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1/1)
这天，乌云密布，天昏地暗，一朝悲风起，席卷云更急。
雁丘，你究竟在哪里？江泠抬头望了望灰蒙蒙的天空，密布血丝的双眸终于第一次有了机会shi润。
正当江泠眸中氤氲雾气的时候，一个稚嫩的童音在他身后响起：“哥哥，你是不是在找一个眼角有痣的公子？”
“对，你见过他吗？”江泠赶忙拭了拭眼角，擦出了一道星光。
“见过，不过是个疯子，我娘说好像是你问过的，让我赶快来告诉你。”
“他在哪里？”江泠欣喜若狂。
“我方才见他饿了，给了他两个包子，可是被几个街头流氓抢了去，他便追了过去……”
“往哪个方向？”
孩童指着出城的方向，说道：“那边……”
“替我谢谢你娘……”江泠顾不得当面致谢便冲向孩童指的方向。
疯子，包子，虽觉得这并不是水凡溦，可江泠依旧像在一望无际海洋抓住了最后一块浮木般使尽全力狂奔。
江泠追到那群流氓时他们将一个衣衫褴褛之人围困其中，一个稍微年长者呵斥道：“抢你几个包子怎么了？我就是不想给你吃！”说罢，便将那两个包子扔在地上，被围困在中间的少年见状伸手去够，另一流氓少年一脚便将包子踢飞了出去。
“你们别欺人太甚……”被围困者开口道，这声音，江泠如五雷轰顶般脚底一轻踉跄了一步，仿佛心脏已停摆，待他回过神来，他如闪电般将围困的牢笼劈开了一道豁口，虽衣衫褴褛、满面泥泞，但面庞确实是他日思夜梦之人，江泠蓦地蹲了下去，不顾一切地将眼前之人搂入怀中。他身上散发着鱼龙混杂的臭味，这三日他难不成流落街头？正当江泠心痛难以自抑之时，方才被他劈开的“围栏”不合时宜地暴躁咆哮：“你又他娘的谁呀？”光动嘴还不够，竟还抽出随身匕首相逼，江泠并不想与他们较个高下，他转过身将水凡溦护到身后，佩剑并未出鞘，一招制敌，那七八名少年横七竖八地倒地，江泠这才心安理得地转过身拽过水凡溦的手臂，意欲带他离开，可水凡溦却不知何故挣脱他的手臂道：“你放开！你是谁？”
江泠惊慌失措地问道：“雁丘，你怎么了？”说罢便去探水凡溦的脉，可水凡溦却避开江泠的手道：“我没事，你认识我？”
“你知道自己是谁吗？”江泠收回手问道。
水凡溦擦拭着脸上的泥垢道：“你这人有病吧，有不知道自己是谁的人吗？”
江泠刨根问底：“……云淼你认识吗？”
“不认识。”水凡溦说罢便转过身绕过满地打滚的流氓身旁绕过，江泠自觉地跟上，水凡溦下腰去捡被毒手尊拳对待过的包子，江泠一把扯住他的手臂，怒嗔道：“不能吃了！”
水凡溦直起腰抽出手臂道：“哦。”
“白如霜呢？”江泠又问。
水凡溦听到白如霜的名字时双目放光，这才认真审视着眼前的江泠问道：“你认识霜儿？那你知道我娘去哪里了吗？”
江泠大惊失色，应道：“……你娘？她……”
“我今天回家，可发现我娘不在，我才出去了一会儿……水城好像变样了……我……”像是受了刺激般水凡溦双手抱头。
江泠不敢再贸然碰水凡溦，只是安慰他道：“没事的……没事……”
待水凡溦稍微缓和了一些，江泠接着问道：“你……多大了？”
“十岁。”水凡溦答道。
十岁？他的反噬，果然来了。
水凡溦见江泠目瞪口呆，便说道：“刚才谢谢你，可我要去找我娘了。”
江泠这才回过神，试探地问道：“那个……雁丘，我带你去换身衣裳，吃了饭，我陪你去找好吗？”
“哥哥，你愿意陪我去找我娘吗？”水凡溦眼角的朱砂痣瞬间欢蹦乱跳起来。
“嗯。”江泠试探地牵过水凡溦的手，看着神采飞扬的水凡溦他不知如何告知他真相。
“想吃酥饼吗？”回到玄汐街后，江泠一眼瞧见了最近一家卖酥饼的铺子。
“想……可我没有银子。”水凡溦委屈道。
“走。”江泠拽着水凡溦的手走到酥饼店前，水凡溦突然驻足拽着江泠的手道：“我……身上脏……还是不进去了。”
江泠莞尔一笑道：“那你要什么口味的？豆沙吗？”
水凡溦使力地点了点头，明朗道：“嗯，豆沙。”
依照常理这时江泠应该主动松开水凡溦的手进店独自进店买酥饼，于是水凡溦欲抽出手来，可江泠却一把握紧，透过窗子吼道：“店家——我要二十个豆沙味的酥饼——麻烦帮我拿出来。”
