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亲人(1/1)
举手表决。
凯尔斯不置可否，卡莉与陈希支持，谢德夫人的手下诺曼则表示，随便两位恩人去哪里，他都愿意无条件跟随。
于是，结果很明显。
四个人一起去贝纳拉斯岛，寻找七十年前的光之城。
凭借卡鲁度姆学校校长的力量，陈希很顺利地借到了堪称是市面上最完整的碎星群岛海图。毕竟七十多年前，波罗那才宣布梅尔摩德的信徒为贱民，光之城就算被人为废弃，地理位置应该也不难找。
果然，在学校内部的一本古籍中，陈希找到了一副标记了光之城的插画。沿着河流往东北十余里，整个城市被道路租个，划分成八个区域。而最中间，占地最广大的，则是一座祭祀用的神庙。
神庙前方，则是一个头戴花环，手持长叉的雕像。
群星为眸，秋霞为纱，波涛为裙，荷叶为裳，整个人都充斥着海洋的泡沫中冉冉走出的圣洁。
图像旁边还有一圈小字，算是简单介绍了这座城市。“人性温恭，俗重强学……气序和，谷稼盛，果木扶疏，茂草靃靡。”
合起书本。
对照海图和书目，陈希在地图的中央偏东北方位，用笔圈出了那座被废弃的岛屿，可能存在的区域。
大功告成。
接下来就是考虑如何到达的问题。
端着烛台，走出学校内部昏暗的图书馆，刚一出去便被外面乍亮的日光给刺激地飞速闭眼，陈希定定神。
前方Yin影降落。
“凯尔斯？”
“嗯。”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平凡无奇，眸子灰白的脸，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凯尔斯只要不是单独面对陈希，都会简单易容。
甚至对着现在名义上的同行卡莉和诺曼，都抱有一定警戒心。从未在二人面前显露过真实的样貌。
也没有什么太明显的变化，轮廓还是那个轮廓，但是烧伤的皮肤被遮掩，红色的瞳孔被白色鱼鳞覆盖，五官也尽量地模仿普通人。
牵着对方的手走在沾满清晨雨水的泥泞大道上，碎星群岛的雨总是来得又猛又急，就像少男少女们的热恋期，激情来时，汹涌澎湃到恨不得淹没一座城市。
但对应的，热chao消散的也快，早上的雨还没有坚持到半天，中午无情的阳光便大方地悬挂在头顶，烘干之前shi润的每一寸土地。
一群孩子笑嘻嘻地抓着蜻蜓，从他们身边赤足跑过，冲进水塘溅出的泥点激荡在空中，差点弄脏陈希的长袍。
猛地把陈希拉开，凯尔斯道：“小心。”
“嗯嗯。”凝望着孩子们跳跃着远去的背影，陈希漫不经心地点点头，仿佛陷入了一种独属于他自己的回忆，就像很久很久以前......他曾经也是这般模样，小小年纪，不知忧愁。
正好，正好是今天吧。
“你在想什么？”
“在想......”陈希收回目光，
“在想一些很重要的人。”
晚间，明月清风，感受着一旁不断翻涌的海浪，一个人走在海边沙滩上，凯尔斯挽起自己袖口，抚摸了一下自己的胳膊。
被烧伤痕所覆盖的皮肤下，似乎有什么东西隐隐要破壳而出。
“哐当”一声，长枪被挑落在地。帕拉丁圣骑士望着自己的眼神中有惊喜，也有隐隐担忧：“凯尔斯，我从来没有见过如你一样有天赋的孩子。”
“我希望是穹顶天堂垂怜人类，才会将您派到人界。”
类似的话，女魔法师索瑟瑞思也闹着，跳着，最后拽着高高的花边帽十分不服气地承认过，只是有补了一句：
“黎塞留牺牲自己换来了你，好吧，我希望他以后不要后悔。”
然而，红色的光芒隔着灰白鳞片在眼底一闪而过，即便是他们二位，也并不清楚自己最大的力量来源在那里。
圣朱利亚诺山其实是个好地方，凯尔斯想，对他而言，真正的好地方。
恐怕大部分普通帝国子民都不知晓，圣朱利亚诺山与普罗麦斯，【勇气】大天使考瑞吉和【希望】大天使霍珀的圣地，一直是帝国与深渊交战的前线。
尤其是普罗麦斯，无数的深渊低等恶魔从地底缝隙倾轧而出，死灵法师也好，魔法师也罢，甚至是圣骑士团，几乎整个全大陆的武装Jing华在过去的三千年中都集聚于此，锻炼，强化，并且不断研习着击杀深渊生物的技巧。
随着时间的推移，怕不出十几年，两处圣地的缝隙越来越大，涌动的恶魔数量也越来越多，再往后，根据古籍的记载，怕是全大陆到处都会如两圣地般，遭到深渊的侵袭。
圣朱利亚诺山，那里有，数不尽的恶魔。
说起来......那个人也该到了吧。
“凯尔斯。”
背后传来一声叫声，凯尔斯淡定将自己的长袖放下，回头。
果然是陈希。
“在想些什么？”
手拉手坐在海边礁石上，凯尔斯不顾四处翻动的碎发，迎着海风问。他对青年的一切都了如指掌，一旦有心事，就喜欢背着人在外面转圈散心。
“想一些人。”
“谁？”
