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明月(1/1)

第二十一章明月

伴随着她声音抵达,门扉全开,户牖大启,四下里劲风不止,簌簌寒风席卷内堂。月色流进来,与灯火烛光相争辉。

沈梅生抬眼一看,白衣女子款步走来,身边云雾盘绕。沈红绡咬着银牙,也将目光来觑。

女子翠鬓红颜,云衣水佩,立在那里婷婷袅袅,不屑凡尘。

沈梅生迅速叫了一声:“师姐。”这女子正是方才沈梅生和殷洛儿提及到的大师姐简如素。

简如素面遮白纱,露出一对春山远眉,秋水明眸,轻启朱唇,说道:“如春。”又转向殷洛儿道:“还不快些将解药拿出来。”娇嫩的声音透出雷霆之势,令人闻之生畏。

殷洛儿不情不愿地从腰间挂着的锦袋里掏出一粒赭色的药丸,往沈梅生处一扔,沈梅生腾手截住,立刻放入了沈红绡的口中。

少顷,沈红绡青紫的唇色渐渐变红,雪白的脸颊也透出血色,她轻咳了一声,望向简如素就知道是她救了自己,连忙向着她低首说道:“多谢姑娘救我性命。”

简如素目光从沈红绡乌云似的发髻上滑过,没有回应她,而是问殷洛儿道:“我让你跟在我身后,不许擅自行动,你在此地作甚么?”

沈红绡未听到简如素回自己的话,将自己当作了一个无形之人似的,脸上不禁红了一红,又抬首看向她们师姐妹二人。

殷洛儿嬉皮笑脸说:“这李府着实太大了,我都走晕向,迷路了,一慌神就没跟上。”

简如素冷道:“若是给你服下蛊,我想,你就能不迷路了。”

殷洛儿脸色一白,原来嬉笑的脸顿时像是被丢到了冰窖里,她认错似的说道:“我再也不会了。”

原来一般他们师承门人都有炼制毒药和养蛊的习惯,有百虫蛊、有千重蛊,还有万虫蛊。除却师父之外,他们这一辈中惟有简如素一人炼成了万虫蛊。

殷洛儿对此心有戚戚。她上前讨好道:“师姐,师父让咱们擒拿逃散的门人,你瞧这里不就有一个。”

“如春。”简如素道:“你当日叛逃师门可认罪?”

沈梅生松开了扶住沈红绡的手,伏地道:“师姐,请听我一言。”

简如素没有说话,是要听下去的意思。

“我也是迫不得已才逃出师门。”沈梅生哽咽道。

殷洛儿斥道:“放屁!你若不想逃出来,谁还用刀架在你的脖子上,逼着你出来。”

沈梅生道:“师妹这话却是说对了。正是师兄们逼着我出来的。”

简如素问道:“为何?”

沈梅生说道:“当日得师父垂怜,收我入山门,习得易容之术,又学了解毒、养蛊之法,有幸若此,但同门嫉妒,同侪压迫,期间种种冤屈,不待细言,那一日,我被丢下了山,遍体鳞伤,动弹不得。”

他顿了一顿,又娓娓道来:“还好有她与母亲上山礼佛,才将我救了下来。叙起过往,她母亲对我曾有数饭之恩。”

简如素道:“既如此,你就该早些回来才对,师父与我会替你主持公道的。”

言到此处,沈梅生叹道:“我又何曾不知,只是她的母亲忽然为jian人所害,我就想着,要替她报了仇再回去。”

简如素听他和盘托出,说话又这般诚恳,说道:“你知道感恩图报,我心里也为你高兴,你留在此地为你恩人报了仇,再到鬼门关来罢。”

沈红绡闻言,瞅了一眼沈梅生,沈梅生对着简如素道:“如春知道了,不知道师姐来访李府所为何事?或者,如春也能尽一份力。”

简如素道:“此事与你无关,你不需再问。”她侧首对殷洛儿道:“你玩也玩够了,随我去做正事。”

殷洛儿只怕她要下蛊,哪有不应承的,捧出一张笑脸,一连声地说:“好。”又瞪了沈红绡与沈梅生一眼,那意思十分明显,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这一回就先让你们逃过一劫。

她跟在简如素右侧,出了门去。但闻一声巨响,门扉户牖同时合上,劲风穿过,凉飕飕的。

沈红绡心惊胆颤道:“这是什么人?竟有如此深厚的内功,瞧她这副样子,取我二人的性命不啻于囊中取物。”

沈梅生低声道:“这便是紫微怪人的首座弟子。”

沈红绡脸色青白,问道:“就是你费尽千辛万苦才逃出来的地方?”

