像依存他而生一样,能有一个人只为你而生那真的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尤其那个人还是你仇人而生的儿子的话,那就更美妙了。
况且鹿雀又确实是会讨好人的,也长得十分讨人喜欢,所以沈秦也就一直养着他也算Jing心呵护地把他养成了足不出户的金丝雀。
说到底,鹿雀那些不招人喜欢的地方也是沈秦养出来的。
不过沈秦对鹿雀是没有什么好脸色的,一是他天生性格就冷,二是他实在不想见鹿雀高兴,虽然鹿雀在他面前永远显得活泼。当然,鹿雀不高兴,他的母亲――沈秦最厌恶的人,也就不会高兴。他不能直接折麽自己的继母,只能折麽鹿雀,虽然幼稚,但有时又的确有效。这个天真得像少女认为只要是真爱出轨都可以的女人,自然也会因为她的儿子而神伤难过。
相互折磨这种事一向是最好的办法。
虽然也知道这是迁怒,但沈秦从来就没过过一天舒服日子,他也不能让别人好过。
当然,沈秦也不是个暴力的人,他对鹿雀的折磨也绝不可能是殴打一类,先前便说过,他对鹿雀也是有一点喜欢的,虽然那种喜欢是对养了多年的宠物也会产生的。不过毕竟是喜欢。所以冷暴力已经是沈秦所可以想到的最温和的手段,兼之以心理诱导让他只可以依存自己而活如此的事,他虽然愧疚但是并不后悔。毕竟母债子偿。沈秦的母亲头七未过,鹿声就被沈善雍接回了家,他对鹿雀自然也会迁怒。
虽然是过分了些。
毕竟鹿雀他是真心喜欢我的。
沈秦回过神来的时候手里已经拎了两杯nai茶,这和他的气质格格不入,但又平添了些烟火气。他生的好看,眼窝深邃,琉璃色的双眼淡漠,唇也是极薄,像是能割伤人的刀子,总之就是不太好惹又不易靠近的那种面相。
坐上车的时候,司机虽然诧异但也不好过问,不过就算不问也知道是给谁带的,自家老板对人的疏离感过分,唯一的活气就是对他养的那只小雀,虽然也不浓烈,老板自己可能都察觉不到,但司机知道那是不一样的――因为沈秦一看见鹿雀,那双琉璃色的淡漠双眼就陡然温柔了起来,谁都可以看出他的欢喜。
除了鹿雀和沈秦自己。
鹿雀一直以为沈秦在市区有他自己的家,自己住的郊外的别墅其实是用来困住他的。他明白至极自己金丝雀的身份,每个笑容都是为了讨好沈秦而展露的。可是他只有沈秦了,他也只喜欢沈秦,如果不这样做,他就又要被抛弃,他不想再被丢下了。
鹿声是死在急性肾衰竭上的,沈家家大业大自然有能力为她匹配一个合适的肾源。不过被她自己拒绝。
或许又是因为恶人自有天收,就在三月前一场意外的车祸将沈善雍撞成了一滩rou泥,他在生意场上情场上做的坏事终于得了报应,鹿声得知后当场就昏了过去,醒来以后被告知自己的病,她是天生的少女,为爱永远义无反顾。
“小雀,你知道的,他那么爱我。他在地下会孤单的,我得去陪他。”鹿声憔悴的样子也很美,也是,美人的美在骨也在皮。她的确爱自己的儿子,但她更爱的是爱情,是欲望本身。
那我呢?我就不孤单了吗?鹿雀麻木地想,他在鹿声面前摆不出多么难过的样子,扶着鹿声的手的样子像是千年不褪色的美人画,连言语都熨帖温暖,“我明白,我都懂,时间不早了,你早点睡吧。”
他看起来没有任何影响实则失魂落魄,出门时正撞进沈秦的怀里,鹿雀并不矮,一米八正好,站在人群里也是优越的身高。但沈秦比他高大的多,胸膛也是坚硬的,他被撞的鼻子一酸,好像终于崩溃了,在沉默着撑着他的沈秦怀里哭得语无lun次上气不接下气,“哥哥,她不要我了……她又不要我了……她从来没有选择过我……你是不是最后……最后也不要我了?”
