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秘境(1/1)
九秘境
已然初冬。
沐守音睨眼望去马车窗外,六棱冰晶漫天散落,襄西城近郊的旷地地面上平铺一条白银之路,城门已经聚拢许多官兵,早早的出城除雪开道。
一片飘雪降落在她深黑绵长的眼睫,马车内烧着很足的炭火,温度足够让它幻灭,霎时蒸发作雾气,她一个哆嗦,就见魏柳之撩开帘子。
他递来一件华贵的白鼠袄,让她披着,没副正经神色笑嘻嘻道“姑娘是第一来襄西吗?”
沐守音嗯一声,他倒是不客气,坐她身侧,又怕惹恼了她,挪了挪屁股,才在两人间留下几指宽度的距离。
“襄西素来风景秀美,虽说冬日银装素裹好一派天上风光,但整座城池傍山而建,你抬眼瞧瞧,落于近郊右侧那座青棘山,绵延数十里,山尖还望不到头呢,这地上好多降雪不是来自于天上,是那座山头斜吹而来的”他伸一只手支在窗外,直到一片冰晶落在掌中,揉捏间化作一团水汽。
这几日奔波,沐守音告诉他,她是来襄西寻亲的,这样随意扯了个慌蒙混过去。
“想来近郊四面都是平地,没有低洼和高凸”沐守音放眼,除了那些光秃秃的枯枝瘦树,就只有眼前一道城门与远处的青棘山。
她心中已经想了个**不离十,那个什么蝴蝶池,应该就落在青棘山上。
“魏公子,我家亲戚住在那个山头,我就不进城了,多谢这几日照顾”
“诶诶诶”他一听急了,哑然半晌,脸上竟然浮上疑惑的神色。
“怎么?”沐守音问。
“姑娘亲戚在山中?你怕是有所不知,这个山头虽说大,但是贫瘠得很,只有半山腰有一处道观,和一间茶坊,这茶坊是设来供不多的山野乡夫休憩的,你应是搞错了”
见沐守音不答,他屈膝蹲在她面前“恕我直言了姑娘,看你扮相与谈吐,家中非官即富,亲戚怎么会住在山上那种地方……你若不心死,我熟悉地形,陪你上去找找便是,若真如我所言找不着地方,就随我进城先行安置,你家里什么人,做的什么官,我再替你寻就是”
他说的诚恳,再者,这座山这么大,的确需要一个引路的。
“那就,再叨扰魏公子一日”沐守音谢过。
见她不推辞,魏柳之面上喜色“那姑娘等我安排片刻”转身出了马车,他令十几车的货物先拉进城里卸货,只要了三匹黝黑骏马,点了个随从跟着。
沐守音跨马,攥了辔头扬扬手中鞭,策马向着青棘山行进。
刚刚听了魏柳之那番言语,她心中已经有了盘算,当初苏姑娘告知地点时,说的笼统了些,只说蝴蝶池在襄西近郊,这座青棘山又没有任何落脚的地方,问过,道观是百年前就修葺完善的清修之地,要问点什么线索,去那个茶坊打探总不会错。
所以要到上山时,就恳求魏柳之带她直奔茶坊便是。
“嘿嘿,乡野茶坊的粗茶哪能入姑娘口呀,待上去,我为你泡一壶从大梁带来的特供碧螺塔,飘香舌尖”他说得畅意,靛青长袍外搭齐膝的御寒雪貂衣,剑眉星目,噙一抹放浪不羁的浅笑。
翩翩一风流快活公子哥。
相处几日,知他为人爽朗,沐守音也没做声,跟着前面两匹快马疾驰山林间。
环山许久,渐渐入了密林深处,这个地方实在震撼,雪花刚开始飘得零零落落,直至半山,一簇簇,仿佛无数扯碎了的棉絮自天空翻滚而下,皑皑雪峰中,茂密针叶树生得遮天蔽日,点缀雪花朵儿,马蹄依着一条奔流前行,这条长河是静止景色中唯一的跳动,它永不冻结与干涸,伴水中各色的鹅卵石,辉映七色光芒。
