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1/1)
第二天袁奚碣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1:58了。
他是被电话吵醒的。
手机铃声在响了第六下的时候，床上那一团被子终于挪动了一下，一条白皙的手臂伸了出来。
但这条手臂的主人的脸色却是不太好，Yin沉地像是下一声铃响的时候就会立刻被点炸。
“喂！”袁奚碣没好气地问道。
“喂，老袁！”电话对面的人显然仍然沉浸在中考考完的兴奋中：“打游戏吗！lol，王者，吃鸡，还是守望，随你选！”
袁奚碣又躺会了床上，他枕着枕头瓮声瓮气地说：“不打。”
“那……”对面顿了一下，又继续邀请道：“那出去玩不？新城那边刚开了一游乐场，隔壁汤嘉俊昨天还问我去不去。不过我可不想去当他和他女朋友的电灯泡。”
“哦，”袁奚碣侧了侧身，干脆把手机直接架在了脸上。
“去吗？”
“不去，让我睡会，累死了。”
“不是，老袁，现在都下午了啊，你不会才起床吧？大好假期怎么能怎么浪费了呢？好好珍惜出成绩之前的自由时光啊！起来了起来了，给你一个小时时间，一会我来你家楼下找你啊。”
“啧，廖靖轩你能不能安静一点……”袁奚碣已经开始烦躁到低吼了：“我真困死了，让我睡会。”
对面的廖靖轩仍然对他这种嗜睡行为表示了不解，他赶在袁奚碣彻底爆发之前急急忙忙地完成了他的吐槽：“嗐，老袁你这……暴殄天物啊，作为你的同学，我真是为你感到羞愧。”
“你睡吧，晚安！”廖靖轩逃命一样地挂掉了电话。
电话挂掉后袁奚碣却无法再次进入睡眠，但他的头还是一阵一阵地感到晕眩，太阳xue旁的筋好像一直在突突地跳，搅得他不得安宁。
他只能把手掌枕在脑袋后面，留两根大拇指按住眼睛两旁的太阳xue，盯着天花板上被漏进来的一小块阳光发呆。
他只记得昨晚他喝了两罐啤酒，之后的记忆像是被逐出了他的大脑。他只是隐隐约约地记得，自己在混沌中好像叫了范尧“爸爸”。
这个老不要脸的，袁奚碣磨了磨牙后槽。
袁奚碣很少叫范尧“爸爸”，大多数情况下他都是直呼其名的，在公众场合里袁奚碣一般称呼他“范总”。
寥寥几次，他叫过范尧“爸爸”，印象最深的那次是他初二的时候，和几个朋友在KTV玩到凌晨。袁奚碣本想偷偷摸摸地溜回房间，但当他回到家打开门的时候差点被吓死，范尧端端正正地坐在沙发上看着他。
那次范尧特别生气，与平时嘻嘻哈哈的样子截然不同，差点跟袁奚碣动了手。后来袁奚碣情急之下喊了一声“爸爸”，才逃过皮rou之苦。
但昨晚那次不一样，那是被他忽悠的。
铃铃铃。
“喂！”袁奚碣的思考被打断，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比起床气更为可怕的气息，但电话里的人看不到。
“小崽子，起了没？”一如既往的欠揍的调笑声。
“刚起呢。”袁奚碣在接起的一瞬间以为对面还是廖靖轩那个bb机，听到声音才意识到是范尧，所以他稍稍缓和了下自己的心情。
“你昨天抢了我半瓶白酒喝你知不知道？”
“啊？”袁奚碣大大的脑袋上充满了小小的问号。我这么猛的吗，他想。
“昨天你喝了两罐啤酒就开始耍酒疯了，看我拿了瓶白酒还扑上来抢。”
“我……不知道啊。”袁奚碣持续懵逼。
“你当然不知道了，你喝了白酒后特别黏人，一直缠着我叫爸爸。我走到哪你就跟到哪，跟个小跟屁虫似的，我去洗手间你都跟着。怎么，这么喜欢爸爸啊？”
袁奚碣已经能想象出范尧说这话时脸上抑制不住的笑容了。
*，有点丢人。
……
范尧听到对面的小崽子已经没声了，决定不逗他了，他把手机换了一边，耸起右侧肩膀夹着手机，左手在包里掏着车钥匙。
“晚上想吃什么？”
