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顾拙(1/1)
夜晚的风很凉。程烨在墙角处掏出一根烟，一个人倚着墙便抽起来。烟点燃的火光在夜色里明灭，他神情恍惚，口中苦涩。
他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电话接通后，一个有些低沉的男声道：
“阿烨？”
程烨看着手头的烟：“嗯。”
那边问：“到了？”
“到了。”
“顺利就行。顾家还好吧？”
程烨道：“挺好。”
“那就好。”
一时，父子俩都不知道说什么。
“你——”
“我——”
两人沉默了半天，又突然一起开口。
程启文笑了一下：“你先说。”
程烨抽了一口烟，看着眼前细细缕缕的烟雾，突然没了继续说下去的念头。他道：“没什么。”
那边似乎有些失望，但也没进一步问，转而继续说：“你妈妈那边，记得也打个电话。她挂住你。”
程烨“嗯”了一声，正要说“挂了”，忽然听到那边传来一个温柔的男声：“阿文，面好了，先吃东西吧。”
程启文道“来了”，然后对程烨说：“阿——他叫我去吃饭。阿烨，没什么事的话，那就……先这样？”
程烨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嗯”了一声便挂断电话。
他突然感到心情烦躁，猛吸了两口烟后，把烟在墙根摁灭。然后他给母亲那边播了一通电话。
“妈我到了。”
那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累：“是吗，到了就行，北京这几天天凉了，记得多穿点。”
“你生病了？嗓音不太对。”
“没事，前两天医院加班，吹了点风。”
“那记得吃药，”程烨有点不放心，“别太累了了，不然也没人——”他忽然停住了话头。
那边顿了一下，说：“好。”接着又问：“你爸那边，打过电话了？”
“打过了。”
“嗯。我一会儿还有点事，不说了，先挂啊。”
“妈你等等——”
那边停下来，问：“怎么了？”
程烨看着人来人往的街头，心头有些发堵：“你一个人，照顾好自己。”
对方沉默了一阵，说：“会的。”
电话挂了。
程烨看着手机，苦笑了一下。两通电话，一家人，偏偏都生疏地不知道怎么跟彼此正常交流。他摇摇头，想把这些混乱而无用的思绪赶出去。正准备离开此地时，却听到酒吧门口传来不小的动静。
他仔细一看，便见一个染了黄头发的小个子男孩正抱着那个小青年大哭，旁边还站了一个高高大大，穿着打扮很chao的男生：
“呜呜呜拙子哥，你真是我亲哥，你对我太好了，我不知道，嗝，不知道怎么报答你。”
小青年被勒得难受，他使劲想挣脱而不得，一脸嫌弃地说：“达子你喝多了吧，大庭广众的嚎成这样，rou不rou麻，要不要脸？赶紧给我放开。”
“我不放！我感动不行吗，没几个人对我这么好过，为我打架还为我唱歌，我还不能哭了吗？”
小青年“啧”了一声，说：“打住打住，你这话我听着怪渗人。你老公还站这呢，别制造误会啊，要哭你抱着他哭去。”
小个子听了，这才慢慢松了手，边抹眼泪边打着哭嗝。那个高大的男生笑着过来把他揽进怀里，对小青年诚恳地说：“拙子，我跟达子的事，你帮了我们很多，真的谢谢你。”达子在他怀里拼命点头。
“以后要有什么事，随时叫我们。”他继续道。
小青年拉了拉身上被揉皱的衣服，有些别扭地嘀咕道：“你俩烦不烦，没完没了了还。”
男生笑了，又说：“等我和达子搬好家，你过去坐坐。”
达子附和道：“对对对。”
小青年道：“知道了知道了，你俩快走吧，他都快哭成花脸了，丑死了。”
达子闻言，“啊？”了一声赶紧抹抹脸，男生揉了揉他的头：“没事，不丑。”
“丑！怎么不丑！丑哭了！恋爱使人盲目，使人满口谎话。还不赶紧回去洗洗。”小青年翻了个白眼，就见不得这些人变着法地秀恩爱。
男生哈哈大笑。达子委委屈屈看了一眼拙子，又看了一眼那个男生，道：“拙子你嘴这么欠，怪不得一直找不到对象——”
话还没说完，小青年一脚飞过去，被达子避开了：“你丫想死是吧，别以为有人罩着你了不起啊？”
“别别别，我错了，错了还不行吗？”达子赶紧认错，“你这么好看，自然是人见人爱，人见人爱。”
小青年瞪了他一眼：“这还差不多。”
“那我们就先走了？”
“滚滚滚。”
男生跟达子给小青年说了再见，俩人揽肩搂腰地走了。
小青年没有立刻离开。他插兜驻足在酒吧门口，一直看着达子他们远去的背影，叹了口气。
“嗨。”有人走到他旁边。
小青年吓了一跳，回过头，见到程烨，有些疑惑地说：“你是——？”
过了一会儿他想起来了，眼睛一亮，道:“噢！你是今天给我挡鸡毛掸子的人！”
用词真是……Jing准。
程烨笑着点点头。
小青年许是刚才喝了些酒，眼尾微微泛红，目光浸着水汽。他嘴角一勾，伸出一只手：“我叫顾拙，笨拙的拙。今天对不住啊，临时拉你做了一下挡箭牌。”
程烨第一次见有人介绍自己用“笨拙”两个字，他怔了一下，然后回握住那只手：“我叫程烨，火华烨。没事，我不在意。”
顾拙盯着两人交握的手，忽然拉住了程烨的手腕。程烨莫名，低头，却看见顾拙将他衣袖上落了的一点烟灰拂干净了。
不知怎的，这动作，好像也拂去了适才他心里的失落。
“谢谢。”
顾拙放开他，目光狡黠：“甭客气，就当报答你今儿的大恩大德了。”
“那算什么大恩大德？”程烨失笑。
“我说算就算，”顾拙睁大了眼，无比认真地说，“不然我哪那么容易从顾季勇手里溜了。“
说罢，他又双手插兜，歪着脑袋，好奇地看程烨：“不过话说，哥你是来旅游的吗，我看你当时大包小包的。你住哪？附近？”
程烨听他连珠炮似的往外冒话，竟生出了揉他脑袋的念头。但他忍住了，道：“我不是来旅游的。我现在，嗯，就住在你家。”
顾拙：“……”
“不是等会儿，”他忽然绕着程烨仔仔细细打量了一圈，又站到他面前，道，“你是说，你就是抢了我房间的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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