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 帮他(1/1)

42.

像是卡好了时间,孙贺黎刚洗完碗,梅姨就来了。

进门看到孙贺黎正在解围裙,这小老太太眼睛都瞪圆了,“阿有你快看看,今天太阳是不是从西边出来的哦。”

孙贺黎擦擦手,认输似的笑,“行了梅姨,就洗个碗,不至于。”

吴有走过来想要接梅姨手上的购物袋,又被孙贺黎抢了先,他手肘一弯隔开了吴有,略有不满,“说了去坐着,要么去睡觉。陈医生昨天不是告诉过你,这一个月都要卧床休养的吗?不想睡也躺着,我一会儿就过来。”

吴有确实也觉得困倦,可他看孙贺黎动手去帮梅姨的忙,又慵懒地靠在料理台边,饶有兴致地对着买回来的食材挑挑拣拣,向梅姨问一些平时根本不可能关心的问题,一时竟迈不了腿走开。

孙贺黎又拿了盒鲜nai,对着梅姨交代,“牛nai以后可以少买一点,我给阿有定了孕妇nai粉,以后给他泡那个就行。”

梅姨听到“孕妇”两个字,目光不由地瞟向吴有的肚子,她还是不敢相信,只觉得心里毛毛的,好像吴有也变成了她所不认识的人似的,“诶,好……”

吴有意识到这一点,不由地伸手环住小腹,往后缩了两步。

孙贺黎知道这老太太依然对吴有怀孕这件事无法接受,却也没再多说,在他看来,只要梅姨能一门心思照顾好吴有就什么都好说,接不接受他们俩的孩子并不是什么要紧事。他走过去搂了吴有的腰,“走吧,睡午觉去。”

吴有被带着走了两步,忍了半天也没忍住心头的违和感,问,“你不回公司吗?”

“你希望我回公司?”孙贺黎脚步没停带着人进了主卧,顺手带上门,“我以为你会想让我陪你。”

吴有顺着孙贺黎的动作在床边坐下,伸手摸上自己的肚子,认真想了想,说,“我会照顾好它,不会让它出事,你不用在这里看着我。”

孙贺黎正要走去窗边拉窗帘,闻言停了脚步,回头看他,“你觉得——我来这儿是因为怕孩子出问题,所以要亲自看着你?”

吴有没有回答,但神情已然给了孙贺黎肯定的答案。

“那好,”他几步走过来,单膝跪在地板上,把手掌贴到吴有的下腹,一字一句地问,“告诉我,你怎么看待这个孩子?”

吴有没想很久,干脆道,“它是你的孩子,我必须保护好它。”

“不对,”孙贺黎打断吴有的话,“它在你的身体里一天天长大,你已经用血ye供养了它一百四十多天,它现在四肢健全,还能够活动——对了,今天它动了吗?”

吴有思绪被岔开,摇摇头,“没有,一般晚上会动得多些。”

孙贺黎笑笑,“所以你看,它与你息息相关,它也是你的孩子。你要保护它,前提是要保护好自己。”

吴有心里一慌,孙贺黎的话让他本能地觉得不安全,“但之前我们……”

“不管之前。我只想告诉你,我现在待在这里不是怕它出问题,是怕你出问题。”孙贺黎适时握住他的手,打断他未竟的话,他能明显感觉到吴有心中的不安,“我…看过一些资料,男性妊娠风险比女性高得多,我怕你出事。我妈这儿虽然环境好,不会有人打扰,但你一个人住,我总是不放心。”

“……这里是夫人原来住的地方?!”吴有反应过来,慢慢睁大了眼睛。

他还深深记得孙贺黎的母亲。那是个仪态端方、笑容慈爱的女人。小时候他曾沾了林朝勤的光,一同被邀请到孙宅做过客。孙贺黎一见林朝勤就拉着人上了楼玩,只剩他一人尴尬地坐在沙发里战战兢兢。