眼睫毛微微闪了闪，但语气上还是装作自己丝毫不在意的样子。
“......”或许海边太凉，陈希拢拢长袍，不自觉地往身边人方向不断靠近，脸上浮现出一丝微妙的苍凉，“很多人，很多对我而言很重要的人。”
搂过对方，少年在手上默默撵动法决，自己周围的温度在不经意间悄然升高，然后顿一顿，假装不在意问，
“比我重要？”
陈希轻轻笑了一声，眼光落在少年身上：“不一样的。”他眼里的温度很满，就像能从远方的人身上汲取无穷的力量，“我父母和我的弟弟，和世界上所有人比，他们都不一样的。”
“今天是我弟弟的生日。”
十二个月，每月近似三十天，虽不知道《恶魔》世界与现代的具体时间对应，但很多事情，大差不差就够了。
或许是自己被吹的有点僵，陈希解开长袍，把凯尔斯揽在怀中：“我有点冷，凯尔斯冷不冷？”
凯尔斯立刻在掐断升温的法决，把整个人都埋在对方胸口，点点头。
冷。
当然冷。
从身上变出一张羊皮纸，陈希将其折叠成小船的模样，然后放入花瓣和砂砾，以及一截被点燃的蜡烛头，置入退chao而去的大海。
漂亮的船在海浪中四处翻滚颠簸，唯有一点点的昏黄烛光还亮在漆黑之中。
“他喜欢……那种抽卡游戏里的拟人船，还有飞机，嗯，飞机就是一种能在天上飞行的工具，”陈希抚摸着躺在他大腿上的凯尔斯，
“弟弟很喜欢，但是我父母不给他买，每次都是求情求到我头上，”陈希笑了一下，“最后我们两一起被妈骂。”
“为什么？”
“因为我父母是很保守的人，”陈希回忆小时候被自家二老打手心的经历，“我弟弟学习成绩不太好，打游戏就是玩物丧志，而我就是个助纣……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帮凶。”
抽出一张纸，又叠成一只飞机，口中哈一口气，往外用力一推。
纸做的飞机在空中摇摇晃晃，最后差一股劲，跌入海中。
“我在奥瑞林宅邸见到你的时候，”陈希比划道，“我弟弟大概和你现在差不多大......说起来，我还真不知道是应该感谢他，还是责怪他，机缘巧合吧。我遇到了你。”
凯尔斯眼中闪过一丝红光。
“但是他们大概都以为我死了。”陈希眼中流露出深深的怀念，顺便拍了拍凯尔斯的背，“我并没有觉得遇到你是件糟糕的事，但是我依然很想念他们。”
想念父亲做的饭，想念母亲曾经的絮絮叨叨，甚至是，就连小时候弟弟耍无赖求零花钱求兄长帮他写作业的姿态，都是那么地遥远和值得怀念。
躺在陈希的大腿上，嗅着对方身上的气息，想起对方笔记本上永远都有的奇奇怪怪，他不太理解的东西。
抱着对方，凯尔斯闭上双眼。
一直藏在心中的隐忧被证实，
陈希的到来足够神秘，哪怕对方自己总是很坦荡，不说知无不言，但也尽力相告。只是对方袒露的越多，凯尔斯就越想缄默。
你在这里就好了，凯尔斯想，隔着法袍的缝隙遥望头顶群星，
你只要在这里，
手指不自觉加力，
你只要属于这里，
就可以了。
“你......”
不过是想顺口反问一下，但陈希恍然意识到凯尔斯的身世，转口变成安慰，
“父母都会爱自己的孩子。”
这真是一件很糟糕的事情，陈希想，连同克莱蒂亚·奥瑞林在内，整个奥瑞林家族，都已经化成血雾，彻底地覆灭了。
死于亚莉德安口中所言的，伊丽莎白的嫉妒。
嫉妒克莱蒂亚惊人的美貌。
说起来，陈希还为了这件事特意问过黎塞留。要大概是什么等级的恶魔，能够将一群活人给生生压成血雾？
得到的答案是，与实力差距有关。
红衣枢机非常明确地告诉陈希，如果当初在恰赫季斯堡，若不是因为他和圣骑士团团长艾伯里克在场，他和凯尔斯在看见苦难女王贝特涅丝的第一秒，就只剩四只眼珠了。
“你不需要感谢我。”面对意识到又被主教救过一命而忙不迭道谢的陈希，红衣枢机咳嗽两声，整个人都缩在一件厚厚的白皮狐裘中，面色恹恹，
“我与艾伯里克同样都发过原初誓言，见到凡人，必施援手。更何况，你们当时是孩子，我和艾伯里克也不可能抛下两个孩子，只管自己逃命。”
“但总归是您救了我一命。”
嘴角浮现出一丝欣慰，红主教笑道，“是啊是啊。”
不过黎塞留......陈希想，虽然怀中抱着的凯尔斯一直很反感他，每次问理由，凯尔斯都会用一种近似于“你没救了”，“圣母”等眼光看着他。
陈希知晓主教曾经在自己脑海中下后门，但并不因此怪罪对方。对嫌疑人保持警惕，严格来讲是一种美德；就像他不怪罪凯尔斯曾经见他的第一眼就想掐死他一样，他不能去和一个孩子计较。
也不知道，陈希想，
也不知道自己目前最大的后台，主教最近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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