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醉酒(1/1)
“这是您的那一份,这是凯尔斯的那一份。”
谢德夫人的手下递过来两袋子装满铜钱的钱袋,诺曼晃了晃手中剩下来的两个“叮铃哐啷”直作响的袋子,
“考虑到年龄和出力程度,凯尔斯的那一份最多,卡莉其次,我和您则是平分。您没有意见吧?”
陈希摇摇头,甚至补充道:“把我的那份也留给卡莉吧。”
“公平公正。您的钱,请自行送给小姑娘。”诺曼不由分说地把布袋塞进陈希手中,“顺便一提,为了防止遗漏,您也可以自己进洞xue去探查一下,但是,”
对方耸耸肩,
“我强烈建议您不要进去,里面……比较恶心。”
听归听,该进的还是要进。
小心翼翼地步入Yin暗chaoshi,浪声隐隐的洞xue,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腥味,就袭击了陈希的鼻尖。
正中央的一口大锅中分散装着人类的内脏和各色各样,大小不一的rou块。哪怕底下燃烧的木柴已被熄灭,但也有氤氲的雾气慢慢漂浮。
是rou汤的味道。
浑浊的,充满暗色血块的红rou汤。
剔除了rou的骨头被随手丢弃在鲜血坑中,附带有啃咬痕迹的鲜红肌rou和白色筋膜。整个空间的空气都污浊不堪,强烈的血腥味冲击着鼻腔,令人窒息。
不由往后退一步。
“小心。”
低哑的声音回荡在耳边,一双手搂住自己的腰。
是凯尔斯,在陈希没注意的时候,男主不留痕迹地跟了上来。浑身一震,陈希不由想,凯尔斯身上有一种让人舒心的味道,烟草、海风,还是这个人独有的气息?
“你说他们死前该有多痛苦?”
从那个怀抱中挣脱开,陈希抬头望向前方血迹斑斑的刑架。木棍从下/体捅进,从女人的喉咙中穿出,整个躯干都成了裹在外面的一层壳。四肢被割断,双/ru被砍下,只有一双眼睛,浑浊,冰凉,看不清是绝望还是愤怒。
仅仅一天,整个初来乍到的城市就立体地令人惊讶,【健康】女神庆典,不洁之人,以及不远处,被恶魔屠宰的人类。
欢乐,冷漠,绝望。
无数个钩子从岩壁顶端吊下,男女老少,分门别类,就像待宰的牲畜一样,开膛破肚,悬挂在上。
而下方,则是流淌了一地的黄白之物,与大肠小肠。
再一旁是爱丽丝逃走的铁台,除了这一个空位,其他的台子上则是被掏空内脏,用刀处理了一半,残缺不全的尸体。
记不清《恶魔》原著中这一场劫难该找那一位魔王负责,这样悲惨的事迹太多,多到男主可以靠除魔为生。
爱丽丝。
《恶魔》原著中的万千被男主所救的女配,不,甚至都不能说是女配,仅仅是一个毫不起眼的路人。
她存在的意义,就是作为凯尔斯旅行中的一段不起眼的插曲,引怪给男主练级,颜狗给男主虐心,最后再送/身给男主春风一度。
是第……第三十几个和男主发生过关系的女人了?
时间太久,陈希已经快记不清细节。
甚至说,要不是爱丽丝的出场还算靠前,陈希还隐约记得男主是在某一次除魔任务中将对方救下,他甚至不会记得有过这个人。
如果我没有想起她会怎么样?
一旦起了这个念头,思绪便无法控制。
她会不会只能死?
死在这样一个坑脏的洞xue中,没有奇遇,没有传奇,没有自带主角光环的男主来救她,就这样彻彻底底的,被恶魔啃食。
毫无希望。
陈希打了个寒颤。
他当时不过是轻轻拨动了一根弦,到头来却似乎更改了无数人的命。
被爱丽丝的父母抓住手千恩万谢,信仰虔诚的老人跪在地上直接称呼他们是“受海尔思指引而来的救世之人”,热泪盈眶。
载歌载舞。
或许是喜迎灾难的远去,隔日,联合附近几个村落,在退chao的沙滩上,在明月皎洁的夜晚,围着燃烧的火堆,幸存者们疯狂地唱歌跳舞,抱起酒桶仰头就喝。
自酿的果酒淋了他们一身,但他们不但不哭,反而互相抱在一起哈哈大笑。
身穿圣光教会僧侣制服的老人对自己流露出好意的目光,陈希端起木制的酒杯,在和善的注视下一饮而尽。
“我曾以为神职人员都是不能饮酒的。”陈希在爱丽丝父母的肃穆笑容中回味着果酒的余韵,嗯,感觉到眼睛有点泛花,好端端的一个人,看上去却有七个重影。
晃晃脑袋,这酒的后劲好足。
“贵客来自北方?”老人问,转头便嘟囔着,“嘿,北方那群蛮人,就喜欢玩这些没用的花活儿,什么赎罪卷,什么禁酒令。呸!美酒分明是天使们的赠予!”
牛饮一大口,举起酒杯对月,
“赞美海尔思!”
说到【健康】大天使,老人兴奋地端起杯中物,“赞美海尔思!北方那群蛮子再怎么耍心眼,再怎么污蔑海尔思牧首的圣洁,都无法诋毁牧首伟大的功绩。”
“伟大的功绩?”