那是他头一回踏进高门大户,心里又害羞又胆怯,紧张得连手脚都不会放了,也不晓得打招呼,孙夫人却不介意他没礼貌,还主动捧了一把巧克力糖塞进他口袋,看他剥了糖纸来吃,又拉着他的手细心询问,有有啊,在养父母家吃得好不好呀,学习任务重不重,想不想出去玩。他那时刚被吴父吴母收养,小妹还没出生,理应是独占亲情的,可当手指被孙夫人包在掌心,嘴里融化着甜腻的巧克力,他又没良心地觉得,面前这个女人甚至比自己的养母还要温柔可亲。

再后来,他也就没什么机会再见孙夫人了,等他来到孙贺黎身边,孙夫人已经过世,他能做的,也就是清明时偷偷买束花去墓园门口站一会儿——孙家有自己的私人墓地,他甚至走不到孙夫人墓前。没想到兜兜转转,他今日竟住进了孙夫人的家里。

一旦得知这一点,原先看着冷清空荡的屋子,仿佛也温暖了起来。

孙贺黎自然不晓得这些,只是提到母亲依然让他心绪柔软。看吴有神色和缓,似乎惊讶中还有些欣喜,他忍不住逗他,“没错,这里是我外公给我妈攒的‘嫁妆’,我们有钱人也是这样的,攒嫁妆都得从小开始。别看现在这样,这套房子据说当时有钱也不一定买得到,算十分体面的嫁妆了,不比你给晴晴攒得差。”

吴有耳朵一热,“我没有说……这里,很好。真的。”

“那当然,现在看地段是差了点,但清静,我小时候就喜欢住在这儿,幼儿园也是在这附近上的,旁边还有个公园,有空带你去转转,”孙贺黎絮絮叨叨地说着,突然想到什么,“……你是不是以为我是不想让别人看到,才让你住到这里来?”

吴有没正面回答,只重复自己之前的承诺,郑重道,“我答应过你的,不会叫别人晓得这个孩子的来历。”

孙贺黎却嘴角一扬,“你想多了,我母亲的房子,我不会随意糟蹋,让你住在这里,是因为这儿离公司更近,上了高架只有十分钟的车程。”

吴有明白过来,“……你也要在这里住?”

孙贺黎但笑不语。

吴有垂眼看着孙贺黎,一时竟再说不出话来。孙贺黎有一双很犯规的眼睛,瞳仁乌黑,眼尾微微上扬,当他专注看人,便天然地有几分含情脉脉,“睏不睏?你不睏我都睏了,来,陪我睡一会儿。”

吴有这才从他的注视中解脱出来,无端松了口气。一躺下孙贺黎的手就追上来搂他的腰,他下意识想躲,又被孙贺黎钻了空子。这下可好,两人连腿都交缠在一起了。

“别动,”孙贺黎眼睛已经闭起来,鼻腔里却还在哼哼,仿佛一秒间就困得不省人事了似的,“又不是没在一起睡过,孩子都有了……乖,快睡……”

吴有屏着呼吸没有挣扎也不敢乱动,他看着孙贺黎近在咫尺的面容,心头恍惚感久久盘桓。直到孙贺黎的呼吸声渐渐平和,他才叹了口气,神志松懈下来,迅速睡沉过去。

一觉好眠。等吴有再醒来,身边已经没有人影,手背上的留置针倒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换过,眼下正连接着输ye管往他身体里打营养针。

几下敲门声传来,门一开,是陈慨端着杯水走进来,“我就猜你差不多该醒了。正好,把药吃了。”

“孙…孙总走了吗?”吴有撑着上身坐起来。

“回公司了,走了得有一个小时了吧,”知他无碍又好强,陈慨也不上前搭手,只把药递过去,“怎么样,睡饱了吧?没睡饱也不能再睡了啊,都快三点半了!”

