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父子(1/1)
“砰砰砰!”
烈烈黄沙漫天,尘土飞扬,枪林弹雨中,连风声都凛冽而肃杀。
又一颗子弹冲破硝烟,飞速出膛,消失在眉心,随后那人重重倒下。
江鑫俯身躲在掩体后,边从弹夹里掏出子弹上膛,边猫着腰撤退,一路身姿矫健,凡是出手,必有敌军倒下。
江鑫走进指挥室,虽极力保持着语调的平静,脚步却仍匆忙急促,他在房间中间站定,恭敬地行了个礼,略低了头,向面前的人低声道:“上将。”
男人站在窗边,腰杆笔直,肩头的星徽彰显着地位。即使是背对着,也无端让人感到些畏惧。
正是陆军上将,顾琮。
江鑫低着头,看到面前的军靴向自己转过来,顾琮没有说话,于是江鑫大着胆子接着道:“上将,西南的狙击手快坚持不住了,是否向大帅请求支援?”
几秒钟的寂静而已,江鑫却觉得过了实在很久。
他知道这位上司从不是会低头求支援的性子,可是如今战事实在是吃紧,倭敌像不要命的土匪大批涌来,这次分拨的士兵实在少,即使自己狙击水平较高,一人之力也实在微乎其微。
然而也只是几秒钟的时间,头顶上方便传来顾上将清冽的嗓音,只听顾琮淡淡说道:
“备枪。”
......
军事总部。
四方的办公桌上堆着几摞文件,却丝毫不显凌乱,左边一侧放着一个相框,照片上的三个人紧紧靠在一起,脸上满是幸福的笑容。
其中那个身材高大,身着军装的男人,此时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眉目间是藏不住的饱经风霜,却不显年老,反而透露着久经沙场的坚毅果敢,不怒自威。
办公桌前,蒋绍恭敬地汇报:“报告元帅,顾上将拒绝请求支援,并亲自带枪上场指挥作战。”
顾元帅点了点头,不置可否,但在心里还是不住欣慰地想,不愧是我的儿子。
“支援军原地待命,如有突发状况,立即前往支援。”
“是!”
蒋绍敬了礼,转身退下,自去传达元帅的指令。
顾谦宏看向桌上的照片,忍不住伸出手轻轻地摩挲照片上男孩的脸,青涩而稚嫩,十岁出头的样子,还没怎么长开,还未曾触碰沙场的刀剑。
方才的欣慰过后,顾谦宏这会儿又不免有些伤感起来。
即使身为元帅,顾谦宏也并未有过任何高高在上之感,可以说是一个真正的好领导。撇开元帅的头衔,顾谦宏清楚的知道,自己也只是一个丈夫、一个父亲。
儿子能够独当一面了,做父亲的自是高兴的,可世上又有那个父亲真的完全放心自己的孩子整日穿梭于枪林弹雨中呢?
一面是家,一面是国,俗话讲“舍小家而成大家”,顾谦宏说什么、做什么,首先得对得起肩头上的这五颗闪着光的星。
可人呐,总是有点儿私心,想国泰民安,也要天lun之乐。
坐上这位子起,顾谦宏知道自己没得选,顾家是为国生、为国死的,顾琮这次若能将任务顺利完成,建阳那块儿该分拨给他自立门户了。
堂堂元帅这么想或许有点儿小家子气,但顾谦宏此时也不知道自己是希望顾琮胜利归来,还是将错就错,把他当成长不大的孩子,永远拴在身边。
......
顾琮解下披风,利落地跳入地道,在来的路上,江鑫紧紧跟着顾琮,将各处地形、战况详细汇报,顾琮记性好,就算江鑫语速飞快,也只一遍就牢牢记住了。
于是选在一处离倭敌数丈远的地道,对集合而来的西南、东南、正北的三位士兵头领分别下令道:
“西南防守薄弱,北边兵力较多,分一半人狙击手支援,剩余一半人秘密撤退,在北边原地待命。”
“东南弹药不足,狙击不要太激进,等敌人以为北边被攻破,在合力出击。”
“把各处的火力暂且收一收,Jing兵都集合到这来。”
话音刚落,几人便都飞快行动起来,果然不多久,倭敌以为北边失守,都向北杀去,江鑫依顾琮所言,在掩体后尽量射杀地方狙击手,而顾琮则带着Jing兵直追敌军。
顾琮带兵直面倭敌,敌方人群中,那个戴着黄色军帽的中年人想必就是首领了,他见顾琮竟亲自前来对峙,端着枪用不太流利的华语说:“顾上将,您的父亲怎么忍心把您放到战场上?可危险的很呐。”
顾琮看着那尖嘴猴腮的脸一阵恶心,冷冷道:“我的父亲?”
“是啊,顾大元帅的影子谁不知......”