“苦行僧,和平之盟缔造者,万千群岛之主,海尔思最忠实的仆人,”老人语气愈发狂热,“终止了碎星群岛近百年来的纷争,拯救了邪恶的,混乱不堪的渎圣者,将光明的种子撒向整片海域。”
因为醉酒,陈希用手揉着自己的太阳xue,盯着脚下爬过的一只又一只褐色蚂蚁,不发一言。
“若非波罗那真挚地热爱这片土地,久久不愿离去,他早已端坐在教廷的尊座上,成为最货真价实的圣光之代表。”
老人喋喋不休,似乎没有注意到一旁客人的不耐,依然十分兴奋地述说教区牧首诸多功绩,和平,稳定,秩序……并不断歌颂穹顶天堂的伟大与英明。
甚至还在最后补充了一句,
“感激海尔思的庇佑,感谢祂的指引,让贵人来昂固瑞特村去除恶魔。”
陈希忽地站起来,
“抱歉,失礼了。”他委婉道,人心自有分寸,有些话在目前着实是听不下去,“这酒太烈,我不大舒服。”
远离人群,顺着chao声,沿着溪流走进清醒凉爽,蝉鸣鸟啼的树林。
万籁俱寂。
我大概不是个好人,陈希一口气喝干杯中剩余的果酒,双目逐渐模糊,晃晃荡荡走在沙滩上,我就不是个好人。
他难得会有这样的无力感,这种无力感不针对某个人,而是某种名为无可奈何的氛围,递给他七宝莲花的俏丽少女,跪倒在臭水沟旁啜饮黑水的成年妇人,一道道影子,一个个人形,不断地闪过脑海。
没有对,没有错,生存这件事情,理应就与善恶无关。
我是个过客。陈希在心底重复,冷静而理智,我只是个过客。
匆匆一瞥的过客,不应该对这个世界有太深的牵扯。
月色正好。
皎白的光从墨黑的天空中倾洒下来,银色的波涛,海蓝色的雾气,照耀着远方树林一片模糊。陈希站在滩地上,脚边白色的石子反射的是皎洁的光,身旁是溪流,绵延不断的溪水击打出的轰鸣声,敲在心里,脆而轻。
轻笑声从远方传来。
陈希顺着笑声往前走,不多远,跨过溪流,在树林的尽头,是银白色反着海蓝雾气的沙滩。
一个女孩,或许是农家的小女孩,正蹲在沙滩上玩耍嬉闹,聚沙成堡。
那个堡垒又大又漂亮,庄重的像一座圣堂。
“你……”
陈希扶着树,感觉酒Jing的作用越来越明显,脑海越来越晕。
或许是收到了惊吓,小女孩抬手便拍碎了自己的杰作,漂亮的堡垒瞬间化成一堆白沙,只剩下一截断垣残壁。
“对不起,我……”
还没等他说完,银铃般的笑声断断续续响起,仿佛好玩,赤足小女孩又嬉笑着在“遗迹”上追踩了几脚,后又像是在躲避陌生人,宛如一阵青烟般溜走。
夜色浓郁。
是幻觉……还是……还是什么?
突兀头疼。
裂开般的疼,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脑海中挣扎欲出,无数个片段,无数段记忆,浮浮沉沉,是熟悉的,已知的……
归来……归来……
“陈希!”
一双手从背后猛地抓紧自己,陈希睁眼。
熟悉而安心的气息迅速笼上心头,被抱住,被轻抚,被安慰,“没有事。”定定神,陈希对身后的少年说,语气有些依赖,
“我好像喝多了。”
看到了一个小姑娘。
远处的歌舞欢快的喧嚣,海浪击打在沙滩上的浪chao,林中不断地脚的鸟鸣,包括银白色沙滩都清晰可见。
没有足迹,没有堡垒,没有女孩的身影。
靠在某人结实的胸膛上,陈希感到晕眩中自己被搀扶到树下,银白色灰眸在黑夜中看不清,
“红色的。”
呢喃着,用手抚摸上那双眼睛。
清凉的海风吹在滚烫的脸上,麻痒痒的。而不过一刹那,红宝石般剔透的双眸就重新出现在夜空中。
“好看。”
没有别的意义,就是单纯的,出自本心的夸赞。
好看。
可能是酒Jing让人胆大,陈希晕乎乎的,贴着凯尔斯的脖子软声问:“凯尔斯为什么在这里?”
“那个昨天被救的女人,”男主淡定道,照惯例搂腰,并用手摸了一下对方滚烫通红的脸颊,抿了一下嘴唇,
“她约我晚上出来。你这一晚上到底喝了多少?”
果然是这个剧情。
陈希轻轻一笑,分不清是夸奖还是其他:“你女人缘真好。”
没有回复。
“三百多个露水情缘,三十位情深义重的红颜知己……”陈希靠在对方肩上,慢慢数道,曾经印象遥远的文字分分化成实体,冲击着脑海中的固有印象,
忍俊不禁。
“好艳福。”
沉默了一会儿,凯尔斯低声重复:“你一晚上到底喝了多少?”
“不多,也就两大桶,那种很小的,很小的桶,”陈希双手比画了个大大大的圈,声线委屈,“我难受,要喝酒。”
“难受?”
是啊,卡莉的事情总压在心头让人难受。
海风吹得脸上冰凉,陈希身上发烫,他解开胸口系着的带子,往体温偏Yin寒的身边人身上蹭去,“你和爱丽丝……”
他回忆《恶魔》原著的剧情,男主和爱丽丝什么时候滚到一起去的?
“目前到那一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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