河的对岸却怪石嶙峋,杂生一大片荆棘笼在其中,凋零着黄叶,险峻的绝世奇景,由这条长河分割,两岸风光可谓毫不相干的两重天。
远处现了竹屋一角,隐在针叶树林间。
“姑娘,远处就是茶坊,过去问问吧”
三人骑马并进,这个竹屋的确不大,修的也甚是简朴,一缕白烟自烟囱口袅袅而出,屋外的竹棚下摆着几张桌椅,只有几人在里面坐下,皆都一脸风尘,喝着热茶闲聊,想来是赶路的乡野人。
他们也牵了马落座,并没有引起茶家多余的关注,来奉茶的小二面上平静,也不言语,仅是低头倒茶,做生意的人向来讲究热情二字,不过此地荒芜偏僻,小二自然也懒惰些,也没做多的思考。
“诶,不劳你了,麻烦拿壶热水就好”魏柳之挡下小二倒茶的手,护着自己空空如也的茶杯说着。
沐守音当然知道他打什么主意,无非是要泡上自己的好茶,她见着好笑,抬了抬嘴角,有丝纱的遮掩,他也不知道竟是在笑他。
小二面上一瞬间的不耐烦,才与魏柳之对视了,不知看出什么端倪,他面上疑惑,随即开口“不知道这几位贵客打哪里来,山上偏僻,这里也随意,招待不周的地方还请多多见谅”
“小哥哪里话”魏柳之自来熟一人,怀内摸了张银票就直直塞进小二手里,不容他拒绝“只是让你家掌柜出来问句话就好”
出手好阔气一人,自己又欠他一笔巨债,无奈摇摇头,也随他闹去。
“问……话?”小二眼中闪过一道凌厉,握银票的手紧了紧,沐守音这才注意,手掌白嫩,不见茧,丝毫不带经常劳作的痕迹,加之山上太阳直射,若是种茶,必然晒得黢黑才对。
她睨眼,提了几分警觉上来。
“是啊,这位姑娘来此地寻亲,方圆百里就这一家茶坊,还请行行方便”
“那……三位稍等”他打量了他们三人,转身之际竟将银票扔回桌上。
沐守音淡淡抿一口茶,魏柳之也是生意场上摸爬滚打的过来人,必定也机灵,见她没什么表示,他也不慌,戏谑道“有好戏一场了,姑娘你这位亲戚,想来也神得很”
他话里意思,沐守音怎么不明白,无非与她想到的异曲同工之妙——这个店家不像做生意的,底下伙计也不求财,自然是背后有更大的势力笼罩。
吃茶一会,才见店内踱出一个中年男子,留着胡须,麻衣裹身,看着儒雅。
“三位是要找我问话吗?”他不见外,落座他们桌前。
魏柳之此刻泡好那杯碧螺塔,忙推到掌柜面前示好“掌柜别生分,先品口茶,好说话”
他三人身份不用言明,分毫间可见富贵不差,越是这样的身份,或许让掌柜倍感猜忌,他摩挲着茶杯外壁,眼角抽了抽,仍然礼貌说着“听说这位姑娘寻亲,我能帮上些的定当知无不言,只是你们也瞧见了,来往都是些乡夫,我能给的信息可能价值不大”
“掌柜,借一步说话”沐守音看看他,又看看对面的魏柳之,蝴蝶池隐匿,决计还是不要让不相干的人听了好。
他魏柳之倒是淡然,一笑而过,卷着一缕垂下的黑发自顾自把玩起来。
掌柜随她走开几步,沐守音于他耳边低语“实不相瞒,我家亲戚,住在蝴蝶池内,不知路途往哪里走?”
“什么?!蝴蝶池?”掌柜身子猛然一颤。
“正是”
“姑娘是从那儿听过这个地方的?”