“你晚上回来？”小崽子听起来有些惊喜，这让范尧直接笑开了，这让电梯里的员工看着自家老板笑成一朵花的脸不明觉厉。
“回来，”范尧终于在他乱葬岗一样的包里找到了他的车钥匙，他抬手接住肩上的手机，大步迈出电梯：“点个菜吧小朋友，范总给你做。”
“那我要吃松鼠桂鱼，炸虾饼，酸汤肥牛，鱼香rou丝……”袁奚碣把刚刚想点外卖吃的菜名都给报了出来。
范尧在电话那头听得哭笑不得，发声制止了他家小崽子狮子大开口的行为：“这位袁小朋友，停一下。这么多你吃不完的，我随便给你挑几个做好了。”
“行呗。”反正袁奚碣也没指望他能全给他做了，有一两个就非常满足了。
————
出中考成绩的时候是一个下午，当时袁奚碣正在和几个朋友连麦打王者，在一波团战结束双方都死伤满地后，汤嘉俊突然在麦里喊：“我草，出成绩了兄弟们！”
“啊？”
“淦！”
“完了啊……”
汤嘉俊的话一石激起千层浪，剩下三个人瞬间开始鬼哭狼嚎，只有袁奚碣淡定如初，Cao控着手机里的打野探入对面野区顺走一个蓝。
“老袁你都不慌的吗？”一个同学在麦里发言。
“老袁他用得着慌吗！人家稳定一中，神仙哪是我们这种凡人能揣摩的。”在袁奚碣开口前，廖靖轩的彩虹屁总能恰如其分地到来。
“谁已经看了成绩了？”相比那些嚎叫的牛鬼神蛇，袁奚碣显得特别冷静，透露着一种高手风范。
“我还没看，方晴刚刚看了，她考得不错，二中进了。我估计我那成绩进去困难，我但愿我那体育特长生能给我网开一面。”汤嘉俊Cao作着笨重的坦克护着自家射手推塔。
“啧啧啧，情侣狗秀我一脸啊，”廖靖轩体现了柠檬Jing的本质，随即又兴奋地说：“我刚以光速打开了电脑查了成绩，我刚刚卡进一中！哈哈哈哈哈哈，老袁，以后还是同学哈！”
“牛皮牛皮。”
……
游戏结束后，大家也没了兴趣再开一局，便各自下线去查询自己的成绩了。
查分向来是几家欢喜几家愁。
袁奚碣起身，在书桌抽屉里找出了自从中考后就再也没有打开过的笔袋，在里面捣鼓着抽出了一张印着大头贴的准考证。
“2169……”
袁奚碣对照着准考证，把上面的准考证号的数字一个一个敲进电脑。
但他没有马上按下回车，他只是用双手撑起下巴，闭着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重重地敲下了enter键。
“语文137，数学148，英语117，科学179，社会77，体育10，总分668”
可以，上了一中。
袁奚碣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他何尝不紧张自己的成绩，他只是很善于在别人面前隐藏自己的情绪。
尽管就算没有考上，那个每天都在嘻嘻哈哈的男人也不会批评他，只不过又是一顿调侃式的嘲笑，但这样，袁奚碣觉得自己心有不甘。
他将显示屏上的成绩单拍下来发送给范尧。也许范尧刚好在看手机，几秒后，聊天界面上跳出一个“考得不错，恭喜小朋友”，后面跟着几个系统表情里的礼炮。
不出所料。他太了解范尧了，考得好，能够得到的也不过是这样像敷衍一般的赞扬。
但是能得到，还是很开心啊，袁奚碣想着。
老师们都说学生必须要知道读书至少是为了自己读，袁奚碣也同意，但他不能控制自己就是这样想的。隐隐约约地，他觉得自己像是为了得到范尧的认可而读书，而变得优秀。
范尧与他有养育之恩，尽管这个人天天嬉皮笑脸地很找打，袁奚碣从心底还是依赖他的。
他的依赖，是那种担心着自己被抛弃掉的，对范尧的……依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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