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 回去(1/1)
41.
可能是那一个蛋糕的功劳,这一晚吴有睡得很不错,夜里无梦,也没有心悸惊醒,然而早起的孕吐依然如约而至。
孙贺黎醒来时,吴有正在洗手间抱着水池,闭眼紧咬着牙忍耐又一波的反胃。他哈欠打了一半,赶紧下了陪床走进去,蹲下来,轻拍吴有的背脊。看到他眼角因为腹中刺激而挂着生理眼泪,孙贺黎就觉得心里十分不好受。
下午陈慨把唐筛报告递给他,听了他这话,见怪不怪,“正常,怀孕说得好听是怀小孩,其实受Jing卵对于母体而言,本质上就是个同种异体移植物,脐带——上回你在b超里看到了吧?——你家娃就靠那玩意儿在抢夺母体腹腔的营养和空间长大呢。大人身体一排斥,当然难受了,不过四个多月也基本快好了,一般孕吐到了孕中期都会缓解,不用太担心。”
孙贺黎稍稍松了眉头,又听陈慨指着报告给他讲解,“你看这几个数据,唐筛结果还算正常,目前来看小孩是没什么问题了。这几天的药打进去,情况也基本稳定,你今天就可以带着吴有回家了。”
“这么快?不是说了要卧床三周吗?这才过去一周。”
“卧床家里也能啊,”陈慨奇怪地看他,“你们家应该有家庭医生吧,带着点滴回去自己吊就行,倒不是不让留在我这儿啊,我是说这里来往人多,他住这儿也未必能安心休养。”
孙贺黎嘴角一动,面露犹豫,一副不太愿意的样子,“……”
“怎么说也是回家住更舒服吧?还是说……你们吵架了?”陈慨打量他两眼,又赶紧找补,“咳,我不是想打探隐私哈,只是我本来以为吴有不喜欢呆在这儿想早点回家去的。”
“我们没吵架。”孙贺黎把报告卷起来,“他跟你说的不喜欢呆在这里?”
“这还用跟我说吗,他一个大男人每天被人掀来看去的能受得了?他又不是我们研究室的样本,别的人都收了钱做过心理辅导的……”陈慨大大咧咧去拆桌上的巧克力吃,随口说道,“就说上回做b超吧,你没看出他尴尬啊?”
孙贺黎怔在当场,他确实没留意。
陈慨还在嚼着巧克力,手随意拖着鼠标看网页,“当然了,如果你们想接着在这里住也欢迎,但我个人还是建议让他回家休养,心态放轻松了才能睡得好吃得香嘛,孕妇最重要就是心情好了。”
于是第二天吴有就被来送营养餐的小护士告知,他可以离开研究室了。
孙贺黎没有亲自来,只打了电话给吴有解释说有一场饭局可能要耽搁好几个钟,让他起床了就收拾一下等人来接。
来的是一个面生的司机,自称小方,开着辆吴有没见过的车。
小方是个热心人,看吴有自己提着东西站在门口等,赶紧下了车来帮忙。其实包里不过只有衣服、药和剩下一周需要打的点滴,这点分量在吴有眼里丝毫算不上什么。
“吴先生您上车坐吧,东西我来放,孙总特地交代我的,不能让您累着!”小方也不管他的推拒,抢过包就往开了后备箱的车尾走,声音洪亮又清脆,是刚出社会没经历过什么挫折的那种洋溢着生命力的声音。
拗不过他的热情,吴有只好两手空空坐进副驾系好安全带等着开车。一路上小方嘴巴都没停,从南聊到北,从天聊到地,想到什么话题都能和吴有掰扯两句。
吴有才吃了早饭就有点犯困,但也没有阻止,只是搭话的频率越来越低,直到最后完全没了声音。
小方等了半天发现没回应才发现副驾坐着的人已经歪着头睡着了,他这才噤了声,看了眼吴有瘦削的侧脸,心想,这吴先生果然如孙总说的那样,身体不太好哇。
吴有是被小方叫醒的,醒来却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个完全不认识的地方——环顾四周,居民楼楼层都不超过8层,估计没有电梯,门牌号已经掉漆,门口没有安装监控,垃圾桶还是老式不分类的,绿化带里也没什么花草,树却都长得很高很茂盛。看来,这儿应该是个起码有20年历史的老小区了。
为什么?小方……不对,孙贺黎为什么要让小方把他带到这里来?
小方把车停进车位,提着包走过来,手从裤兜里摸出一串钥匙,递给一脸茫然的吴有,“吴先生,这是8楼801的钥匙,咱们赶紧上去吧。”
吴有接过钥匙,无意识捏了捏钥匙圈上挂着的塑料小足球,问,“……是孙总让你把我送到这里来的?你没有、没有开错地方吗?”
小方抬头又核实了一遍门牌号,肯定道,“没错儿,立荆花苑273单元801室,孙总发给我的地址就是这儿。有什么不对吗?”
吴有神色一黯,默了半晌,笑,“没什么,走吧,上楼。”
走进去才发现,这么矮这么老旧的居民楼居然是有电梯的,小方也很惊讶。只是电梯门接触不好,两人站在狭小的空间里按了好久按钮才让门合上,到了8楼同样又费了一番功夫,门才重新开启。
801是个小户型,大约不超过70平米,陈设虽然老旧,采光却很好,也很有生活的气息。吴有进门时甚至发现鞋架上已经放好了崭新的棉拖,屋子里也提前开好了冷气,温度适宜,隐隐还有空气清新剂的味道。门口转弯就是厨房,料理台上放了果盘,果盘里是带着水珠的苹果,保鲜盒里有切好的橙子,一旁还备着几瓶依云。
小方把东西放下就开口要走,连杯茶都不敢喝,吴有留他不住,只好拿了两个苹果又捎了瓶水让他带走。小方已经站在门外,接过东西看了看,抬头竟然有些害羞。
吴有站在门口送他,“怎么了?”
