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1/1)
远处的天边传来几声闷雷,方才还风和日丽的天空忽然天色昏暗,乌云织成了灰蒙蒙的大网将雨水和思绪围困,沉闷无比,似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下午五点,川屿集团办公室内,身着深灰色西装的男人放下手中的策划案,把今天抽的第七八根烟在烟灰缸里捻熄。
他淡淡地转过头瞥了眼窗外,心头忍不住涌上些许烦躁。
这样的天气总让他觉得不太舒服。
昨夜失眠带来的疲惫感如洪水般袭来,重点项目的gui速进展再添几抹愁容,他无奈地垂下眼帘,低下头用手指捏了捏眉心,好一会儿才又睁开眼,视线有意无意地流连于桌面立着的合照上。
和外头沉闷的天气截然相反,照片里定格了阳光、沙滩和海边舒爽的微风。他正将手臂从后方轻轻搭在另一人肩头,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那人的个头属于Omega里头的中等,靠柔软蓬松的黑色锅盖头撑着,也才勉强够着他下颌。一身再普通不过的黑色T恤和卡其色休闲短裤,拘谨而局促地微微拢着肩,一双莹亮如珠却也情绪寡淡的双眸,待在他身边时不爱笑、不爱说话却很听话,是他记忆中最熟悉的样子。
那是八年前,他们结婚后的第二天,两人悄无声息地飞去了一万多公里外的爱琴海。
宁静的早晨在芬芳迷人的花海中沉醉,慵懒的午后在费拉的街头漫无目的地闲逛,温柔的黄昏倚着白墙看落日缓缓沉寂于蓝天碧海,微凉的夜晚寻一间酒吧安安静静地听曲小酌。
说是度蜜月,其实是在躲避陆家对他的控制。
却也不妨碍这五天成为了他这辈子最快乐的日子,每每想起都宛如往嘴里塞了一颗nai糖,恰到好处的甜。
正走着神,桌上的手机忽然震动不止,他瞥了眼来电提示上的“尹岳川”,按下接听和免提。
“喂,师弟!”尹岳川的声音陡然从扩音器中扬起,语气急躁,和他一贯沉稳的样子不太撘,“你现在在哪里?”
“在公司。”陆屿被尹岳川吓了一跳,沉声问,“师兄,怎么了?”
“你嫂子要生了!比预产期提前了一周,我这会儿正往医院赶……”
“恭喜师兄。”陆屿悄悄松了口气。他是真心替尹岳川高兴,但又藏着点羡慕,下意识地从抽屉里拿出条小方巾,端起桌上的合照仔仔细细地擦拭起来,像是在借助这样的小动作给自己顺顺毛。
“谢谢!”尹岳川突然磕磕巴巴,“对了,有件公事想请你帮忙……不过你若是不愿意就算了……”
“什么事?”
电话那头欲言又止:“唉……还是算了,我推了吧……”
陆屿不禁挑了挑眉。
尹岳川是他金融系的直系师兄,是个颜值和智商都在线的Alpha,两人还在大学里就认识了。他毕业那年想离开陆家自己创业,刚好尹岳川也辞了他爸安排的工作,两人一拍即合、共同创立了互联网公司——川屿集团。
川屿这些年也经历了不少风风雨雨,两人可以说是相互扶持、患难与共,要多熟有多熟。尹岳川很少这么客气,这让陆屿更加好奇到底是什么事。
“没事,师兄你先说吧,到底什么事?”
尹岳川支支吾吾地酝酿许久:“就是……今晚有个年会邀请了川屿参加……我收到风,对方有意和我们合作,但具体内容还不清楚。”
“这有什么,我替你去。”陆屿轻车熟路地把小方巾叠好放回到抽屉里,然后捧着合照用指腹轻轻摩挲着Omega的脸部,随口一追问,“对了,哪家的年会你这么重视?”
手机的扬声器骤然静了几秒,就在陆屿以为通话断了、准备拿起手机回拨时,尹岳川坚硬冷静的声线又响起:
“褚氏传媒。”
陆屿指尖的动作一顿,眸色微沉,神情严肃。
这四个字仿佛刺中了他埋藏在最深处的某根神经,方才还乖巧的小泰迪瞬间变成了一头凶狠暴戾的野狼。
明眼人都知道,褚氏传媒的公子哥和他陆家大少爷是最不对付的。如今褚氏的年会居然邀请川屿的人参加,不是吃错了药,就是喝醉了酒。
“师弟,你若是不想去就算了。我和他们说一下,不是多大的事儿。”电话那头道。
褚氏传媒当属业界翘楚,若是真有意和川屿合作,必能解燃眉之急。陆屿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平复了心中不成熟的躁动:“没事师兄,我替你去。”
不一会儿,大雨果然倾盆而至,中心街的车辆如同挤牙膏般向前蠕动,一直到六点多,陆屿才赶到褚氏传媒年会所在的酒店。
步入正厅之前,他先拐进角落的洗手间整理自己的仪容仪表。企业年会邀请各位合作伙伴已是业界司空见惯的事。他既然来了,就代表了川屿,一丝细节都马虎不得。
他有好一阵子没有出来应酬了。其实创业早些年他还常常活跃在外,和家里那位聚少离多。后来一个人了,反而喜欢待在家里,应酬能不去的都推给了尹岳川。
而此刻站在洗手间的镜子前,陆大少爷才意识到自己的状态有多不如从前:三七分的空气烫发型因疏于打理而走形凌乱,肤色暗沉无神,眼底浓重的黑眼圈十分夺目,下颌隐隐约约有些灰蒙蒙的胡茬,整个人看上去十分憔悴,如同一株好多天没浇水而濒临枯萎的小树苗。
他轻轻拧开镜子下方的水龙头,流水汩汩。用双手捧一瓢重重地泼在脸上,重复几次后,他抬头望着镜子中那熟悉又陌生的脸。
这回小树苗的叶子上沾满了水珠,乍一看生机勃勃。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些叶子或许一碰就落。
毕竟心已经死了。
此时,从洗手间门口传来一阵轻盈的脚步声。随后,一张清秀温柔的侧脸从镜子中一闪而过。
只一瞬间,就让陆屿失了神。
满脸如同落水狗般的凄惨模样也顾不上,他立刻转身扯住了那人的衣袖。
“宁宁、宁宁……宁宁!”
喃喃之后是放声的呐喊。
那人没有原地消失,没有化作一缕烟,没有像冰一样融化,也没有变成蝴蝶飞走。
这不是梦。
这样的认识扯断了他最后一根理智的弦。
他就像在海上漂泊了许久的人终于看到一块浮木,救命似的攥紧了那人的手腕不肯放开。脑袋里“嗡”地一声响,全世界仿佛都安静到了极点,只剩下他由于心悸带来的、超速且不稳定的的心跳声。
被他拽住的年轻人停下匆匆的脚步,转过身来面露疑色地看向他。
眼前的那张脸,几乎长成了他日思夜想的模样。
他以为自己在做梦。
毕竟,他的Omega,七年前就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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