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不同的救赎(1/1)
任侑的父母还没有回家,这段日子他依旧住在景家。于是吃完饭后,路姝晨状似无意地提出进行一场男女混双网球对决。
“怕是路小姐不能如愿。”悠的不高兴直接写在脸上,活像被抢了糖果的小朋友。“景悉从来不打双打。而且我和任侑也很久没有练习过网球。”
“没关系,娱乐赛而已,不用太认真,我也很想试试双打的滋味。”景悉神色淡然,没等路姝晨再找理由,径自答应了下来。
“哦?”悠危险地眯起眼睛。“景悉你确定?”
景悉不说话,却好笑地看着她。
“好。”她把筷子往桌上一拍,其余三人皆抬头看她。“后院,走吧。”
景悉你真是越来越出息了。
任侑和悠一队,景悉和路姝晨一队。
换上运动服的景悠脱胎换骨。妖娆美艳的皮囊和朝气蓬勃的Jing神状态,两种相左的形容紧紧纠缠在她身上,融合成另一种怦然心动的妖异诱惑。摘下平光镜的任侑如同骑士从容立在她身后,暴露在空气里的眼瞳深处有暗流涌动。
她和任侑逆光站在远远的另外半场,残阳下如火的剪影依偎在一起,彼此气息混合,几乎浓郁成实体。仅仅需要简单地交换一个眼神,随即便立刻默契而自信的在前后场摆好队形。
景悉和路姝晨低声耳语了两句,在后半场站好准备。
比赛开始,一局定胜负。
满场的寂静似乎都被风吹拂出灵动。
本以为面对景悠,或多或少景悉一定会放水,然而他没有。景悉拿出最好的态度和Jing神给予对手最大的尊重。
比分4-4。
“景悉你是不是最近都不锻炼了,这么菜。”悠拿着网球拍朝景悉的方向指去,格外意气风发。
景悉幽深的眸子里燃着烈火,直白又光明正大的胜负欲在周身萦绕。他没有说话,径自将明黄色的小球扔起,挥拍。
路姝晨突然有些领悟为什么伊邦的女孩子们集体对景悠讳莫如深,为什么全体学生会给予景悉视若神明的赞美和崇敬。
他们三个人是璀璨暖阳下的天之骄子,而她脑子里偶尔迸发出的肮脏念头,甚至让她羞于面对那些Yin暗想法的滋生腐蚀。
7-6。凭借任侑和悠如同双生子的默契,略略胜过景悉Jing湛高超的个人技艺,以两球之差取胜。
“任侑!”悠嗷的一嗓子响彻天际,一点淑女形象都不顾。球拍被她随手甩出一条抛物线,在草地里砸出闷声一响。她张开双臂,宛如一只振翅蝴蝶,目标明确的扑向任侑怀中。而任侑早已配合的张开双臂,等待公主殿下降临。
一如小学时,网球比赛他们夺取冠军的盛况。
伊邦小学部的网球场,铁丝网外观众如罐头里的咸鱼,围得里三层外三层。所有人的心都牵系在网子前纷飞的黄色小球上,直到裁判一声哨响:“6-4任侑景悠组胜!”
“啪”球拍重重落在草地上。
伊邦的校园里花草成群,满树花朵深深浅浅,枝头花团锦簇如苍穹烟火。
“任侑!”她扭过头,发间有星星汗水,眼里盛大的欢欣从眼尾蔓延落地。
任侑了解,无奈的朝她伸开双臂,嘴角不由自主勾起宠溺的笑意。夏日里有烈火般的骄阳,云霞漫天,网球场边的紫薇花被风吹散,像雨一样洒在头顶、肩上。她轻巧地落在他的怀里,落在所有人的眼里。
迎着满场的惊呼,他含住了她如紫薇花的耳框。
此时亦是如此,她牢牢勾住他的肩膀,头颅覆在脖颈上,笑得龇牙咧嘴。任侑抱着她,原地转了三个圈,没了寻常在伊邦花心邪魅的模样。
路姝晨看着他们的狂欢出神。
景悠一点都不完美,傲慢又任性,恣意妄为,仗着家世显赫作威作福。可是她偏偏又是藏在温室里最娇嫩的玫瑰,是乐观、正直、单纯这些美好词语的化身。
景悉喘着粗气,路姝晨从一旁的女佣手里接过水递给他。
“谢谢。”
“景会长喜欢的是什么样的人呢?”路姝晨明明心底有了答案,却总想从当事人口里听到写不同的形容。
景悉从没表现出这般柔和的神采,他的视线系在对面任侑怀中的女孩身上,随她笑、随她欢,随着她上下翩跹地舞动,仿佛夺取胜利狂欢的不是景悠,而是他:“她啊……一等一的家世和样貌,在绘画方面有无与lun比的天赋。天天装得很冷血很机智,其实是个善良又温柔,比谁都要心软的小哭包。”
景悠是个天才,这点从来没有人怀疑。然而仅是因为她不善商业,在大人口中被提及的总是在铭圣如何荒唐,便叫自己天真的以为她当真是软弱无力了吗?错了……
路姝晨朝景悉挥汗如雨的脸上望去。
她明明拥有眼前这个男人唯一而完整的爱,即使内敛,即使深沉。
景悠在任侑的怀里笑容灿烂,得意地和景悉招了招手。景悉也和她挥手作为回应。
路姝晨猛然间想通了许多,顿悟了为什么景悉身边从来不出现女孩子,释然地笑出声:“你说景小姐是天才,好看,家境好,这些我觉得都对。不过善良,温柔?虽然我刚回国不久,但是也听了不少她的丰功伟绩,你确定?”