吴有有些不好意思,“抱歉啊陈医生,让你久等了。”

“那倒没有,”陈慨摆手,“我反正闲人一个——等你的是宋宓宋医生。”

吴有调整了一下坐姿,让发麻的腿尽量舒展,“宋医生?”

“脚开始麻了?记得平时让你们孙总多给你按按,”陈慨提了一嘴,解释道,“心理医生,你们孙总请来给你做心理疏导的。我已经帮你查过了,宋医生在业内口碑很好,你有什么都可以跟他说,不用忌讳。我这就帮你叫他进来哈——”

吴有来不及阻止,也没有阻止的意愿,他没听孙贺黎说过要给他找心理医生,但如果需要,那他也不会反对,只是没想到自己前半生为了任务出生入死这么多次都没留下什么心理Yin影,退伍了却越发不中用,到如今竟也到了需要看心理医生的地步。

敲门声不急不缓响了三下,推开门的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面庞柔和,鼻梁上架一副无框眼镜,见他露出个客气但不疏离的笑,“吴有吴先生是吗?我是宋宓。”

孙贺黎回来时已经是晚饭前,吴有的心理辅导刚刚结束。宋宓把他拦下来,说要和他单独谈谈吴有的情况。

宋宓是赵云生介绍的人,当初听他提起吴有可能有心理障碍,赵云生显得特别担心,主动提出要帮他联系心理医生。赵云生私生活糜乱,习惯日夜颠倒花天酒地,对朋友倒是肝胆相照,说帮忙就绝不敷衍,宋宓其人孙贺黎了解过,确实是国内同龄中素质拔尖的心理医生了。

两人在书房落座,孙贺黎才请了茶,就听宋宓开门见山地说,“孙先生,很遗憾,吴先生的事我帮不了你。”

孙贺黎倒茶的手一停,“为什么?以宋医生的能力不可能一点忙都帮不上,是阿有他…不愿意配合吗?”

宋宓没接茶杯,“不,恰恰相反,吴先生很配合,我从没见过像他这么配合的病人,我问什么他都愿意说,毫无保留。”

“那为什么……”

“他不相信我,”宋宓叹了口气,“无论是看什么病,病人和医生之间都需要建立对彼此的信任,而在我和吴先生交谈的这两个小时里,他没有一分钟信任我。他告诉我的,只有事实,没有情绪。”

孙贺黎也放下茶杯,神情严肃,“我没明白。”

“打个比方,如果我让你描述一下喝茶这件事,你会告诉我什么?你会形容茶的口感好不好喝,和你喜不喜欢喝茶,对吗?”宋宓解释道,“通常大家都会这么做,可如果是吴先生,他只会描述茶汤本身。他向我传达的所有信息都是第三人称,没有一点自己的感受,好像他只是旁观者而非经历者。

宋宓似是挫败又似感慨,“哪怕是军人出身,受过特殊训练,他的心防也太重了。”

“没有…别的方法吗?或者……过几天再试试,也许等你们成为朋友了,他就会更容易信任你。”孙贺黎眉头微皱,心口像被堵了把钝刀。

“再试几次都是一样的,他不比一般人,”宋宓想了想,“不过,或许孙先生可以自己来。”

“什么意思?”

“他只在你面前情绪失控过,连他的家人朋友都没有见过,是不是?”

“我那天…说了一些刺激他的话,是我的错。”孙贺黎还记得那天的情景,如果不是他非要逼问什么“孩子的另一个父亲是谁”这种愚蠢的问题,吴有不会受到刺激而做出自残的行为。

“是你的错,但同时,你也是唯一一个有可能帮他的人。”宋宓一双眼在光洁镜片后似笑非笑地看他。

“吴先生意志坚定,轻易不会泄露真实的情绪,却会因为你的几句话就情绪崩溃,可见,他对你没有防备。若还有人能帮他,那只能是你了。”

孙贺黎沉默良久,问道,“我该怎么做?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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