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然哥哥(1/1)
和儿时的记忆差不多，还是那个四四方方的小院子、还是那栋灰白色的砖瓦房、唯一不同的似乎是那扇曾经需要抬头仰望的蓝色铁门，卓尔现在已经完全可以平视它了。
张秀梅接到卓尔的电话后早早地来门口等着。她个子不高，脸颊圆圆的，身材微胖，远远地看见有人影朝自己家方向走来就忍不住探出身子眯着眼使劲儿瞅。卓尔和周晓静走近的时候，老太太正扒着门框热切的观察两人。
卓尔见状快步走到门边，人未到先喊了声：“张nainai，好久不见啊！”
老太太听见卓尔的声音，原本还有点存疑的心思顿时飞到九霄云外去，迈着不大利索的腿儿跨出门槛迎上去接两个年轻人。
周晓静虽然是个富二代但家教很好，赶在卓尔前头小跑到张nainai身边，扶着老人家。
进屋之后，张nainai从黑色的实木桌子上找到她的金丝边老花镜。她颤颤巍巍地带起来，先是看看卓尔再看看周晓静。男孩帅气，女孩俊俏，于是老太太满意了，拉着卓尔的手絮叨：“哎呀，小宝都长这么大啦，这个子赶上村口的木头桩子啦！”
木头桩子卓尔听了这话也不生气，指着身边的周晓静给老人家介绍：“张nainai，这是我同学，叫周晓静，假期没什么事儿带她来玩玩。”
周晓静适时地从箱子里翻出一盒外包装金光灿灿的保健品递到张秀梅眼前，老人家开心地接过但嘴里还是忍不住埋怨着浪费钱云云。
三人正热络地聊着天，忽然外头传来敲门声。卓尔也没拿自己当外人，颠颠地小跑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个身材修长的青年男子，巴掌脸，模样隽秀，脑袋上扣着一顶黑色鸭舌帽，身着白色T恤、黑白格子裤，左手拎着一桶豆油一大袋子蔬菜，右手正扯着衣服领子给自己扇风，脚边还躺着一包面粉。
不待卓尔发问，张nainai伸手准备接过男子手里的大包小包：“又麻烦你啦，快进来坐。”
男子侧了侧身子躲过张nainai的手，他微微下蹲右手提起面粉包装袋一角猛地向上一抡，稳稳地把面粉抗在肩头。城市里的孩子没见过这阵仗，卓尔和周晓静顿时对这位面粉兄心生敬意。
“东西重，我帮您拿进去。”低沉的嗓音倒是和他的长相有些不符。
卓尔帮着面粉兄把东西放下后，笑眯眯地吹彩虹屁：“哥们，你这力气，可以啊。”
张nainai端着杯白开水塞给男子却转头看着卓尔：“小宝，认不出来了吧，这是你肖然哥哥呀。”
卓尔父母在他小时候工作很忙，家里的老人身体也不好没人能帮忙照顾卓尔。那时候张秀梅夫妻俩刚刚退休，两位人民教师教书育人了大半辈子，突然闲下来很不适应，夫妻俩又没有子女，没人带的卓尔就归他们管了。
卓尔小学一年级那年，张秀梅夫妇决定回老家养老。可是卓尔很黏两位老人，死皮赖脸地跟着他们，硬是在水秀村度过了一整个暑假。
对，卓尔记忆中的水秀村除了狭窄的土路、一幢幢矮小的房子、路边奔跑的小猫小狗、掩在房屋身后的片片农田，还有一个肖然“哥哥”。
......
