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1/1)
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天空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黑魆魆的样子，让人心酸。
苏光冉若有所思地斜倚在走廊的栏杆上，暖黄色的廊灯将他俊朗的侧脸刻画得细致而温柔，微凉的夜风轻松吹乱了他的头发。
张叙宣还没有来，他无所事事，便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手里的打火机，眼睁睁看着那束细小的火苗燃起又熄灭，熄灭又燃起，不厌其烦。
最后，他终于忍不住从外套口袋里掏出那盒不属于他的香烟，点了一根，试探性地送到了嘴边，还没开始吸就瞥见楼梯口的感应灯忽然亮了，吓得他直接拿手去掐烟。谁知不仅没掐灭，还把手指烫了。
“你抽烟了？”张叙宣一靠近就闻到了一股烟味。
“啊？”苏光冉有些错愕地看向张叙宣，发现他盯着自己手上的烟，便默认了，“嗯。”
“给我也来根吧。”对于苏光冉抽烟的事情，张叙宣似乎并不意外。
夜灯下，苏光冉注视着沉静如海的张叙宣，木然地点了点头，再次掏出那盒香烟，安静地递了过去。
张叙宣直接从盒子里抽了支烟叼进嘴里，然后一手点火一手挡风，不出五秒，他指缝间就有烟气袅袅升腾。
苏光冉看了看动作流程娴熟的张叙宣，又低头瞅了瞅自己被烫的手，默默地把手中的烟摁在墙上弄灭了。
“对不起。”
点了烟之后，张叙宣就一直埋头猛抽，一句话也没说，苏光冉摸不清他到底什么情况，也不敢轻易开口，所以两人这么干站着。直到手里第三根烟即将燃尽，张叙宣才没头没尾地来了这么一句。
“什么？”苏光冉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道歉。
“我说对不起。”张叙宣却误以为他没听清，便重复了一遍。
“好好的，你道什么歉啊？”苏光冉不解。
“那天的事是我不对，我不该冲你发脾气。”张叙宣偏头对着苏光冉，目光真诚。
苏光冉愣了愣，翘起嘴角笑了一下，说：“事情已经过去了，而且我又没有生气。”
“我知道，但我不希望这件事影响我们之间的友情。”张叙宣扔掉了烟蒂，开始一心一意地和苏光冉讲话。
“不——”
“你先听我说完。”苏光冉才说了一个字，就被张叙宣打断了。
“好，你说，我听着。”苏光冉微微偏头，认真地看着张叙宣，温暖的灯光安静地在他俊美的侧脸上涂抹均匀。
“以前我一直觉得Q大是全国数一数二的大学，只要我们一起考上就很牛叉，却从未考虑过专业的问题。这几天我查了资料才知道，Q大的理工科专业虽然是全国一流，但设计类的却不怎么出名，学校也不是很重视。所以，你说得对，它不适合你。”张叙宣抬头凝望着天空，橘色的灯光轻轻地洒落在他的身上，将他修长的身影安静地描绘在地面上。
“我看一下，C大的设计专业不仅全国第一，而且国际认可度也很高，最重要的是C大也在D市。所以你打算学设计的话，可以考虑考虑C大，我查过他们往年的高考录取分数线了，以你成绩肯定是没问题的。”他侧脸望了苏光冉一眼，灿若星辰的眼眸藏着点点希冀。
“你希望我考C大？”苏光冉也看着他，只是他站在张叙宣的影子里，黑暗笼罩住了他的面容，令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不是我希望你考C大，而是根据你的计划，C大是最适合你的。”经过上一次的事情张叙宣已经明白，他的希望是一回事，苏光冉的选择又是另一回事，他不能把自己的希望强加在苏光冉的选择上。
苏光冉依然一瞬不瞬地看着他，许久，才认真地点了点头，说：“我明白了。我会认真考虑的。”
“光冉，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啊？”张叙宣总觉得苏光冉有些不对劲，每次看他的眼神也是欲言又止，他又不是那种藏的住话的性格，干脆就问了。
“为什么这么说？”苏光冉呆了一下，转动瞳孔，避开了张叙宣的视线。
“就是感觉啊！总觉得你最近看我的眼神怪怪的！”张叙宣有点儿不自然地摸了摸后脖子，下一秒突然叫了起来，“卧槽，你不会是因为那天我跟谢宇飞打架的事儿所以才一直盯着我吧！？”
“滚！”苏光冉拿胳膊肘捅了他一下。
“你放心，我们班头儿跟我说我保送的事情基本上定下来了，这段时间我会很乖的。”张叙宣不仅没滚开，反而跟块牛皮糖似的黏了上来。
不同如以往的勾肩搭背，这次张叙宣是直接扑过来的，从侧面揽住了苏光冉的脖颈，然后顺到他背后，将他半抱在怀里。所以，他贴上来的瞬间，苏光冉就停止了呼吸。他憋了十来秒，觉得难受才想起来吸气吐气。
“呵！终于知道收敛了，谢天谢地！”尽管四肢还有些僵硬，但苏光冉的理智已经恢复了，于是毫不犹豫地从张叙宣的怀里挣脱了出来。