“好嘞！”店家应道。
路过的行人、店里的食客纷纷转过脸盯着江泠和水凡溦，江泠也是第一次肆无忌惮做这种事，水凡溦听了捧腹大笑道：“大哥，你为何不直接进去买？我在这等你就可以了啊。”
“万一你跑了怎么办？”江泠理直气壮道。
“大男人牵手你不知臊就算了……”水凡溦笑道，突然灵光一现，好似想到了什么，他正言厉色道：“难不成……你是想把我卖到墙外？”
“酥饼来喽……公子，现在可没有什么墙内墙外了。”店家将包好的酥饼塞到江泠怀里，江泠一只手抱饼一手牵着水凡溦，水凡溦见状挣扎着抽出手道：“这样就有手付钱了。”
江泠付了银两后从怀里抽出一个递给水凡溦，嘱咐道：“细嚼慢咽，管够！”
水凡溦点头如捣蒜，道：“谢谢……哥哥你叫什么呀？”
“江泠，你可以叫我泠哥哥。”
“好，泠哥哥。”
江泠呆望正津津有味地啃着酥饼的水凡溦，像是欣赏一卷山河静美、人世不惊的诗篇。
水凡溦便走边吃按照江泠嘱咐的般细嚼慢咽，吃完一个，江泠又递过第二个，水凡溦接过酥饼道：“泠哥哥，你买这么多，我吃不完。”
“不妨事，你去这家客栈洗个澡……我给你换个药好吗？”
水凡溦惊讶又犹疑的问道：“你是说背上的伤？”
“嗯。”
水凡溦啃了口酥饼问道：“我这伤……哪来的？我不记得我受过伤……”
“做不该做的事，救不该救的人。”
“不该救的人？”
“没事，我们进去吧！”江泠率先转入了客栈，水凡溦边啃酥饼边随了去。
“店家，一间房。”江泠道。
店家拉长了声调道：“好嘞，请随我上楼！”
待店家安排妥当，江泠嘱咐道：“麻烦店家准备些热水，我这个弟弟……”说着瞄了一眼羸形垢面的水凡溦，店家心领神会地点头道：“二位公子先休息片刻，我这就去安排。”
江泠将酥饼搁在案几上，回过头，水凡溦第二个酥饼也啃完了，“你为何会流落至此？”江泠问道。
水凡溦嘴角一僵，道：“我不知，早上醒来便在玄汐街，我跑回家可……都变了，我家的房子变成了学堂，我……”
“今天早上？”
“嗯。”
“那你昨日在哪里？”江泠又问。
“昨日在家和我娘练功……对了，泠哥哥，方才卖酥饼的说没有墙内墙外是什么意思？”水凡溦卷长的睫毛轻轻抖动着。
“客官，热水来了……”门外一个低沉的声音打断了水凡溦的话，江泠走过去开了门。一个木桶被运了进来，还有两桶热水。待洗澡水摆好，江泠便嘱咐水凡溦道：“你先沐浴，我出去给你买套衣裳。”
“可……”水凡溦骤然一愣。
“不准乱跑！”江泠冷厉道。
“知道了。”水凡溦乖乖地目送了江泠出了门。
昨日和他娘练功？这该死的反噬，江泠暗骂。他下了楼问好店家最近的裁缝铺子便径直出了门，这种事情本可以拜托客栈店家帮忙跑腿，可即便他在又能做些什么，只会让十岁心智的水凡溦不自在而已，但他又担心水凡溦一人留在客栈，便匆匆跑去裁缝铺子选了套绸缎纯白的外袍。
江泠急匆匆回到客栈，他在门口敲了敲门，无应答，江泠心中颤了一记，蓦地踹开门，水凡溦正呆坐在木桶中，耷拉着脑袋，一言不发浑身颤抖，江泠正准备跨过去，“别过来！”水凡溦吼道。
“怎么了？”江泠惊诧道。
“我……我……我……怎么长那么大了？我……”水凡溦声音冷如冰窖。
江泠听罢，啼笑皆非，十七岁的身体，十岁的心智，任谁都会难以接受，可他也太后知后觉了吧！
“那个……雁丘……你先别关注这个，先把衣服穿好。”江泠将衣服挂在屏风上。
“泠哥哥，我……是不是真的疯了？”水凡溦垂头丧气。
“你穿好衣服我再告诉你可好？”
“好。”
江泠总算松了口气，迳自出门去，不知是否房内热气四溢的缘故，江泠觉得头昏脸热。
“泠哥哥，我……穿好了。”水凡溦声若蚊蝇。
江泠回过头，水凡溦从门缝中探出脑袋，一脸失魂落魄。江泠深呼口气，故作镇定地说道：“我看看你的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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