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哪来的小贼(1/1)



第二日钱杏在茶馆里听闻了开脂粉铺子的胡家前掌柜要办七十大寿。

“在场的都有份,也不知道我这老头子还有几年光景,当日还会请戏班子来热闹热闹。”人群最中央的胡老头道。

钱杏挤在层层叠叠的人群里,探着脑袋好奇问:“什么戏班子?”

他只瞧过皮影戏,一百多年前某村里的富人摆出来看个新鲜的。春深山附近人口不多,大部分是兢兢业业的普通老百姓,更没有这个财力去请戏班子。

夹在他身旁的一个小孩看他一眼,似是惊讶还有不懂戏班子为何物的年轻人的存在,片刻才道:“戏班子就是一群人来唱戏呀,热闹,好看!”

钱杏眨眨眼,眼神还是迷茫。他虚心请教:“怎么个好看法?”

“穆桂英!白娘子!好看的可多了去!”小孩很有见识乜他一眼,又接着道:“小时候我阿爷带我去京城时就看了白娘子!回了赤岭就没看过了。”

“白娘子不是蛇Jing吗?”钱杏愣愣,“是人扮的吗?”

“当然是人!”小孩讶异,像看弱智一般退一步,“从哪里给你找真蛇Jing给你扮?你也不怕被她吃了!”

不好意思,他可还真不怕。

胡老头听了他们的交谈,哈哈大笑,指着钱杏道:“你也来看个新鲜,瞧瞧人扮的白娘子如何!”

钱杏就是要等这句话,他朝胡老头一笑,眼睛亮晶晶的:“掌柜的既然都这么说,那我必然要去!多谢!”

回山路上,钱杏还想着当日要观看这样稀罕的戏,是不是得去衣裳铺子看看,变出身时兴的漂亮行头去参加。

――

胡老头庆生那日,赤岭主街上摆了一长串流水席,宅子里安置的是胡家家里人和远房亲戚。

钱杏位置靠在院门口,圆桌上摆着满满十六道大菜,酒楼里请来的大厨做出的菜Jing致又分量足,浓油赤酱的色泽让人垂涎欲滴。钱杏挑了些菜碟里的素菜放嘴里嚼着,不是不能吃rou,只是他原就是树,荤腥入肚总有种说不上来的奇怪。

他慢吞吞喝着茶,实际上全身心期盼着戏班子出场。

坐在他周围的村民大爷脸颊酡红,一边吃着酒一边聊着乡野鬼怪的故事,钱杏稍留了些神听他们的交谈,竟听那人说道:“也是福大命大,三年前胡记脂粉传得沸沸扬扬,说是大掌柜身子不行了,推着尚未弱冠的大儿子上来。”

“没料到退下来身子反而好了,要不说大掌柜这差事不好当,折腾人。”

“哪能只有这个原因呢,”那人一声嗤笑,神神秘秘道:“你不知胡家养了一只红狐?”

“我听人说的,去年冬天不知怎的夜里窜到院里,下人打瞌睡没注意到,其实是宿在大掌柜屋里床底下。”

“原先我也不知,后来有日夜里我醉酒晚归,正准备随意找间客栈歇着,你可知我看见什么?胡家十几个伙计打着灯笼挨街寻什么东西,问也不答。我正头疼得很,听着他们闹了阵子往下头再看,好像是寻到了,一班人打道回府。为首的大掌柜怀里用斗篷裹着什么东西,粗粗一看并不清楚,再一看,斗篷下垂着一条鲜红的狐狸尾巴!”

“还有这回事!难怪他面色红润,想来……”

钱杏道:“想来是把那狐狸剥了皮给活吃了,不然怎会有如此奇效!”

那人:……

钱杏并不知道狐狸rou能不能吃,虽然也不太明白,但他们轻浮的语气让他直觉这不是什么好话。胡大掌柜灾年时捐款施粥,跟夫人的感情情深意笃,家庭十分和谐。他们却在人家寿宴上讨论起毫无凭证的谣言,甚至刻意污化他们妖Jing的名声。

钱杏心道,这附近有妖怪出没我都不知你们怎么会知道?坊间Jing怪小志撰得太多,好像这世间就如同话本里说的十步一妖怪似的,修炼成Jing哪有这么容易?

