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便够了(1/1)

二月一到,嫘祖总算得了空闲,没事就来找和凝聊天。

大多数时候是在讲战场上的布局,这些话原是应当和姬轩辕讲,但嫘祖总觉得要与和凝商量一下更为稳妥,毕竟相比起姬轩辕,和凝的军事才能显然更优越些。

“再说了,三月三是姬轩辕的生辰,我总该去祝贺他。”

你特喵的就是奔着姬轩辕去的吧喂!

和凝敢怒不敢言,只能偷偷地背着嫘祖腹诽,又听见嫘祖道:“横竖你还在养伤,不如跟着我和缙云去有熊玩,咱们待到花食节后再回来。”

她这伤从下半年养过跨年养到现在,连无魇都回来了,愣是没能养好。其实只要有虚黎在,哪里还有什么伤?偏偏大家明面上问起虚黎时,虚黎也一本正经说和凝伤的重,得仔细养两年。和凝是停不下来的性子,被拘在西陵只觉得闷,好在拿回无魇之后总算能和缙云日常对打消磨时间。

“行,”和凝点点头,道:“六月是司危的生辰,花食节也能看看有没有什么闪亮亮的东西可送。”

嫘祖:“嗯。”

和凝又问:“你什么时候和姬轩辕求婚?”

嫘祖这次比起上回可显得沉稳许多:“他生辰那天。”

“准备好了?”

“你有什么好意见?”嫘祖满眼都是调笑,“我的西陵情感大师?”

和凝连忙摇头,道:“你让我开解鼓励你行,给你策划求婚这档子事我做不来。你有用心就好,反正这小子巴不得和你腻在一起。”

见嫘祖作势又要嗔自己,和凝又道:“不如想想怎么摆平巫炤。他看姬轩辕不爽很久了。”

说起这档子事,嫘祖反倒幸灾乐祸起来:“也该让巫炤收拾收拾姬轩辕,免得他——”

“恃宠生娇?”

“对,这词用的好!”

……风水轮流转,现在轮到和凝对嫘祖槽多无口了。

这狗粮里怕不是加了鲱鱼罐头,有毒。

有巫炤在,姬轩辕八成要当场去世。这么一看,嫘祖这老公是亲生的应该没有疑问吧?

-

姬轩辕来迎接他们时,身后还跟着一只黑漆漆的——

“东北傻狍子?!”和凝大惊失色。

“阿玄是玄鹿,东北傻狍子是什么?”

也对哦,姬轩辕脚边这只鹿崽子腚上没毛。

“哪抓的?”和凝难掩失望,也不回答,只随便敷衍地问一声。

“不是抓的,”姬轩辕克制住自己打爆和凝狗头的欲望,强行微笑道,“狼嘴里救下的小崽子,离不开我,就带在身边养着。”

“哦,”和凝恍然大悟,“原来是把你当亲妈了。”

== 你能说的能不能再文雅点,亲妈是什么鬼。

……还有东北傻狍子到底是啥?!

然而和凝并没有回答他。

虽然姬轩辕亲自来迎接他们,但事实就是这么残忍:除了嫘祖压根儿没有人想和姬轩辕叙旧。大家寒暄过后就散了,和凝缙云走在一起,司危拉着巫炤四处瞧,嫘祖和姬轩辕去王宫商议大事。

和凝其实比较怀疑他俩应该是花前月下看星星看月亮从诗词歌赋聊到人生理想山无棱天地合去了。

“和凝?”见和凝出神,缙云拍了拍她的肩,“想什么?”

和凝回神,问:“咱们要不去白梦——”

话还没说完就被迎面走来的四大五粗的糙汉打断:

“缙云你总算回来啦!我好些日子没找你打架……怎么还带了个姑娘?”戎冬凑上来,上下打量了和凝一眼,粗犷笑着,“原来你喜欢这么高——”

和凝一巴掌把他掀翻在地,戎冬顿时犹如被玩坏的破布娃娃在地上翻滚了几圈才停下来。

“可恶,长得好看就能对戎冬出手嘛!”戎冬身旁的少年生气地冲上来。

和凝反手又是一巴掌,那少年也顿时犹如被玩坏的破布娃娃在地上翻滚了几圈才停下来。

和凝:……?

她怀疑地转头看向缙云:“你平时都和这个水平的人过招?”

缙云沉默了一下:“平时都是戎冬找我挨揍。”

“那就把他俩丢路上?”

地上的戎冬立刻跳了起来,顺便拉起了旁边的少年。大概是知道自己误会了什么,他挠挠头道:“原来你们俩不是一对啊?我还以为缙云去了趟西陵收获了个老婆呢。”

和凝冷冷道:“社会主义兄弟情岂容你玷污?”

“啥?”

“没啥,”和凝扶额,无奈转头望向缙云,道,“咱们去白梦泽?”

缙云神色微动,问:“为什么……会想去那?”