他瞥了一眼路姝晨,理所当然地回答:“一千个人眼里有一千个哈姆雷特。别人眼里的悠小姐和我眼里景悠当然也不一样。”
路姝晨吐槽:“景会长的滤镜是不是太厚了一点。”
“想知道为什么吗?”
景悉的童年由Jing英教育、深爱姑姑的父亲、娇宠的表姐和时常来看望自己的阿姨以及表弟组成。
幼儿园大班的某一天,任侑中午午休时兴高采烈地告诉他,自己家今天搬家,请景悉明天去家里做客看看新房子。
傍晚放学前,天空开始下雨。景家的司机早早地就在门外等,而任家的保姆一直不见踪影。景悉想到这几年林清兰对自己的悉心爱护,试探着对表弟说:“你要和我一起走吗?我送你回家。”
任侑一怔,点了点头。
任家的大宅黑灯瞎火,大雨滂沱,还没等景悉提议让任侑和自己回家,任侑便在车停下的瞬间打开门冲进雨帘里,躲在屋檐下和景悉挥手告别。
沉寂的云层被雷电撕开缺口,沉闷的声响尽数钻进耳朵,狂风肆虐在花园摇摇欲坠的植被上。悠紧紧攥着怀里的抱枕,不敢相信一向聪明睿智的景悉居然做得出来这种直男事迹:“你就这么把任侑孤零零扔在他家门口了?!”
景家大宅仆从众多,不管主人在不在家也绝对不会出现没有人的状况。而任家则因为林清兰的缘故,一般情况下只有阿姨会来定时打扫,平时都是温馨的一家四口。
又是下雨又是打雷,任侑可只是个四五岁的孩子。
“亏他们还说你聪明,这几个人能干出来啊!”
悠在沙发上翻来覆去,像在火上烤似的焦灼。
“单知管家,你赶紧去任家把任侑带过来,雨这么大他们家要是没人怎么办?”
景悉看着在姑姑口里一事无成的表姐一边捂着耳朵躲开轰隆的雷声,一边壮着胆子指挥比她人高马大的单知。景子慎和景子静在国外工作,放心大胆的把两个加起来才十岁的孩子扔在国内。
景悠柔嫩的肩膀上,挑着“姐姐”的担子。
心中不由滋生出莫名的情愫。他“腾”的一下从沙发上蹿起来,往大门口楞楞地跑去:“我去找任侑!”
悠也腾地从沙发上跳起来,咬牙切齿的看向旁边已经呆住的佣人:“你们是死的吗!这么大的雨,快点拦住他啊!”
然而景悉还是一个人跑了。
他在任家大宅一楼的角落见到了蜷缩成一团,霜打叶子的任侑,只余下灰败残存在凝视着地板的神色里。
整间屋子被窒息的死寂环绕,景悉收敛呼吸,也像任侑一样坐在了他的旁边。
他被父母间歇性宠爱的童年笼罩在姐姐的强势之下。年纪一天天增长,后来,他的一生不乏安慰和鼓舞,大家都牢牢地站在岸边,向他抛下绳索,祈求他的生。只有这一天的这个人,不假思索地跳入泥淖。
景悉将自己的幼嫩的掌牢牢包裹住任侑颤抖的手,笼罩起顽强的保护罩。
他说:“我陪你。”
他们倔强地欣赏窗外渐渐消失的雨点,看到黑夜吞噬最后一点光明,又一齐感受到清晨第一缕阳光刺眼而冰冷的照在脸上。墙的另一边传来刺耳的刹车声,稚嫩的女声带着强撑的哭腔:“把门给本小姐砸开!”
女孩背着光,晨曦在她的公主裙上镶了一圈碎钻般的光。
她的眼眶通红一片,肿的和核桃一样。不难想象这一夜狂风暴雨她又是如何心惊胆战的度过。景悉呆呆地望向她,看着她一点形象没有的扑进自己怀里,女孩子特有的芳香如藤蔓攀满全身,让人幽幽地心悸。
她的手在景悉的脸上摩挲,指尖冰凉。突然一怔,开始扬声大哭。
“表姐”和“景悠”的代号在哭声里忽然生动灵活的由骨血筑造成型,怀中高自己半头却哭得方寸大乱的女孩,从肌理绵绵不绝地向他渗透进温暖、安全的关注。
这是一场旷日持久的美梦。是在景悠的眼中,景悉和任侑所有爆发过的战役里,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大获全胜。
他反手牢牢地将女孩锁在怀里,窗外的世界含着朝露,在景悉的眼底一点点亮起来。
倘若景悉是伊邦的神祇,那么只有景悠可以救赎景悉。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