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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2
夜色如水。
“哥哥!”一个青年浑身是汗地从睡梦中惊醒,他呼吸急促,像是梦见了这世界上最可怕的事,单薄的身体止不住地颤抖,过了好一会才让自己平静下来。当神志归位,他环顾四周,却发现这不是那个将他困住的牢笼,完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但布置得风格却完全是他少年时期的喜好――明亮且温暖。
他记得自己做了什么,在微博上忽然就刷到了沈秦要和哪家大小姐结婚的绯闻。这种事情很常见,作为一个可以将经济杂志卖成时尚杂志的青年企业家,很多媒体也敢为了利益在底线上编排他。虽然鹿雀早就习惯了这件事,也知道是假的,可就还是会有沈秦真的不要自己诸如此类的心痛。可坏就坏在他看到这则新闻的时候就掐在了他犯病的那个点,还偏偏那个时候没有吃药。
偏执敏感又脆弱的神经直接杀了他。
他本来就是依靠他人而活的菟丝子,离了他人又怎能独活?鹿声的脸挥之不去,漂亮的眼里对他好似不曾有一点爱,又想起沈秦这些年的漠然,他疏远了的少年时的朋友,他放弃的爱好与梦想……是的,天地之间只他一人,他是一只无归无去的沙鸥。*
他终将老于孤独,得不到任何人真挚的爱。
无言的寒冷和疼痛笼着他的全身,鹿雀毫不犹豫的选择了逃避,眼泪轻而易举地流了满面,他的唇苍白,哆嗦着念着,“睡一觉就好了,睡一觉就可以看见哥哥了,我该去睡了。”鹿雀踉跄地跑进卧室,那是沈秦唯一会和他有亲密接触的地方――他可以蜷在沈秦的怀里安睡。
沈秦的怀抱很温暖,他毕竟是个在壮年的男人,性格的冷淡不能掩盖身体自身的生理机能。鹿雀几乎贪婪他怀抱的温暖与他身上像是晾晒在太阳底下的柑橘味道――那是沈秦母亲也是沈秦最喜欢的味道。
柔软的大床上似乎还残留着这种味道,令鹿雀心立马就安稳起来。可疾病的发作不是人主观Jing神上的安稳便可以抑制,他只是觉得自己睡不着,一闭上眼睛便可以看见沈秦站在另一个身着雪白婚纱的女子身旁,他们郎才女貌,天生一对。鹿雀无法忍受自己的头疼,他的神志被一点蚕食,只剩下了一个念头――睡着了就好了。
他忘了沈秦的叮嘱,哆嗦着双手拉开床头柜,莫名其妙地发现了安眠药,同样雪白的安眠药被他不知轻重的倒了满手,他不顾苦涩捂着自己的嘴全吞了下去,仰起的脖颈脆弱纤细,但他竟然还记得不要忘了把安眠药放回原处收拾好装作无事发生。
鹿雀感受到一阵温暖的睡意,他在原地做了一会,然后慢吞吞地爬上床去,在沈秦的味道之中,坠入一片白色的梦境。
却不复醒来。
虽然但是,我现在在哪呢?鹿雀看着镜子里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除却右眼角多了一颗鲜红的痣下巴上少了二十岁时磕出的伤疤的“他自己”,发出了来自灵魂的拷问。
我是谁?我在哪儿?我又到哪去?