“你三年前曾同我说过这地方,我其实一直想去,却没能去一回。”

和凝在有熊时一直为了二人的生计奔波,后来没多久就去了西陵,再后来拭剑转战三千里,确实牵挂三年都没有亲自去过白梦泽。

“好。”缙云郑重颔首,转身向着城外走去,和凝紧随其后。

戎冬还在他俩身后大喊:“喂,去白梦泽可以带我一个!也安全——”

和凝没忍住,转身又一巴掌把他掀翻在地,戎冬再次犹如被玩坏的破布娃娃在地上翻滚了几圈才停下来。

“走吧。”

“……嗯。”

地上的戎冬:我、我觉得我还可以抢救一下QAQ

-

曾经缙云告诉过她:白梦泽外围一圈被采花人踏平,野兽躲入深林无迹可寻。致使和凝脑海中的白梦泽一直呈现枯林的状貌。

如今看来,白梦泽哪有他描述的那般肃杀?

她仰头惊艳于泽国之生生不息,伸手可触绚烂灵蝶,光点转消,被透过密林浓叶的日晕模糊成令人经久难忘的画面。

摇曳葳蕤,千生涌逝,波光乍闪的水泽中央,伫立着历经上古春秋的粗壮榕树,其根枝虬结如腾蛇蜿蜒入万顷碧波,无声无息,唯有年轮记载漫长的岁月痕迹。

疏林寂无声,细虫yin自切。蝉鸣窸窣返响于疏枝密叶,偶有黄鹂清啼,声声不绝,风轻动不息。

“你骗我。”她垂眸深吸清冷润泽的shi气,掌心附上苍老坚硬的树皮,有些埋怨:“白梦泽的花分明很多。”

缙云唇角微勾,轻声认真为自己辩解:“五月你再来,外头就秃了。没骗你。”他环顾四周,确认没有凶兽出没后走近榕树,寻到一块粗壮虬结的根枝坐下,“坐吧,没什么危险。”

和凝于是也在他身旁坐下。

“有熊还呆的惯么?”

“我都呆了三年了,”缙云道,“还能有什么呆不惯的。”

“倒是你,在西陵呆不惯的话,来有熊也可以。”

“免了,”和凝举手用力地摇了两下表示拒绝,“你们有熊也太热闹啦,我不喜欢。”

两人四目相对,忽然双双会心一笑,各自移开视线望向别处。

缙云道:“嫘祖和你说了没?姬轩辕决定要开始修建百神祭所了。”

“百神祭所……他不是说不信神?”

“明面上祭神而已,”缙云摇头,“姬轩辕说,人族一定要有诛神弑魔的力量,否则依然要任人宰割。”

“九条驰道已经全部安排完毕,一过五月,祭所的中心会在首山修建,姬轩辕说那里汇聚天地清气,格局极佳,最适合以昆仑玉造势,建九井之局。”

昆仑玉是一种很坚硬的玉石。它不适合打磨饰物,却能储存大量的清气。这种特殊的玉石出产甚少,多采于西陵与三苗的几处玉脉,尤以西陵产量最大。

前几年姬轩辕提议在西陵修建灵矩之眼,以作为九井机关的实践。这件事得到嫘祖的同意后便正式修建,和凝那时还不知道九井就设在百神祭所下。

“姬轩辕是要做大事的人,你跟着他也很好,”和凝道,“嫘祖向姬轩辕求亲,不仅是因为私情而已。一旦有熊西陵结下婚盟,那些技术和物资便能正大光明地被送到有熊。”

“以有熊的格局,不到五年就可扩为一个国,到那时可有的姬轩辕忙。”她说着,弯腰用手划过平静的水面,微微一笑,“你们要做什么,就放心去做。我这个人心眼很小,懒得管你们心怀苍生的大义。”

缙云看着她俯首玩水的背影,轻松道:“话是这么说,真有什么,你不还是会倾力帮忙?”

“啧,”和凝坐起来,向着缙云伸出一根手指,左右摇动,“你这个人,”手旋即指向自己的左胸,“真脏。”

身侧的少年失笑着摇头。

“话说起来,主持修建百神祭所的是谁?总不会姬轩辕还要亲力亲为吧?”

缙云闻言却收了笑容,神情登时冷淡许多。

“……是蒙琚。”

意料之中。她点了点头,道:“有熊大约也没有比蒙琚更适合的玉工了。”

“他现在如何?”

和凝像是完全不知道父子恩怨似的,转头望向缙云,等待着他的答案。

“两年前遇见了个女人,成婚后生儿育女,如今也算幸福美满。”他沉默许久,终于应答。

玳族人有一生一世之诺,纵然生死分别也将独自白头。蒙琚虽然不是玳族人,却娶了玳族的姑娘,按理来说也该守誓。和凝猜他既然丧偶后再娶,想来也已经做好了受流言唾弃的准备。

倒是缙云,表面上是不肯见蒙琚一面的倔强模样,背地里却仍然牵挂着父亲的现状。

他其实并不恨蒙琚,只是对于海誓山盟产生了质疑,连带着不愿再面对背弃盟约的生还者,避免从始至终皆隐隐祈求的愿景被无情击碎。

她将手覆在他握得发白的拳头上,温声道:“既生世间,谁人不苦?至少你我如今皆在此处守一片安详。”

缙云闭上眼睛,深深吐出一口浊气。

“我明白。”

至少眼下,两人共求的梦想得以实现,原本不可实现之事,终究得以一刻维持。

这便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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