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怪的地方(1/1)
江梁是被冻醒的，他睁开眼时，车厢里昏暗无比，也十分安静，几个同学脸上表情都十分紧张，后座的三个女生更是紧紧依偎在一起，文静看起来都快哭了。
“怎么了？”江梁坐直身体，毛毯随即滑落到脚边。
什么情况，怎么这么冷？
可能是很久都没人说话，江梁一出声，一下子打破沉默，其他人纷纷开口。
“简单来说，六月飞雪了！”
“屁，你只要理解为很冷就行了！”
“更可怕的是，纪英悟迷路了！”
“对，车子一直在原地打转，你就说是怎么办到在唯一一条山路上打转的？”
正开车的纪英悟擦了擦满头冷汗，“不是我迷路，是导航没信号了！”
胖子忍不住吼了他一声，“这地方离你老家不远了吧，你还找不到路吗？”
纪英悟神经也绷紧到极点，转头大骂：“Cao，我几年没回过老家了，鬼知道往哪走！”
“纪英悟你给我看路！”女班长很冷静地呵斥。
江梁没留意到他们在吵什么，贴近车窗望着外头。
他睡觉的时候刚到黄昏，这会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车外黑压压的什么都看不到，只有车子前方灯光映出一片昏黄的可视区域。居文滨开着另一辆面包车跟在他们身后，看情形也很不乐观。
江梁看了眼手机，晚上十点多，比预计的八点到农家乐迟了很多。
“你们的电话还能打通吗？”他手机上显示无信号，真不知道纪英悟是把车开到哪条山沟沟里了。
胖子摇摇头，语气很焦躁，“我们试过了，110都打不通。”
江梁支起身看了眼油表，“纪英悟，先把车停下吧，别乱跑了。”
纪英悟开了很久的车，手都冻僵了，听到这话也松了口气，把车停在路边，后头居文滨那辆车也随之停下来。
几个男生下车活动筋骨，女生们胆子小不敢动，都留在车上。
居文滨靠着车门点了一支烟，只将烟夹在手指间，没放进嘴里。
“我们迷路了，在这大山里。”大家都是成年人，没必要隐瞒。
纪英悟扯着头发，神情有些痛苦，低低的喊了一声“靠”！
“现在原路返回来得及吗？”谢子昂问。
江梁摇摇头，“我们这车没油了。”他特意看过，剩下的汽油顶多能坚持十来公里。
居文滨闭了闭眼，“我们也是。”
在服务区他们都加过油，以为到了纪英悟老家的镇上会有加油站，谁知道会迷失在半路上。
“差不多半小时前有路过一个村子，我们可以去看看能不能找到住宿的地方。”谢子昂搓了搓胳膊，“太冷了，到后半夜没人坚持得住。”
山里气温低，现在又冷得很诡异，在车里一没空调二没御寒衣物，到了快早上的时候不知道会有多冷。
打定主意后，众人都上车，原路返回寻找谢子昂口中的村庄。
突如其来的意外状况让众人都心不在焉，一路上谁都没再说话。纪英悟不敢开车，换江梁上，江梁也不推辞，他一年到头有空就四处打工，经常跟老师傅一起跨省送货，开车技术比其他同龄人好了不知道多少，这种崎岖的山路让他开比较放心。
大约半小时后，谢子昂所说的村子跃然出现在众人视线里。
许是看到了人家户，点点零碎的灯光给了众人希望，车里气氛又活跃起来。
“真的是村子诶！”
“好奇怪，来的时候我怎么没看到村子？”
“你睡得跟死猪一样，看得到就有鬼了。”
……
一帮人叽叽喳喳跟麻雀一样说个不停，刚才沉闷的氛围一扫而空，江梁也暗暗松了口气，只要有人烟，他们就能找到生路。
即将开到村口的时候，江梁无意间瞄了一眼后视镜，看到女班长若有所思地望着谢子昂。
哪不对劲吗？
江梁没时间考虑更多，车子已然开到村口。
这是个很安静的村子，安静得有点诡异，但众人又说不出到底哪里诡异，只觉得村子上空那片黑压压的乌云仿佛积压在他们心头，叫人喘不过气来。
车灯照出一条不算平坦的黄泥小路，又狭窄又崎岖，车身一路颠簸，众人必须紧紧抓着椅背才不至于被甩来甩去。
江梁开得很辛苦，后面的居文滨更是直接把车开进了沟里，幸好渠沟不深，大夏天的也没水，人从车里爬出来就好。
面包车塞不下十四个人，江梁只好把车停到路边土地里，希望明早村民不会怪他们压到菜苗，要真是那样，赔钱也是应该。
村子里看不到任何一栋楼房，全是很老的土房子，一排排低矮平整，用黄泥木头构成墙体房梁，再用泥瓦和稻草搭成顶棚，自带篱笆院子，青郁的丝瓜菜藤爬满了墙壁和屋檐。
一群人壮着胆子敲开一户人家的门，出来的是个拄着拐杖，满头白发的老太太。
“婆婆您好，我们是从外地来的，路上车子坏了，请问您村里有能住宿的地方吗？”漂亮的女班长露出甜美无害的笑容，让饱受她摧残的男生们齐齐一抖。
老太太慢慢抬起头来，皱纹横生的脸上满是密密麻麻的淡青色斑点，吓得女班长笑容一僵，蓦然后退一步。