这三个不知道困扰而多少古今中外先哲的问题显然很难回答,鹿雀也没有像网络上各大网站上流行的重生小说的主人公一样有什么记忆或者是特殊的人物。他看过了今天的日期,他没有回到五年前他二十岁的时候,他像是睡了一觉,第二天睁开眼就变成了另外的人。
鹿雀发现自己的Jing神状态也不是和以前一样偏执的,他的自卑和不安仍有但是并不过分得几乎成了病,而他对沈秦的感情也不再是爱与依附的交织,更不是同生共死的执念。
只是纯粹的爱。
鹿雀不再拥有因疾病而畸形的大脑和神经结构,他完全成为一个正常人,变成另外一个人,一个再也不会和沈秦有任何关系的人。
这个认知让他莫名的轻松,但又很难过,本该是一件好事,他却无法高兴起来,眼泪倒先替他做了决定,他怔怔地落下泪来。
鹿雀虽然是个病人,但他不是个傻子,他知道自己病情的加重离不开沈秦言行举止的诱导,他更知道这是沈秦的报复,对鹿声的报复,自己却受了这份苦。
要说不恨,那不可能,但是没有人可以原谅像鹿声那样自私自利到极点的人,尤其是在那个女人毫无顾忌地对刚刚丧母的沈秦说,“以后这就是你的弟弟了,沈秦你可得好好照顾他。”鹿雀发誓,他看见了沈秦眼中一闪而过地狠戾,他一定想杀了面前这个女人。但沈秦那时什么也没说,他只是冷淡地看了鹿雀一眼就转身上了楼。所以迁怒顺理成章。但这不代表沈秦可以被原谅,鹿雀想,我毕竟是个人,是个本该独立自由的人,他根本不愿意成为谁的附庸也不愿失去自我。但是生活,沈秦,和他从母亲那里继承来的基因都不允许。鹿雀有时候觉得自己像是个玩具,而沈秦只是个六岁的孩童,哪怕他再不喜欢这个玩具也要攥在手里,他像是害怕任何东西的失去。但是开什么玩笑,沈大少爷还有自己得不到的东西吗?他强大又可靠,尽管冷情但已久吸引所有人的目光,他什么都得得到,绝不该有这样的心理。
但是追究这个有什么用,反正我再也见不到他了,我也不可能再去见他。鹿雀想得决绝,却攥紧了拳头,他分明还不死心,这个念头先把自己喘不过气来。沈秦秦已经长到他心脏的rou里去了,怎么是一时半会就放得下的。
少了我这样一个需要时时照顾的病秧子说不定他还会觉得轻松呢?他自嘲一样地想着,一段记忆却不由分说地蹦了出来。
那是两个月前的事。
鹿声没能活过一个月,当然,如果不接受治疗,这一个月也就是纯粹的折磨。鹿声急着跳楼去死,却不是因为受不了这折磨,她的爱像是一团坏火,来的不该,热烈得病态。
葬礼总是会下雨,天色的Yin沉也会使人的心情变Yin沉,沈秦没有把鹿声和沈善雍葬在一起。当然,沈善雍也不配和洛源葬在一起。鹿声的葬礼只有她先前那些的姐妹们参加,她们哭得惊天动地,好像死的是他们的妈,鹿雀和沈秦站在一旁沉默得像两具Jing致的木偶人。
那天的雨真的很大,明明是八月却让鹿雀感受到了彻骨的寒意,他连牙齿都在打颤,泪掉不出来一滴,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他觉得自己只是个无关紧要的旁观者,看什么都隔了一层磨砂玻璃,雾蒙蒙的,难以共情。
然后一件西装外套罩在了他身上,还带着男人身上的温度,柑橘的香气将他包裹,他麻木的心脏忽然震耳欲聋,但男人什么也没说,他只是紧握住鹿雀的手,温热从手掌一直流入心脏。
他们却只是沉默着,但又分明像一对相互依偎的恋人。
但为什么当时我没注意到?鹿雀几乎不可置信,他原以为沈秦的温柔吝啬,自己同他住了这么多年,才得以鹿声抛弃他的那一天那一天尝到,可这段记忆又算是什么?
鹿雀怀疑自己美化又主观臆想了这一切。
不过这才是他自己骗自己的――那些不动声色而又不自知的克制和温柔,又怎么是一个活在惶恐下谨小慎微的少年抑或是神志不清的病人可以察觉到的呢?
但鹿雀现在不想承认这一切,哪怕这一切是真的,他也绝不会去求证,,他当了那么多年的贱骨头,又何必再去自取其辱。更何况,九年的时间早就磨去他的一切向往和希望,爱是存在的,可又没有必要去追求了,像一加一一样简单明了的结果,去追寻也是白费力气,毫无意义。
鹿雀少年时的性格的确是真的温暖活泼,接人待物也是真的贴心,可这样的人往往又都有一个特点,一旦做了决定的事,就绝不会再改变,当然,病理原因除外。鹿雀想,我可算是可以为自己活一次了。
他从来都知道沈秦是恨他的,他们在一起生活了那么多年,从头到尾都是“相互折磨”这四个字,现在他死了,这场无止境的折磨也该结束了。
沈秦不必再因看见鹿雀便想起跳楼而死的洛源,想起他可悲的童年,鹿雀也不必再尝到咫尺天涯的痛苦。
鹿雀值得更自由快活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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