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1/1)

西陵与有熊二位族长的婚盟结于十月,地点则毫无意外地定在了西陵。于后世繁复琐碎的种种礼节截然不同,这场婚礼是和凝迄今为止见过最为简单却最为隆重浩大的一场,既没有钻戒婚纱小花童,也没有仪仗对拜掀盖头,有的只是简洁朴素的庄重和诚挚深远的情意。

黄昏之时,天日如坠火耀盛世,遍野红英随风摇曳,其烂漫绚丽无匹;嫘祖身着倾西陵织造匠人全力而成的玄色礼服,头戴瑞兽结缨首冠,静静地注视着向自己走来的姬轩辕。

与西陵不同,有熊尚土瑞之德,身为族长的姬轩辕所着婚服自然也如常服那样以黄白为主。既然是两盟联姻,各留风俗也别具特色。如今色调截然不同的两位新人同时站在巫之堂前的绚烂花海中,画面竟意外地十分和谐。

骨节分明的手指紧紧交握在一起,只是那么一瞬间,时间却已漫长的如同过去了一生。

“咱们今后就是夫妻了。”她抓紧了姬轩辕的手,面色愈发灿若春霞。

望着面前明艳动人的新婚妻子,姬轩辕低眉极尽真挚道:“咱们说好了,要一起变成老头子老婆子,活到彼此都看不顺眼的时候,就躺在一起,再也不分开。”

嫘祖望着他的眼,温柔一笑,深深地点头。

在全城围观的子民们爆发出惊人而轰动的掌声和欢呼中,和凝默默注视着不远处相拥在一起的嫘祖和姬轩辕,连眼角都沾染了祝福的笑意。她身边并肩的巫炤虽然闭目无语,从他唇角微漾的笑意也能看出他此时的心情极好。

果然神烦的姬轩辕在这个场合上都显得顺眼起来了。

她移开视线,望向座上和蔼微笑的苍发老人,见虚黎正全神贯注望着花海中终于落实了自己终身大事的嫘祖,他眼里满含对后辈的欣慰与关怀,又似乎带着老人对世间风起云涌的万般包容。

一切都美的不似真实。

和凝伸出摊平的手,落在掌心的火红枫叶停留了一瞬间,吸引着视线随风飞远,一直飘向天际,最终消失在暮色渐沉新月初升的炉彩天幕。

“我以前很讨厌这些会飞的东西,叶子是这样,三月的柳絮也是这样,觉得最终都会落到地上化为尘泥,”她左手收拢,自然垂回身侧,“后来遇见了一些人和事,当柳絮落在身上时,也会觉得心底有些触动。”

她低喃着:“能遇见你们,也是我的幸运啊……”

而巫炤则静静地站在她身侧,闻言手指微动,终究没有伸手,只轻声道:“我似乎明白她同我所说的了。”

和凝侧目:“她?”

“嫘祖。”

“噢。”

本来都想好了一肚子告白情话的巫炤:……你为什么不问问嫘祖说了什么?

然后和凝就被跑过来的司危抓着手指带走了:“去宴上吃rou啦!”

二人的婚礼不仅象征着惺惺相惜彼此扶持的爱情终于开花成果,还意味着集结当世最强部族的联盟轩辕丘即将成立。

一个焕然而新的时代就要到来。

出人意料的是,虽然提出这个众部结而合一国概念的人是姬轩辕,但最支持这个概念的人是嫘祖,她甚至提出了将有熊设置为轩辕丘的中心,并打算将冶炼与织造技术带去轩辕丘。

这个想法一提出来,就连缙云也是有些讶异的,更不要提以巫炤为首的巫之堂那一帮子人。和凝早知道巫炤觉得姬轩辕神烦,嫘祖这话出来他八成讨厌姬轩辕更上一层楼,蓝颜祸水这名字在巫炤心底怕是没跑——不过也没毛病,毕竟拥有巫之堂的西陵不论是经济文化还是军事储备都远胜有熊,这场婚礼在他看来本就是委屈了嫘祖,更别说现在嫘祖还发了疯似的要给姬轩辕的有熊送物资送人才费心费力建设轩辕丘。

被小白脸蛊惑了的昏庸族长石锤了。

讲道理,成立联盟可以,小施恩惠也不是不行,但怎么说也该以西陵为中心,叫作西陵丘嫘祖丘,哪怕叫巫之丘他也不在乎,可嫘祖偏偏不。她不仅把有熊作为联盟的中心,还亲自命名联盟为轩辕丘,还将西陵扬名天下的工艺拱手送给有熊。

向来看姐夫不爽的小叔子对于自家姐姐类似于一骑红尘只为妃子笑的行为感觉到要气的昏古七了。

和凝看着他锁死的眉头差点没帮忙喊一句:海燕(划掉)嫘祖你可长点儿心吧!

