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1/3)
丙子年春,水城玄汐街。
“大家快逃命啊……宗主死啦……”一名着黑紫色镶嵌水纹绸缎长袍的玉面书生弓着身子慌不择路,几缕曾被收拾妥帖的青丝错乱地抽着他的面颊。
“谁死了?”循着他的喊声,好奇心驱使着众人聚拢,竟将这玉面书生围入牢笼无处遁逃。“水会泽!”
“怎么死的?”一名穿着面料上成的猎户提着嗓子半信半疑地问道。
“他那个私生子……水凡溦杀的……”书生一边喘着粗气,一边暗暗回头窥望,定了定气,压低声音道:“昨晚不知水凡溦什么疯症犯了,竟将他爹一剑穿喉,还挖出他亲爹的心脏。而且不知用了什么方法将他爹得意门生全部清洗干净。死了百余人呢!现在水城府已经血流成河、尸体堆积如山啦。”仿佛尸山、血腥就在面前,众人像被雪崩塑成的雪人,个个面色煞白。随后又涨红了脸,如惊,如怒,如惧,反应过来的纷纷发表自己的看法,如蜩如螗、如沸如羹。
“那个私生子不是才被接回来不到一年嘛,能有多大仇多大怨啊!”
“我听说那个水凡溦资质平庸、好吃懒做的嘛!”
“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怎么也是亲爹呀!”
“水宗主一个不矜不伐的端人正士竟落得如此下场……”一时间谩骂、哀嚎、痛哭、叹息声热闹了春日晴空。
“大家赶紧回家收拾贵重物品逃命吧!”那名玉面书生提高了嗓子吼道。“那个私生子已经僭位称王了,他命人强拆江华门,城外异邦蛮人马上就会涌入水城,大伙还是先避一避。”
“五星门水城之首遭此变故,大祸之兆啊……这……这可如何是好啊……”一名鬓角斑白的老者踉跄着退了一步,被后面的围观者推住才勉强站稳,颤着声音道:“我们水城危矣……”
所有人仿佛被天雷轰顶抽走了七魂六魄,脸色紫青。
“异邦蛮人不都是老弱病残,在五星门庇佑下苟延残喘吗?他们能掀起多大的风浪?”也有不以为然之人不屑地插话。
“水城既有难,五星门其他四大家族定会来援吧?!”
“你有所不知啊,若是那水星令在水凡溦手里,按照五星门约定他们定然不会贸然出手,谁都知道水星令有多可怕,他们怎么愿冒这个险!”那名老者面若死灰,说完竟晕了过去。众人纷纷施以援手,将其安顿在路边。
“传闻说水星令一出浊浪滔天、沧海横流,这水星令要是真落入水凡溦之手可如何是好啊?”
“是啊,想想几百年前,五星门五星令合璧,天地重生,焕然如新,也是死伤相枕。这才造就今日五星门太平盛世,这水凡溦究竟意欲何为?”
“……”
一名妇女襁褓里的婴儿仰头瞧见了头顶略过的新燕,仿佛嗅到了春日桃花甜,竟暂时忘记脸上划过的刀子。
丙子年,四月初八,青霄山。
夕阳下,山脊上,一高一矮两名穿着的通色白袍的少年背对着夕阳,面颊爬满红晕。身形纤细之人影子被余晖拉长更显娇弱,一副萧瑟书生模样。这名书生名唤方冕,与他同侧而立之人名为江泠,江泠穿着与方冕无异,只是脖颈上一条紫红色发带在余晖下更加灿艳。
两人师从钱昕,钱昕为赫赫有名的出世道人,江湖人称春财老爹,虽不知世人如何冷嘲热讽,他却乐不可支。即便自立门派竟“顺应民意”地起了【花鑫派】这个“清新脱俗”的名字。
花鑫派门下一共七位弟子,七人均是钱昕从墙外或救或捡的所谓异邦蛮人的孩子。虽然弟子们有时候暗自嘴里骂上一句“蠢材”,但心里对这个贪财好色的师父依然尊敬有加。
世人均知花鑫派整日班门弄斧、布鼓雷门,但无人知晓其诡异行踪及派中子弟身份,亦或许是无人想知道。
大弟子江泠。八岁因突遭变故被钱昕带回,也便成了这个遭人诟病门派的大弟子。
五弟子方冕,是花鑫派唯一一位情智平常之人,既博学多才又剑术炉火纯青。
“大师兄,水城已破。”方冕偷瞄一眼江泠的表情,即使早知不会有任何波澜。
“嗯……尔稹身中之毒如何了?”江泠悠然地睁开那双浓黑的桃花眼,背光下黑暗而深邃。
“未发作,师兄你的如何?”