顾琮不等他说完,便一声令下,四面埋伏着的士兵一起出击,喊声震天。
“你也配。”顾琮冷冷道。
这一仗打得太久,战场上没一个人不是Jing疲力竭。想吃点东西,想喝点水,想干脆扔下武器,睡他个人事不知。可是大家都心知肚明,这一仗还没完。
都说为国捐躯,战死沙场是荣耀的,没什么丢脸,可谁又愿意把命葬送在残忍暴政的倭敌刀下,就算抛头颅、即使洒热血,也起码来个同归于尽,而非白白牺牲。
我们不是在为自己战斗,我们身后有千千万万人民,有一整个国。
如今,上将亲临战场,虽不可能与每个士兵交谈,却已经无声的告诉每一位士兵:“我在,向前看。”
没有一个社会是无波无澜而向前推进的。
有一份力,出一份力,抛头颅洒热血,在所不惜。
......
顾琮拍了拍军装上沾染的尘土,敲响了元帅的房门。
“进。”
这里是军事基地,是上司和下属的关系,于是顾琮敬了礼,道:“元帅,任务完成,倭敌已清理干净。”
顾谦宏抬眼看看身前的年轻人,脸上已有了成年人的果敢,战场的灰尘还拂在脸上,想你还没来得及洗把脸,不禁让顾谦宏想起顾琮小时候,顽皮的孩子,旁晚回家身上脏的像在泥地里滚过。
顾琮直视着父亲,他早已不是天真无知的孩子,那一刻,心里蓦地一酸,他在父亲的眼睛里捕捉到了几乎溢满的不舍与留恋。
父子俩像是心有灵犀,不约而同地移开了目光,心里都清楚,使命这个东西,是永远逃避不了的。
它不是一把枷锁,而是一种传承。
顾家的人,不知道退缩是何种姿势。
父子俩打小关系就亲密的很,现在到了临别时刻,不舍之情不需多言。顾琮知道父亲的难处,自己不能在“顾大帅”这块免死金牌下苟活一辈子,于是早早的就提出了独自带兵镇守一方的想法。
军校里出来的人总是以杀敌报国为己任,顾琮也不例外,能为国争一份光,哪怕微乎其微,也算是在这乱世走上了一遭。
倘若安乐一隅,就算能永远与父母在一起,也会让父亲别人在背后诟病。
老顾衷心为国了大半辈子,可不该添上一条包庇袒护儿子的罪名。
所以有些话终于到了非说不可的时候。良久,顾谦宏开口道:“想必你也已经知道了,这次任务完成,我会把你分拨到建阳,那里是内陆,难得受到倭敌侵犯,可现在敌人猖狂,甚至伪装成华国人混入内陆,你务必保护好百姓,这些不用我多说了。还有......”
顾谦宏顿了顿,才轻声道:“照顾好自己。”
顾琮将视线再次放回顾谦宏身上,鬓边的些许白发和眼角的皱纹刺得眼睛都似乎疼了。
“是,元帅。”
顾谦宏挥了挥手,让他下去收拾收拾,顾琮走到门口,终于还是转过身,郑重其事地鞠了一躬,道:“谢谢,爸。”
顾琮走后,顾谦宏轻笑一声,眼角的皱纹又更深了些,轻轻地骂了一句:“臭小子。”却止不住的有些哽咽。
刀剑无眼,乱世之中,存活便是万幸。
放手两字说来容易,有些羁绊是融于血、长于骨的。顾谦宏眼眶有些红,安慰自己道,孩子长大了总要去拼搏的,他知道保家卫国也是顾琮由心的祈愿。
哎,不知道孩子他妈知道了,要怎样伤心呢。
......
顾琮在四天后到达了建阳,在车站自有人接风。
顾琮安置好行李后,就立刻将建阳的各项军事要务了解详细,各军事部分的分工与防守都细细过目,不足之处及时调整,在短时间内树立起威信,也捉住了几个混入华国的倭敌。
总之,顾元帅手把手教出的上将,自然是不会太差。
然而战事日渐激烈起来,沿海各处几乎硝烟不断,终于渐渐波及到了内陆。
建阳此前是一个张姓的军官全权负责军事要务,但此人贪污而懒散,幸亏建阳战士颇少,未造成什么大乱子,顾琮一上任,就把他废黜,众多文件都亲自批阅,新官上任不免繁忙,顾琮便没有置私宅,而是让人直接在军事部门里安排了一个房间。
少年人最不缺的总是那一腔热忱,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豪迈。顾琮到建阳来,身边贴身的下属只带了江鑫一人,但两人配合的却意外的好,年龄相近,热情也不缺,在建阳逐渐稳定下来。
.......
暗夜里,万家灯火缓缓熄灭,建阳的瞭望塔依然开着昏黄的灯光,将那人的影子拉的很长。
那人戴着一顶小帽,穿着粗麻的衣衫,两手拖着一辆简陋的板车,被守卫拦下却依然不慌不忙的陪笑。
“官爷,今夜回来晚了,您给通融通融吧。”
守卫半夜起来,半梦半醒的,此时烦躁的很,他抓了抓头发,不耐烦道:“上头有规定,你懂什么!”
那人随即从口袋里翻出几张钞票,急急塞到守卫手里,边说着奉承巴结的话。
守卫本就困倦的很,此时拿了钱,便例行公事地随手翻了翻板车上的东西,看到盖在一条破毯子下的只是些乱七八槽的草和菜,便挥挥手,放那人进城了。
一人一车进入了门栏,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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