一边的司危反应更明显,直接气呼呼地坐下来,抱着胸瞪着姬轩辕。但因为顶头的虚黎还是笑眯眯地不说话,大家都说什么,只不过表情都很明显地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其实和凝也很能理解嫘祖的做法,她是一族之长,看到的远比巫炤多得多,做这种考虑也不是心血来chao。

要实现她和姬轩辕共同的抱负,要把更多的人汇聚起来成就一个国,要让四散的流民集结为一支与天灾人祸相抗衡的力量,至少不能放任现在这种各族孤立自守的情况继续下去。

有熊作为当世最强的部族之一,这百年来历经灾祸丧乱,于毁灭中新生涅槃的次数并不比西陵更少。虽然在技术方面有所不及,但有熊极具包容性的文化特色和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使得它比西陵更适合作为集结势力的中心。

再者,以和凝印象中的历史记载与这些年对姬轩辕的印象来说,他的包容力和境界确实比嫘祖更适合一统中州的格局;嫘祖是她见过罕有媲美的领袖不错,但姬轩辕却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开拓者。

定星历、建舟车、制乐律,这是不仅是他一人的功绩,也是历代有熊子民所筑下根基所支持实现的业绩。姬轩辕确实有这样的魄力与本事,这一点想必嫘祖也很清楚,才会如此坚决地提出让姬轩辕来主持这些,而她与西陵则隐于有熊之后默默支持。

争谁最强最有面子是没有意义的事情,在成就人族这一宏伟愿望前,计较西陵的吃亏未免显得浅薄。有时看起来很美好的设想,只不过是镜中花水中月;有时看起来糟透了的老办法,却意外地符合现实。大家都想在时代的洪流里求生存求发展,但究竟怎么做才能更好,没有谁能给出真正完美的答案。

轩辕丘的设想和建立,未必是最完美最适合的方案,却可能已经是当下最不坏的一条路。

安抚地轻拍巫炤的肩,和凝肃色望向嫘祖,认真问:“你真的想明白了?”

在西陵,堪称战斗力天花板的和凝也是很有话语权的一员。不反对就是同意,双双会意的嫘祖与姬轩辕相视而笑,千言万语只化作一道郑重果决:“我心已定。”

“我呢,也没什么,就是看姬轩辕神烦。”她说,“你要是在他那受了委屈,尽管和我说,腿打断手打残都是小事情。你要是不高兴,打死也是没问题的。”

严肃的气氛因为她这一句插科打诨的话恢复轻松,嫘祖不答话,只微笑着看着姬轩辕,后者则背脊发凉,苦笑着摇摇头:“我怎么忍心让嫘祖受委屈。”

“行,”看着他这幅气管炎的模样,和凝满意地摇了摇手里斟满醴泉的陶杯,一饮而尽后道,“你有这个思想觉悟我也就放心了。”

和凝放下陶杯,手掌指着地面正要起身离开——桥豆麻袋!

她忽然想到历史上的黄帝是娶了四个老婆的!

呵呵。

想起这茬的和凝立刻又和善地望向姬轩辕,道:“要是被我逮着你有二心,铁子你可是会有好果汁吃的。”

虽然知道没发生的不能做数,但和凝还是越想越气。

她拍了拍巫炤的肩,用假装压低其实大家都能听见的音量鼓励道:“我觉得你应该抓住机会打他一顿,最好是打断腿那种,别和我客气。”

虽然也很烦姬轩辕,但还没上升到想把人家打断腿的巫炤突然有点同情姬轩辕了。

然而同情归同情,被愉悦到的巫炤还是露出了一个偷税的笑容,轻轻点了点头:“我会的。”

对面的缙云也听见了他俩的对话,没忍住笑了出来,结果姬轩辕飞来一个眼刀吓的他赶紧憋笑。

总觉得自己的人身安全需要担忧的姬轩辕:嫘祖救我QAQ

试问有谁顶得住有熊长发公主如小鹿一般纯洁又无辜的视线呢?谁能顶着住他水汪汪的委屈眼神呢?

和凝反正是顶得住。

巫炤毫无疑问顶得住。

然而内心已经笑出花的嫘祖,在转头看见姬轩辕那僵硬的笑脸后还是忍不住轻咳了一声,提醒底下两位少年人不要太过分。

喂!你们俩!就算商量着打爆姬轩辕狗头也收敛点好吗?

嫘祖安抚地将手覆在他的手背上,温声道:“他俩就是这般直白朴素,莫把玩笑当真了。”见姬轩辕一脸苦逼,还是忍不住笑出声。她敛了疯狂上扬的嘴角,转而又望向和凝与巫炤,声音愈发温柔:“我说,连我都已经成婚了,你们俩何时有好事?”

和凝下意识就要反驳,又听见嫘祖道:“我说的是你们各自的好事,别误会。”

妈的,是不是玩不起!

……她还真就说不过嫘祖QAQ。

自知理亏,认输的和凝生怕嫘祖逮着她灵魂拷问,狼狈地丢下一句“我出去散散步”就落荒而逃。

溜出来的和凝扶着门框松了口气:万一变成逼婚现场咋办?

巫炤一个被逼婚就行了,她可是真的还想单身五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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