见状，江梁向前跨了一步，不动声色地把女班长往后拉，而后亲切地又问了一遍，然而老太太依然没回答，只瞪着无神的双眼，越过他们望向漆黑的夜空。
江梁低**跟老太太平视，这才发现她的眼睛十分浑浊，跟一般老年人不一样，眼白多得可怕，泛青的瞳孔针尖样收缩着，没有丝毫生气。
纪英悟咽了下口水，上前站在江梁身边，干笑着说：“她可能听不懂普通话，我用这边方言问问看吧。”
江梁想往后退给纪英悟腾位置，却被纪英悟紧紧拽着，两个大男人堵在门口挤成一团。
“老阿婆，村里有住宿嘅地方么？”
如果是往常，一帮在城里长大的学生们听到很有意思的方言，肯定会有模有样的学一通，没有恶意地缠着纪英悟多说几遍，今天特殊情况，愣是没一个人笑得出来。
老太太好像有了点反应，微微抬起下巴，没有焦点的视线似乎定格在纪英悟脸上。
纪英悟被她看得阵阵发憷，直到被江梁掐了几下才壮着胆子接着问：“阿婆啊，涯兜人诶群人迷路了，村子里可以让涯兜人落脚么？”
屋里惨黄的灯光突然闪烁几下，紧接着如同灯管炸裂的咔嚓声接二连三从屋内爆开，一路直冲到门口，几个女生吓得连连尖叫，男生们也脸色发白，身体微微颤抖。
距离门口最近的江梁同样受惊不小，纪英悟更是缩进了江梁怀里，特别的小鸟依人。
就在这时候，两人都看见老太太缓缓张开嘴，轻声说了什么。
纪英悟没听清，“您刚刚讲么介？”
不知道是不是接触不良，头顶灯光一闪一闪的，老太太微微歪着头，露出只剩了几颗的黄黑的牙齿，诡异地笑了笑。
她的表情很奇怪，明明是笑着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却叫人无端的觉得害怕，阵阵凉意从脚底直蹿到天灵盖。
女班长往地上看了一眼，发现老太太穿了一双艳红的绣花鞋，就像影视剧里民国时期新嫁娘穿的那种，丝丝殷红仿佛被水化开，像血ye一样从老太太脚底往他们这帮大学生所在的方向蔓延。
“江梁，纪英悟，我们走吧！”女班长终于忍不住了，上去拉住两个男生的手，将人连拖带拽地带离那个地方。
经历过老太太的事，众人也没胆子再去敲别家的门，都站在田坎边上围成一团。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夜风更大了些，气温也越来越低，身上单薄的布料完全无法阻挡浸骨的寒意，只穿了断袖的人更是牙关直打哆嗦，嘴唇全都白了。
女生们起先倒是人均一条毛毯，见男生实在很冷，也顾不上什么男女授受不亲，共用一条毛毯紧紧挨着。
“纪英悟，刚刚那老婆婆说了什么啊？”有男生问。
纪英悟有点尴尬地看着他，“额，没听见。”
男生无语。
“接下来怎么办？”居文滨一一扫过众人的脸，“我们那辆车还在沟里，剩下那辆车上塞不下这么多人。”
想离开，或者想躲进车里都不行。
“轮流进车里休息吧，等明天天亮了再想办法求助。”江梁以前跟老师傅去外地送货的时候就遇到过这种情况，车子在山道上抛锚，只能在车里凑活一夜。
居文滨也点点头，“女生们就不用守夜了，我们男生换着来吧，一晚上而已，冻不死。”
一群人折腾许久，又恹恹地往停车的土边走。
江梁无意间往后看了一眼，女班长低着头远远落在队伍最后方，他放心不下，喊了一声，“班长，别掉队。”
女班长回神，抬头应了一声，而后快步朝他走来。
然而没走两步，女班长似乎回想到了什么，脚步渐渐顿住，整个表情由疑惑转为震惊，再到极端恐惧，瞳孔不住地收缩，眼泪也骤然滑落下来。
她双手紧紧捂住嘴巴，身体剧烈抖动，随即脱力般直往地上跌。
江梁被这变故吓了一大跳，赶忙冲上去扶住她的肩膀，“班长？！”
女班长平时是个很冷静的人，江梁从没看到过她这么惊恐无助的模样。
“谢，谢……”
意识到她可能是想说谢子昂，江梁回头看了眼队伍，谢子昂跟文静共用一条毛毯，正跟随大部队一起往前走。
“谢子昂怎么了？”
女班长竭力保持镇定，嗓音仍是剧烈颤抖，“谢……他的头，头……是一百八十度……”
她一直都觉得不对劲，可怎么都想不起来哪不对，直到刚才江梁回头叫她，她才突然意识到自己忽略了什么。
之前在后备箱拿毛毯的时候，谢子昂是背对着她往地上趴的，可当他说车底下有双人的眼睛，回头看她时，脸是正对着她的。
也就是说，谢子昂的头颅从正面直接扭到反面，整整一百八十度的扭曲幅度，这是一个正常人类能做到的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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