十四年前，傍晚，一群熊孩子在田埂间玩警察抓小偷的游戏。
像是被捅了的马蜂窝，一群小黑点儿从田间的小土丘朝四面八方乱飞。落在队尾的是个小胖墩，尽管身材上没占什么优势还是迈着他的小短腿儿全力奔跑着。
“真像个rou丸子”肖然想“红烧一下没准儿挺好吃的”。此时他正蹲在马路边上，嘴里叼着根草，也是熊孩子一枚。
肖然算是个比较早熟的孩子，小小年纪已经“深谙世事”，这不，上个月，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是个大人了，不能再和村里的熊孩子天天混在一起，太......那个什么来着？幼稚！对，太幼稚。
“嘿！肖然，一起玩啊！”领头奔跑的一个孩子发出邀请。
肖然晃了晃脑袋道：“我已经不是原来的我了，这种游戏不适合我，你们玩吧。”说完故作深沉的仰头45度角看向远方。
“？？？？”
围观了一会儿，肖然觉着没什么意思，拍拍裤子上的土准备回家吃饭，眼睛随便那么一瞟，竟发现那小rou丸子还顽强地“存活”着。
rou丸子虽然跑不快，胜在灵活，那几个“警察”一时半会儿也拿他没办法。肖然没忍住，咧嘴乐出了声，没办法，那小丸子晃晃悠悠躲藏的样子太搞笑。
变故这时候发生了，不知是哪个孩子为了躲避“警察”猛地往rou丸子的方向撞了一把。肖然眼睁睁地看着rou丸子像一颗篮球一样，咻地飞了出去，径直掉进水稻田里。
这事情发生地太快，孩子们都蒙了，谁也没有动作。肖然吐出嘴里叼着的草跳进田埂间，还没冲到地方，就看rou丸子自己慢慢腾腾地从泥里爬出来，小鼻子一抽一抽地模样十分委屈，但就是不哭。
其他的孩看rou丸子安全无恙，十分有默契地如鸟兽受惊一般四散而去，一时间，只剩下肖然和rou丸子大眼瞪小眼。
本着“大人”照顾小孩的心理，肖然主动走到rou丸子身前：“rou丸子，你没事儿吧？”
从小被人说胖的卓尔一下子就不乐意了，自以为气势汹汹地反驳：“我不叫rou丸子！我叫卓尔，卓尔不群的卓尔！”说完寻思过来自己摔跤了、受罪了，眼泪劈里啪啦地往下掉。
“欸欸欸，说话就说话，哭什么啊？”肖然边手足无措地给卓尔擦眼泪边尽可能地学着他妈哄孩子的语气道歉“我错了，我错了，好了吧。”
卓尔是个非常好哄的孩子，通常你低声细语的跟他讲话不管内容是啥效果都很显著。一句话的功夫，卓尔便止住了眼泪。肖然看卓尔不哭了，心理感叹一句“谢天谢地！”
日暮欲坠，肖然主动拉起卓尔的手：“你是张nainai从城里带回来的吧，天马上黑了，我送你回家吧。”
“谢谢哥哥，你叫什么名字啊？”
“肖然。”
“肖然哥哥为什么不和我们一起玩呢？”
“我已经是个大孩子了，不再和你们这些小孩玩游戏。”
“肖然哥哥......好厉害啊。”
......
“我tm拿的是什么智障女主剧本。”二十一岁的卓尔在心理不爽地吐槽。
后来怎么样了呢？七岁的卓尔变成了肖然的小弟，不管自家大哥干什么都乐此不疲地当跟班。肖然不再思考人生，带着他第一个也是短短六年人生中唯一的小弟好好体验了一把童年乐趣，上树抓鸟、下河捞鱼、田间斗蛐蛐......俩人开始过上猫嫌狗不理的日子。
然而，在回城的前一天，本要去和自己大哥好好道别的卓小弟从张nainai那听到一个无比悲伤的事实——肖然其实比卓尔小一岁。这件事对于小卓尔来说好比一个晴天霹雳，深深伤害了他尚未发育完好的自尊心。于是卓尔溜了，没有道别，没有交流，跟着爸爸悄悄离开水秀村。
回忆完毕的卓尔顿时觉得自己有点不是个东西。明明是自己误会了，见着个比自己长得高的就叫哥哥，关人家肖然什么事，还偷溜，简直太不爷们了。想到这里，卓尔不禁悄咪咪地打量起肖然。他和小时候一样瘦，皮肤还是偏白，似乎是晒不黑的体质，力气嘛自己是比不上，但是个子好像是自己高那么一点呀。
感受到卓尔目光的肖然面无表情地转过头，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卓尔后又默默地收回视线。
啧，rou丸子不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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