“我平时也很低调的好吧！”张叙宣不以为意。
“你特么还要点儿脸吗！？”调整好情绪的苏光冉毫不客气地给了他一对大白眼。就高一高二两年，他明里暗里不知道给这家伙收了多少乱摊子。
没有人知道，平时在学生会表现得一丝不苟的苏光冉，其实一点也不喜欢这项琐碎而无趣的工作。当初他参加学生会的时候，不仅张叙宣，他们家杨女士也是惊讶得不行，毕竟他看起来就不是这一挂的。可是他的想法就很单纯，张叙宣这惹祸Jing得有人给他兜底啊。于是，他一呆就是两年，还一不小心成为了学生会会长。
“我怎么就不要脸了！？”
张叙宣话音刚落，楼梯口的感应灯在一阵脚步声中瞬间点亮。
“谁！？”苏光冉警惕性地望过去，同时移动脚步，不动声色地把地面的烟头踩住了。据他所知，今天晚上高三全体老师开大会，而高一高二的明天才开学。
“那啥，”周映城抓着头发犹豫了一会儿，慢慢地从一片黑暗中走了过来，“班长在收班费，我钱包在兜里，来拿一下。”
听了周映城的话，两人面面相觑了刹那，张叙宣才察觉苏光冉身上的外套不合身，随即露出一副不可思议的神情，看向周映城的表情也有些复杂。
“啊？”苏光冉先是一愣，随即准备脱下外套还给周映城，“原来是你的，谢谢你啊！”
“不用。我听方意绘说你有些不舒服，外套你就先穿着吧，帮我拿一下左边口袋的钱包就行了。”周映城一靠近便闻到了一阵浓重的烟草味，眉头不由得拧了起来。
“你不舒服啊？”闻言，张叙宣扭头上下打量了苏光冉一遍。
“没有，前两天放假不小心感冒了而已，现在已经好了。”拉链可能卡住了，苏光冉拉了半天也没拉下来。
“那你就穿着吧，今晚风挺大的，别再整感冒了。”外面站了半天，张叙宣都觉得有点儿凉飕飕的。
“嗯。”拉链拉不了，苏光冉也只好作罢，随即按照周映城说的从左侧的口袋里拿出了他的钱包，“那衣服我就先穿着，明天洗好再还你。”
“没问题。”周映城接过钱包，转身就朝楼下走去。
“我们也回教室吧。”苏光冉看了下时间，发现快上自习了，便跟在了周映城身后。
“你什么时候跟他变那么熟了？”张叙宣着实有些好奇，毕竟之前苏光冉提起周映城的时候还一脸的深恶痛绝。
“都同桌那么久了，自然而然就熟了啊！”况且有方意绘那个外貌者协会资深会员在。
“也是。”张叙宣不可置否地点点头。他是知道苏光冉的，素来与人为善，更何况是同桌，只不过那个周映城看起来就不太好相处的样子，怎么还那么好心地借外套给他？
“怎么了吗？”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苏光冉觉得回到教室后周映城看他的眼神有些怪怪的。
“没、没有啊。”周映城转笔的手一滞，签字笔就落在了桌子上。
自从那天发觉苏光冉可能喜欢张叙宣之后，再次面对他的时候，周映城总会不自觉地想起同样深刻却无望地喜欢着他三哥的冯起扬，然后心里就会莫名地涌现出一种难以言说的感觉。所以，张叙宣在教室没有找到苏光冉，找去学生会时候他才会多管闲事地跟了过去。
“那你一直盯着我干嘛？”苏光冉皱着眉毛。
“我……”周映城一时语塞，在嗅到苏光冉身上淡淡的烟味时，咧嘴笑了一下，“我只是没想到老师眼中品学兼优的学习委员也会抽烟啊！”
“哈？”苏光冉一脸愕然。
“你说老蔡要是知道你在学生会的办公室门口抽烟，会是什么表情啊？”周映城把脸凑到苏光冉面前，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这下苏光冉才听清他在说什么，抬头看了一下讲台上坐着的班长，一脸笃定地说：“你不会。”
“什么？”周映城有点儿没反应过来。
“我说你不会告密。”尽管他没有抽烟，但他确信周映城不会把这件事告诉老师。
“你就知道？”周映城十分不爽他一副吃定他的表情。
“嗯，我知道，你不会。”苏光冉肯定地重复了一遍。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相信他。
“诶，不好玩，本来还想讹你一下的！”周映城趴在桌子上，颇为孩子气地鼓鼓嘴，显得十分可爱。
“讹我？我有什么值得你讹的？”苏光冉不禁有些好笑。
“你居然不知道？我可是惦记你那本手绘的山脉走向图很久了。”
苏光冉四岁半就开始学画画，上高中以前几乎每天都要去上美术课，他的一手素描丝毫不逊色于学校里的美术生。
“你想得美！”那是他为了熟记山脉地形画的，花了不少时间和心思。
“我觉得我们可以再商量商量。”周映城曾见过他画的那本山脉走向图，简直不要太惊艳——不仅笔触清晰，地形山貌完整，而且囊括了国内各大重要山脉，最重要的是他在旁边标了很详细的注释。
“没门儿！”苏光冉低头背起了英语单词，只留下一个好看的侧脸给他。
“喂……”周映城准备继续死缠烂打，最后在班长死亡注视下自动消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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