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1/1)

“祂代替我们的软弱,担当我们的疾病”——《太8:16-17》

在科技探索触顶进入平台期以后的百年,人类终于如愿以偿地点亮了玄学树。

那些占卜算卦魔法灵术的拥护者觉得,这是在几千年的盼望和无数代前人的努力下,人类发展实现的真正意义上的“飞跃”,是来自上天的祝福。

可惜并不是所有人都这样想。

在一种被人们命名为“灵”的超自然力量被一些人发现,并且渐渐能够熟练Cao控的同时,好不容易才走向大同的世界以另一种方式迎来了新的分裂:玄学派利用“灵”的力量发展出灵术和炼药两大领域,甚至突破了一大批让科学家们头疼好几十年的困境。科学派——多少怀着那么一点点酸葡萄的心理——则坚持所谓的“灵”只是一种无规律的巧合,从统计学的角度上来说,所谓的超自然力量无非是当有足够样本都尝试做同一件事的时候,歪打正着出现的极小概率事件而已。

玄学派无法证明他们掌控的这种力量如何在生命体系中流动,科学派也无法找到比统计学和小概率事件更有说服力的反证推翻对手的根基,毕竟癌细胞的确被这些神神叨叨的法师们用莫名其妙的方式在病人体内化解掉了,不开刀不吃药,治好以后还身体倍儿棒;毕竟大街上的确出现了越来越多的无动力交通工具,像个空气罩子一样,看上去薄薄的不堪一击,人站在里面飘着走,速度比普通轿车还快一点儿……

但是毕竟,拥有Cao控“灵”的能力的人也确如科学派断言的那样,在以后的二百来年里仍然只是少数,他们仿佛垄断了这种玄而又玄的超自然力量,而大多数人即使勇于尝试、勉强开发出一丁点儿Cao控灵的能力,也顶多能在家里无土培养一些蔬菜、身上碰到小伤小病的时候,可以不用吃药打针。

真正对灵拥有强大Cao纵力的人们以家族为单位,像是具备某种遗传天赋一样。他们偶尔也在民间搜罗一些天分卓绝的外人培养,但培养到最后,基本也都以各种各样的方式进入了家族谱系,用来加强族系的声望,巩固血脉——虽然后一个用处不一定起效。

祝家是最早搭上玄学这趟顺风车的家门之一,以前科技年代的时候,这个家族里什么职业都出过,但是在哪个领域都不出色,和多数普通家庭一样,姓祝的一辈子最有家族集体感的时候就是逢年过节聚会吃饭,无论从哪个角度都没资格被叫做世家。但是玄学异军突起以后,这一家人却好像忽然撞了大运,连续三代Cao纵灵的能力越来越强,出了巫师也出了炼药师,全面发展,很快就成了业界大佬,连那些立场不太坚定的科技派都要时不时上来巴结一下。

其他的家族在玄学发展的历史洪流里沉沉浮浮,也陆续出现越来越多术业有专攻的族系,比如有一个胡家,代代专攻运势Cao控,居然还真的小有所成,虽然说逆天改命做不了,但短期内交点儿好运的事情还是可以弄一弄的。大家因此开玩笑说,这个胡家的人,打起麻将来说不定把把都能胡。

在祝家新一代的天才祝凛出生之前不久,缠绵不休的科玄之争出现了一个不小的转折。这一年里,玄学派制造出一种说是可以提升大众对灵的Cao控能力的药物,按照一般流程,炼药师造出来的东西,是无需经过科学测试的(实际上也确实测不出什么所以然来),因此也不放在正规药店贩卖,而由玄学家族各自经营,统治者想的很简单,反正民众要是敢信,就去买;不敢信就不买。这些东西也历来没造成过什么纰漏,最多吃了没什么效果,就跟喝了味道奇怪的饮料一样。

但这一次却出了事情,一开始是十几个据说吃过这种药的人发了狂,爆发出惊人的控灵能力,同时彻底失去了智性,像灾神降世一样。他们任意更改自然引来灾祸,还当街杀人,鸡犬不宁了好一阵子,而后各大洲里还都有没服用过这种药物的、原本就有控灵能力的人相继失控,最后只好派更厉害的巫师去压制他们,取缔他们的力量,这件事一开始进行得不顺利,压制了一些,又有另一些冒出来,源源不绝,找不到根由,最后是祝家人出手帮忙,才渐渐缓解了事态。

这件事结束以后,科技派开始放弃统计学的立场,转而主张玄学可能潜藏致疯的危险,他们建造了特别Jing神病院,专门收治那些拥有控灵能力,同时看上去又比较像狂人的人;后来就连玄学派自己也掺合进去了,利用命格和占星学分辨“可能存在Jing神问题”的巫师,全都收容到Jing神病院去。

这件事里里外外都透露着一股口袋里卖猫的Yin谋气息,但是细分之下,又觉得措施好像都很合理,而后虽然科技派和玄学派之间的关系持续紧张,可是社会生活的确重新稳定了下来,两派人掐架归掐架,过日子还是大路朝天各走一边,谁也没真的把谁给毁灭了。

又过去几十年,到了新上位的统治者要给自己攒政绩的时候,彻底消弭科玄之争、实现科技与灵术的融合成了他的宏伟蓝图,他走出的第一步,就是要祝家和统治集团的资助财团覃家联姻,说是要让这次婚姻成为促成两派的友好相处的象征。