“无妨。我们回去吧!”说完,江泠眼尾的长睫闪了两下,回首扫了一眼夕阳,炙赫色的霞光竟让他无所适从地迅速收回目光。
方冕边走边说道:“水会泽身上没有水星令。”
“我知道。”兵不厌诈,呵……这话到底该用在谁身上,他本以为掌控全局的是他,最终也不过被摆了一道而已。
江泠和方冕脚还没踏入院子,一个铿锵有力的声音已循风而来。
“看来是天道好轮回,活在谎言里还不如死明白点。”方昱恶狠狠地说。方昱乃方冕孪生兄长,是花鑫派四弟子,冲动莽撞,练功最用功,视剑如命。
“那水师兄没事吧?”陈尔稹声若蚊蝇地问道。陈尔稹是花鑫派最小的弟子,也是最容易忽略的一个人,胆小但乐观。
“谁是你师兄?”方昱瞪了一眼胆小如鼠的陈尔稹,意思很明显,他可不想与水凡溦这个断其一臂之人成为师兄弟。
“那姓水的不会死,我还没让他血债血偿。”方昱看了一眼失去的右臂,凶光毕露,用腿撑着左手磨着他那把已经削骨如泥的剑。
“我们回来了。”方冕跨过门槛率先打断了对话。
陈尔稹见他的大师兄回来忙迭迭踱到江泠背后。
“我出去买点干粮。”江泠摸了摸陈尔稹的微斜的垂髫。
“我可以跟大师兄一起去吗?”陈尔稹扑闪着眼睛,一副不容拒绝之态。
“嗯。”江泠捏了捏陈尔稹软糯的脸蛋,拱手与师弟们告了别。
见两人出了门,方才坐在角落里削苹果的妙龄女子放下手中的长剑。将削了只剩下果核的苹果一抛,不歪不斜地插到了方昱的剑上。
方昱一惊,发力将苹果划碎,碎成一滩苹果渣。怒吼道:“叶苓你……”
叶苓作为派内唯一的女弟子,是钱昕第二个捡回来的弟子,飞扬跋扈惯了,粗鄙之语毫不吝啬,即使骂江泠也是轻车熟路。
“以后不要在江泠面前提水凡溦这个人,你要打要杀出去随你,就是不要让他听到这个人的名字。你看看你们大师兄,最近都要修炼成人形冰雕了。”叶苓又坐回角落的凳子上拿起剑继续祸害苹果。
“大师兄当初为何不一剑杀了他?”方冕若有所思的问道。
“江泠那是可怜他,而且水凡溦不是还救过他嘛!”叶苓放下剑低头捡被她削掉的“苹果皮”,撇了撇嘴嘴巴。
“那水凡溦也是怪胎,非得求着大师兄杀他,呵,反正别让我看见他。”方昱边擦剑上的苹果汁边呢喃道。
“说来奇怪,我们遍寻水氏宗府各处均无水星令下落,江泠不杀水凡溦会不会跟水星令有关?”叶苓说。
“听闻水星令一出必然海啸山崩,天崩地坼,百无一存,如果水星令真的在水凡溦手里,那可真真大事不妙了。”方冕话毕,大家皆神游天外。
江泠与陈尔稹信步于嘈杂市井。如若陈尔稹不开口,江泠便可一晚如此“守口如瓶”。
“大师兄,你觉得水师兄会恨你吗?”陈尔稹哪壶不开提哪壶的Jing神只有在江泠面前才展现地如此肆无忌惮。还用他那双未经尘浊的杏仁眼饶有趣味盯着毫无波澜的江泠。
“自然是恨的。”许久,江泠才缓缓开口,淡漠、冷淡。似乎做了一道以己度人的选择题。
“我不这么觉得。”陈尔稹突然弯起嘴角,拽住江泠手臂,虽然他已十二岁,或许是晚长个的缘故,他还未到江泠肩膀。
江泠驻足,陈尔稹收了收嘴角,明朗坚定地继续说道:“水师兄是绝对不会恨大师兄的!”
“无所谓了。”
“刚才,师姐说水师兄做了水城新宗主。”江泠的表情依旧冷峻,这个消息在他预料之中。陈尔稹放低声音翘着脚伏到江泠肩头继续说:“师姐让师兄们不要告诉你!”
江泠:“……”
“她说,现在水城都在传水师兄弑父夺位,拆城门放流寇进城。水城现在犹如炼狱,水城百姓都恨毒了水师兄。就连刚学说话的婴儿开口就会说水凡溦必死……还有……”
“……那个,尔稹,你在这等我片刻……”陈尔稹讲的正酣之时,江泠却撒开步子往回奔去,一回头便不见了踪影。陈尔稹岂是听话的乖孩子,江泠的嘱咐还没到左耳就已经冒了,他也跨着大步追了过去。
陈尔稹在一家酒铺门口找到了他那个绝情寡义的大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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