方圆百里,也就钱杏和他认识的几个小妖,他们道行都在钱杏之下,从春深山出来的妖Jing都随便得很:成Jing不错,成仙也不错的,成不了仙当几百年Jing怪也好得很。除了钱杏一个特别爱凑热闹的,其他都更喜欢待在山上,没有百姓们认为的妖怪都得青面獠牙流着哈喇子要吃人不可。

钱杏认为,他作为春深山妖怪的代表,有责任改变妖怪在人间的……刻板印象。

正想着,胡家家丁来通报,要他们这些客人都去留雁堂前等候,再半时辰大戏就要开始。同桌人都松了筷子随着家丁进去,有人问钱杏要不要同去,钱杏摇了头,一面晃着手一面道,说是要去解决内急。

他朝那人拱了手,转身向后院奔去。

后院来去的都是忙忙碌碌的丫头家丁,钱杏一身月白色的衣裳有些显眼,他念了隐身诀,身形霎时在凡人眼里消失,飞身跃上屋顶,脚尖轻点层叠瓦片停在最高处,方向却不是朝后院,而是转向一旁的侧院。

此时他的位置是最高处,院里情形一览无余。

送来的寿礼在这里登记入册存入库房,而穿梭在廊间奔到门前鬼鬼祟祟那个墨色身影,钱杏分明在寿宴上见到过!

席间钱杏饭吃得心不在焉,外场的面孔却被他看了个七七八八,这人当时大概就坐在他左侧两桌外的位置,那时他是一身水色,不过半个时辰,竟换上一身家丁衣裳出现在库房外。

这人在寿宴时就行为怪异,不怎么动筷,神色张皇得很,所以一直对他多加留心。家丁来领人候场时他便发觉这人有动静,差点把人跟丢,其实也就稍晚一步。

看来是一个趁着做寿繁忙来盗窃财物的小贼!钱杏看不得得了别人的好还暗中捅人一刀的做法。白吃人一顿,人家要请你看稀罕得不得了的戏法,没有贺礼也罢了,怎么可以恩将仇报!

这人看起来很年轻,或许还有回转的余地,钱杏虽然是妖Jing,但也懂诲人不倦的道理。他不准备再用法术,跃下房檐,破了隐身诀,脚步轻盈两下拦在小贼出门必经之路上:“哪里去?”

小贼怔住,抬眼望着他,一张年轻得过分的脸,脸庞削瘦,鼻梁挺直,浅色的薄唇紧抿。他瞠着一双眼睛,惊惶的神色让这双平平的眼睛多了些说不出的感觉。

钱杏也一愣,后退半步,差点忘记自己的目的是不要让年轻人误入歧途,劝诫他迷途知返。

钱杏还没说话,小贼便将怀中之物抱紧一分。

他朝那小贼摊开手:“交出来。”

“我看你年龄不大,猜你不过十八岁?”

仍不答复,钱杏循循善诱:“我是这家主人的朋友,看你年纪不大,做错事只要懂得悔改就来得及。只要你将东西放回库房,答应我从此不干这偷鸡摸狗的浑事,我便当今日之事没发生过。”

小贼神情怔忡,有些松动,钱杏反手迅速制住他,东西从松开的怀里落下,红布包裹的竟是一个长约六七寸的烛台,墨金通身,底座有隐隐暗纹。

钱杏眼睛一转,落在那烛台,觉得有些眼熟,又觉得偷东西偷这种东西很奇怪,这烛台看起来也不像是价值连城的东西。

小贼看钱杏压制住的力道变弱,一骨碌爬起来挣开,慌不择路道:“我不要了!”

钱杏自然不要他逃,却正巧侧院奔来另外两个抬着棋盘和摇椅的家丁。他来不及念隐身诀,匆匆躲在廊柱后,再一看,那小贼早已消失了。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