小方挠挠头,“我还以为你们有钱人都架子大,瞧不起我们开车的呢,吴先生,谢谢你,你人真好!”说完也不管吴有什么反应,蹭蹭蹭就往安全楼梯跑。
吴有喊了句,“小方,有电梯的!”
那年轻人头也没回,声音回荡在楼梯通道,“赶时间——那破电梯太慢啦——”
吴有关上门,心道我才不是什么有钱人,伸手摸摸小腹的隆起,又笑,应该要谢谢你呀,小东西。
墙上带钟摆的老式挂钟发出“当——”一声钟鸣,已经10点半了。
他像被这钟声催促,脚下一动迈了两步,却又突然停住,一时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独自在客厅里站了会儿,他拉开餐桌前的靠椅坐下来,随手抓了个空杯子在手心里捧着,抬眼去看来回往复的钟摆。
好一会儿,才见他回了神,摸出手机拨电话。
接通后还没等他说话,就听那头说道,“……哥,我正上班呢,你有什么急事吗?”
这天是周二,接到电话时吴晴刚从上司那儿领了一堆数据报表回工位。这次的甲方十分难缠,整个组都忙得焦头烂额,故而她的语气也没什么耐心,“没有的话,我先挂了,一会儿午休再给你打过来。”
吴有心里顿时一阵内疚,“哥妨碍你了吧?你挂吧,哥没什么事,只是突然想起来给你打个电话。”
“真没事?闹闹呢,她最近胃口怎么样?”吴晴疑惑,她哥从不打这种“心血来chao”的电话,但她这会儿脑子全塞着工作,也就没多想。
“没事,都好。你赶紧挂电话吧,午休也不用回,有时间吃完饭就睡一会儿补补Jing神,知道吗?”
“行,知道啦——挂了!”
听吴晴拖长了的声音被切断,吴有捏着手机,心里突觉一阵空旷的难过——他什么都没有告诉吴晴,吴晴眼下还依然认为,闹闹被他带去了H市看专家,是孙贺黎安排的,之后手术也会在H市,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只是他不知道自己还能瞒多久。
孙贺黎那天在得知他把房子卖了之后也问过,吴晴要是知道闹闹被他送走了,他要怎么办?吴有说自己不知道。
其实他知道,若是吴晴知晓实情,只怕会恨他无能。
他放下手机看自己摊开的手掌,想,可不就是无能吗?
孙贺黎是中午掐着饭点来到立荆花苑的,吴有看着提了一大包饭盒的孙贺黎很是吃惊,他那时已经烧了水准备给自己下面吃了。
“你不用动手,一会儿梅姨就过来,她去买食谱了,以后还让她给你做饭。”孙贺黎把饭盒一个一个打开摆在餐桌上,招呼他,“拿两副碗筷过来。”
“你怎么会过来?”吴有看着一桌丰盛的饭菜,有些不解。
孙贺黎给他舀了碗藕片排骨汤,“先喝点汤再吃饭——我不过来你吃什么,总不能让你吃阳春面。”
吴有不晓得接什么话,便乖乖接过碗喝汤。
鼻子刚闻到香气,胃里就突然觉察出饿意来,他本以为自己会像前段时间那样没什么胃口,没想到这一顿饭吃得他很是满足,他甚至还添了半碗饭。
同桌而食的孙贺黎就更欣慰了,他原本不太饿,但看吴有吃得香也被感染,最后两人几乎把饭菜都扫光了,还捎带着厨房保鲜盒里切好的橙子。
“这顿饭吃得真好,每天要都能这么吃就好了。”扔掉最后一片橙子皮时,吴有听孙贺黎眯着眼靠在椅背上说道。
他又想不明白了,这么一顿饭有什么特别的?明明是很家常的菜色,怎么孙贺黎吃完看起来心情大好?想不通,他便站起身来想去刷碗。
“别动,”孙贺黎见状,连忙走过来按住他的手。孙贺黎的手心很热,“放着吧,梅姨来了会洗的,你不用做这些。”
“没几个碗,我来洗吧。”吴有想收回自己被压在孙贺黎温热手心下的手,试了试,没成功。
“别动,”孙贺黎不满地又捏了捏吴有的手指,把玩一样,说着犹豫了两秒,妥协,“算了算了,我来洗,你去客厅坐着。”
“不行,你……”吴有还想挣扎,别说碗了,孙贺黎连个水果都没自己洗过。
结果这回孙贺黎的手带着他自己的手掌贴到他小腹来了,吴有忍不住一颤。
“带着我女儿去坐着,她说想睡会儿——说了我洗就我洗,你啰嗦什么。”孙贺黎竖起脸来,“不就是洗个碗?你是不是觉得我不会?”
吴有看他似乎要生气,便不再坚持,依言坐到客厅去。客厅的沙发居然是硬质木材的,扶手透着黑红的光泽,上头铺了一层羊绒薄毯,坐起来很是软和。
坐下来过了两分钟,吴有才反应过来什么,“…是女儿?你说、她是个女孩?!”
他的声音不稳,望着孙贺黎背影的眼神里有他自己都没发觉的、急切的希冀。
“嗯?”孙贺黎没回头,专心对付着手上的两双筷子,话音隐隐带笑,“还不知道,但我希望是女儿。女儿多乖呀,像闹闹那样,不好吗?”
吴有闻言,抿紧了嘴唇。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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