那可能是鹿雀头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感受过沈秦的温柔。那个男人沉默地抚摸着他的背等他平静,低声承诺,“不会的,你会一直在我身边,我也会一直陪着你。”
“我保证。”
哪怕你从没有一刻爱过我,甚至恨着我,只是为了我,也愿意作出这样的保证。
那么是不是,我也可以将我的奢求擦去落尘了呢?
你是不是,终于,对我有一点喜欢了呢?
鹿雀被沈秦像抱小孩子一样抱起来,他像只乖巧的雀儿伏在沈秦的肩头,却这么悲哀地想着。
沈秦推开屋门的的时候,没有像他预期中的那样,他的小雀活泼可爱扑进他的怀里,像往常一样用亮晶晶的双眼只注视着他,软软的黑发会蹭蹭他的胸膛然后说,“哥哥,你回来了。欢迎回来。”
而客厅的灯也没有开,已是黄昏,橘色昏沉的霞光透过玻璃花窗映进来,满屋的沉寂压得人喘不过气来,沈秦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可怕的念头攀上他的心神,像有只大手在推着他向前走,在沈秦回过神来时,他已经站在了鹿雀的床前。
然后他的一切也都失去了。
床单是暗红色的绸缎,很衬鹿雀的肤色,他整个人陷在里面,像是被浓稠的鲜血吞没,往日之中永恒红润的唇惨白得不真实,他侧躺着,像绝世无双的美人画,Jing美绝lun却了无生气。
他已经没有呼吸了。
像是心脏被一双手连血管一同拔出,沈秦疼得连呼吸都难以维持,他像是支撑不住这具身体的重量,“扑通”一声跪了下去,抓住床单的手青筋突起,nai茶不知何时黏腻地洒了一地,他不敢触碰鹿雀,觉得这更像是一个噩梦。
但显然这不是梦。沈秦忽然着了魔一样地将鹿雀抱起来,双目红得像是可以渗出血来。他低着头喃喃自语,“去医院……去医院就好了。”但是人已经死了,他抱着这具僵硬的尸体还未走出房门便意识到了,沈秦的思绪像被围困在密布透风的玻璃盒,他知道发生了什么,却迟钝得可怕,他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能做什么,又该如何做。巨大的眩晕感让他再难站稳,他再一次跪倒在地,迟来的眼泪落在鹿雀安静美好的脸庞上,而后巨大的悲怆将他淹没。
“我什么也没有了。”他的嗓子好哑。
沈秦从墓园出来,坐上车。司机看着自己老板这几天越发瘦削憔悴的脸庞,觉得他真的很奇怪,明明已经悲伤到了极点,却仍没有崩溃,像是有一条线死死地拽住他,但一旦这条线断裂之后,痛苦估计也是任何人都无法承受的。
鹿雀的葬礼并不盛大,或者说,只有一人参加。他没有家人,连朋友都因为沈秦失去了不少,可笑的是最后竟然是沈秦使他最亲进近的人了,他好像真的就是只只要活在笼子里就好的金丝雀。
后悔的话就不必说了,也没有什么用。甚至不要鹿雀的死去,在不知多少个相似的从前的夜晚,沈秦就已经后悔自己做得一切了。但后悔最廉价无用。
沈秦穿得是纯黑的西装,深沉的像是死水,胸口别着一只雪白的玫瑰,他的气质越发不像活人,冷戾又不近人情。只是右手无名指上多了一枚素色的银圈,仔细看上面又细小的刻纹――司机并不陌生,他见过一只一模一样的,此时正埋在鹿雀的骨灰里,被沈秦一同葬进了土里。
沈秦是唯一的抬棺人也是唯一的送葬人。
他闭着眼,眉间的痕迹像是刻上去的。
司机问:“沈先生,要回家吗?”
他摆了摆手,“去白记。”那是一家nai茶店,司机知道,每天买nai茶回家已经成了他的习惯,好像家里还有人期待这口甜食一样。但当他下车时,身体却不稳起来,他不可自制地吐出一口鲜红的血,雪白的玫瑰被沾染上这份妖娆,竟美丽得不可思议了。
他摔在地上,好像再起不来。
那条线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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