覃虞开车去参加婚礼彩排的路上,还在对自己快结婚了的事实倍感别扭。他一方面觉得自己像是一个站在远处旁观事态变化的、彻底的局外人,等着未来逐渐来到眼前;另一方面,他又对于突然不得不跟一个巫师结为伴侣这种境况感到匪夷所思。在这场旷日持久的科玄争端当中,覃虞是个彻底的无派别人士,倒不是他真的心境平和、态度中立,而是因为这个人从来对灵术啊、炼药啊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都缺乏兴趣。他不了解,懒得抱有什么观点,对覃虞来讲,玄学的世界就是一个遥远的、陌生的存在,只是一不小心和自己生活的时空合并了,他坚信彼此之间可以井水不犯河水,各过各的日子,主要是因为他也实在不想花心思去接纳一套三观以外的奇谭。

——现在各自安好的美妙想象突然被捣毁了。

车里放着有一点儿颓废色彩的摇滚乐,贝斯和鼓声充斥着狭窄的空间。覃虞看着时常有乘坐“空气罩子”的人从后面超车上来,人在这种直立状态下往前飘的样子,跟坐在自动驾驶的车里还是有很大的不同——瞧起来比后者更加滑稽一点,覃虞看了一会儿,忍不住笑出声来;有人从路边的自动贩卖机里拿走一瓶泛着荧光的浅紫色的ye体,颜色像女孩儿爱用的指甲油,不过比指甲油稍微稀一点,一看就不是给一般人喝的普通饮料。那人打开瓶盖,喝了一口稀释的“指甲油”。

覃虞忽然有种奇妙的体验:之前如同传说似的徘徊在自己生活之外的这个世界,现在却因为这场婚礼的降临,突然间朝自己扑了过来,如同一个完全陌生的庞然大物突然挤到了属于覃虞的空间里。他感受到一种躁动和烦闷同时运转中的情绪,一开始以为自己是纯粹的排斥,可是仔细咀嚼之下,又觉得不完全是排斥,他想起小时候考升学考试,还有十八岁正式接手家族生意的时候,也有和这个差不多的感觉。

他给功放加了点儿音量,跟着录音随便哼唱两句,突然没头没尾地想到,这个据说很厉害的祝凛不知道有没有调控人类情绪的法力,能唰唰两下施法让人进入某种特定状态之类的……想了一下,被自己的中二给逗笑了。

他们的婚礼要在中心宴会厅举行。正式的仪式在五天以后,但是今天开始,外围已经全都封起来了。覃虞看到,离宴会厅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巨大的玻璃幕墙上轮番投影着自己和祝凛的各种影像片段,有一些是被媒体抓拍的,有一些是特别为这一次拍的,预告着这场标志性的联姻的到来。覃虞看自己的脸通过幕墙被夸张地放大,强行塞进路人的眼里,原本羞耻得一眼都不想多看,但在祝凛的模样紧跟着出现时,他却忍不住折回来端详了一阵。他是个对美缺少抵抗力的人,只说祝凛这张脸,就算是为了讨好自己的眼睛,覃虞也愿意多看两眼。

玻璃幕墙的旁边,一个不知道什么材料的透明球状物悬浮在半空中,里面有一滴金色的流体优哉游哉地绕着球体的**游动,偶尔它会停下来,像是有生命一样“看”着外面。阳光照射在这一小团金色上面,泛起细腻的粉末质地的反光,非常好看。覃虞隐约知道这个是他们搞灵术的人所说的“命源”,能够控灵的人基本上都靠体内自带的这种东西与外界的“灵”达成沟通,灵源的颜色因人而异,越透亮、越稀有的就说明能力越强,就像正常世界里的人拿出文凭、履历以证明自己的能力一样,搞灵术的人们展示自己的“命源”,也是说明术法强弱的仪式。覃虞不了解其中具体的等级区分,不过他推测,这一小团应该就是祝凛的命源,而且是一团很厉害的命源。

看来金色是比较了不起的,覃虞默默想道。不过因为觉得这事儿太鸡零狗碎,所以转头就忘记了。

还没走进中心宴会厅,就闻见金桂和玫瑰的味道,香味一缕一缕飘出来的,而不是彻底充盈在空气里,让人想起刚刚洒过水的鲜花,香得很克制,很有拒人千里的疏远感。主厅里以往的椅子都被撤掉了,为迎合婚礼的氛围,空地上摆了更加复古的排椅,正中间留出一条过分宽敞的大道,椅背、扶手、作为装饰的拱门上都用藤蔓和鲜花装饰,现在厅里还有小一百人在布置。

覃虞以为这一场会办得更铺张些,没想到看起来反而更加肃穆,大概是打算刻意营造一种复古教堂的既视感,就连玻璃建筑物四周通透的墙面,都做成了遮光的石质特效。

借着不太充足的光线,覃虞看见第四排围着一群人,唯一坐着的那位头发很长,在后颈处挽着一个松散的髻,如果头发完全放下来,目测会超过后腰。那个人姿态看上去很随意,但是覃虞在这种随意里,察觉出一种熟悉的雕琢感——这种类似的“仪态训练”,但凡稍有一点社会地位的家族,都会在他们一代代的年轻人中坚持进行,好像只有举手投足都够养眼,才能彰显身份的贵重,覃虞那种看到了同类的不屑从心底油然升起。从小到大,差不多气质的人在他身边有如过江之鲫,看得多了审美就会麻木,越看到这样的越觉得无聊;而眼前这个举手投足在除了一般的骄矜之外,还带有一种他所不理解的神秘和庄严,覃虞猜测,这大概就是出身玄学显赫门第的自傲,巫师的身份简直不言而喻,覃虞一时更加不爽了。

覃虞已经猜到了这位的身份,但是懒得主动打招呼,于是绕到前面让好对方看见自己。而穿过人群看见活的祝凛的脸时,覃虞还是由衷地、难以自已地暗自感叹了一句:我靠,真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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