沈梅生无言地点了点头。

沈红绡依偎着沈梅生说道:“楚哥儿,咱们逃吧。这仇容后再报,倘若你也...”她一言未了,就无语凝噎了。

沈梅生吁了一口气道:“原以为让你佯装嫁给李逸飞,能刺探到更加隐秘的消息,现如今看来是不能的了。”他望了望沈红绡道:“紫玉,叶姨母的仇还是要报了,九泉之下,才能见她。”

沈红绡轻轻地嗯了一声,问道:“楚哥儿,你方才骗了她,她都没看出来。”

“简如素终年都在山上,也就管了一门派的事务,能知道什么。”他鄙夷道。

沈红绡目光垂落,不再说话。

李逸飞才要到岳停阁,就瞧见温瑞疾步走来,朝着他行了一礼,说道:“家主,有贼人的踪迹了。”

李逸飞大吃一惊,转首看了一眼宋誉宁和肖楚客,又向温瑞道:“快说。”

温瑞向后招了招手,阿善捧着一包东西出来,揭开遮在上面的布,里面一斛明珠露出来,恰恰是他们遗失的。

李逸飞上前一步问道:“怎么会失而复得?难道是贼人落在沟渠里,被你们捞上来的?”

温瑞说道:“是有人归还回来的。”

李逸飞问:“什么人?你们可曾见到那人的面?”

“是一名女子。”

宋誉宁若有所思地重复一遍道:“是名女子?”

李逸飞问道:“难不成是那蟊贼悔过了,自己送回来的?”

温瑞摇首,说道:“家主,依小的看来,不是这样。”

李逸飞不解道:“为什么?”

温瑞看了眼阿善,两人均有羞愧之色。李逸飞手一挥,说:“有话就说。”

温瑞答道:“还明珠回来的女子武功甚高,神鬼莫测,根本不需要做盗窃的行径。”阿善也说道;“我那时正领着人在搜寻,我瞧见她穿一身白色衣裳,脚也没着地,如鬼魂似的,就喊住了她,谁知,她连应都没应我一声。我唤其他人来擒住她,却被她使了什么妖法,一下子都僵住了,动都不能动。眼看着她把一包东西,放在桌子上,随后翩然离去。”

宋誉宁和肖楚客听此话心中有了想法,而李逸飞问:“除此以外,还有什么线索?”

阿善道:“她临走的时候还留了一句话。”

“什么话?”

“李代桃僵,明珠暗投。”

几人正在思索之际,就听到岳停阁外吵吵嚷嚷,一阵喧嚣,李逸飞着人问道:“出了何事?”

护院回禀道:“家主,阿绣被赶出去以后又回来了。”

李逸飞冷着面色道:“她回来作甚么?府上不会留她这种手脚不干净的人。”

护院又道:“阿绣说她有话要说。”

李逸飞心里思忖道,若是她还有话要说,必然是和红绡相关的,我驱逐她,就是为了红绡,为了李、沈两家的体面,怎能再有机会让她胡言乱语。他道:“赶出府去。”

外面阿绣尖叫道:“是我偷的,是我偷的。”

声音凄惨,好似一柄尖刀刺破黑魆魆的夜晚,李逸飞心想,她本就承认了是她偷盗的,为何还要再说一遍?

宋誉宁在一旁道:“李逸飞,应该还有隐情。”

李逸飞瞅了他一眼。

宋誉宁道:“其他隐情。”这四个字戳中了李逸飞的心病,李逸飞看着他,往旁边一抬手,说:“将她带进来。”

阿绣鬓发皆乱,与刚才在蒹葭阁所见不是一种形貌,她眼中含泪,悲悲戚戚道:“家主,是我偷的,不是沈姑娘偷的。”

李逸飞从容道:“我早知道是你偷窃的了,你如果还是说这个,就出去罢,别脏了李府的地。”

阿绣抽泣道:“那明珠确确实实是我偷的,与沈姑娘半点干系没有。”她忽地抬起头道:“家主,婢子就想要东海明珠去救治亲人。”

李逸飞冷笑道:“你这..”他一甩手,怫然道:“别怪我说不出好话来,盗窃主家财物,被抓了现行,还恬不知耻地说是为亲而行。我想,你家人若知道真相,定然也得钻进地缝里去。”

阿绣的脸红得如同炭火烧了似的,过了良久才道:“是阿绣一时鬼迷心窍。水上明月有宁人心魄,增进功力之效,阿绣今日见之方生贪念,以至于犯下罪行,悔不当初。”

“你说这是水上明月?”宋誉宁问道。

阿绣点了点头。

宋誉宁大笑道:“姑娘你受人蒙骗了。”

阿绣霎那间芳颜失色,望住宋誉宁道:“怎么会?”

“水上明月,又被称之为定海珠,是东海极难得的珍宝之一,确实像你说得有宁人心魄、增进功力之效,不过那东西百年难得一见,一颗都稀罕,何况是这一整斛的。”宋誉宁悦色道:“要是这么容易,我倒可以弃剑投商了,做一做水上明月的买卖生意。”

阿绣跌足道:“他明明跟我说,这水上明月有奇效,能救我弟弟性命。”说着,泪光在眼眶边缘闪动着。

宋誉宁乘势问道:“他是谁?是谁告诉你水上明月的?”

阿绣张口,刚想说出那个名字,在这时有一道银丝唰地飞来,缠住阿绣的脖颈。那银丝缠住的地方露出一条鲜红的血线。阿绣张大了眼睛,望住西南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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