“我说过,我是来寻亲的,自然知道,不知掌柜可否告知确切方位?”沐守音恭敬道。
那掌柜愣了愣,旋即,嘴里不耐烦地嘟囔“不,这地方我没听说过,姑娘还是请回吧,这里没有如此地名”
仓皇回了竹屋。
言语一来一回,沐守音也已经有了主意。
返回桌前,魏柳之显得激动,坐立不安问着“如何如何,姑娘探听到亲戚下落了没?”
“魏公子多谢,我已经知道了,你们还是快些下山吧,再过些时候天就擦黑了,等我办了事,再来城中找你亲自道谢”
“呵呵,姑娘说这话我不乐意听,劳驾你护送我们这四五天,我心里是安心得很”他那黑眸一转,又拉下一张脸“不过,我看那个掌柜匆匆返回,神色不怎么好看,诡异得很,姑娘信他话?”
“又如何?我的身手公子也不是不知,总之不会涉险,安下心”
……
……
……
这个魏柳之实在,嘴里一直不停说着要哪般哪般注意,又觉得说这么多全是虚言,忙随手起了一幅下山路线的草图,再三推脱下硬是又塞了几锭银两让她好打点,说虽然是远戚,远戚比不得近亲妥帖,亲戚手底下的下人得了钱更愿意伺候。
“姑娘这几日多保重,襄西城臻淑客栈等你再叙”他抱拳,曲了身子作揖,而后翻身上马背,一步三回头的流连。
眼神倒挺真挚,除了关切看不出其他。沐守音心里对他的好感便又上几分。
待魏柳之走后,她回头望了望身后的茶坊,那个店小二斜倚门框,一双如狼的眼神瞅着她,她觉着好笑,牵了马也离开了。
没走几步路,来到稍微空旷的一片土地,沐守音栓马在树上,飞身,坐定粗大树木的枝干上,悠哉晃悠着腿,闭目养神,她知道,真正的好戏才要开始。
山里黑的快,感觉没过许久就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她运气提神,提高了五感的感知,变得对周遭环境更为敏锐。
“嘎——”老远一声乌鸦叫唤。
来了。
沐守音暗忖,翻身下树,环在腰间的赤焰短缨枪此刻散发着隐隐的红光,赤焰狐的毛发这时候显得有些作用,为她照明了半步的距离。
便听一阵阵窸窣,跳跃在林间,这些人轻功甚好,想来是已经站好了阵型,她如同待宰羊羔,被他们围了结实。
头顶撒网的声响,抬头便见一张巨网抖落,四角被四个黑影牵了,黑影从树上跃下,一手拉网,一手提刀,向她袭来,网也随他们动作越收越紧,她知道这必定不是普通的绳网,若被捞了,必然受限。
只能逐一击破。沐守音轻踏泥地,猛的提枪向一人刺去,刀锋与她撞了正着,金属碰撞炸裂出一道火花,她调转了直入的方向,斜入枪尖刺进黑影前臂,血rou之躯,暗红的ye体便泵了出来。
那人一声凄厉的嘶叫,受伤非但没有减弱他攻击的势头反而越来越烈,他一振臂,挑开她,刀身甩出巨大的气浪飞速卷了过来,她御气抵挡,却也在白鼠袄上留下几道小刮痕,其余三人见收网失败,也纷纷提刀跃步而来。
便是四道锋利横竖砍来,沐守音幸得身姿轻盈步履极快,飞身悬空间,左手早已捏好的梅花镖掷出,弹**其中三人胸腹,他们后退几步,坠地。
唯一挡过的那人,见势头不妙,摔在地上一颗雷雾,巨大声响伴随朦胧的白烟,是要跑吗?
此时她五感通透,听那步履方位,撩了衣摆便追,见是不远,一个翻身,背对立于黑影前方。
也不看,作淡然道“掌柜,想来蝴蝶池乃秘境也,你不愿说,我不怪罪,可我实在受人之托……劳烦引路,面见你们小镜主”
背后良久才出沙哑男声“姑娘你……究竟是敌是友?”
“我既然知道你们百般隐藏的地方,依你之见?”沐守音问心无愧,当然对答如流。
“那便好,我怕你莽撞,只怕进去了,出不来”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