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1/1)
第一章
余晖掉进商业街，散成一块块被切碎的热浪凶猛地点燃夏日傍晚的高温。每间店外的空调外机呼啦呼啦做高速旋转，灼热的气流涌向过路的人，疯狂传递躁动。
自动贩卖机在街道几处狭窄的小巷里，在那种光探不到的空间，温度被Yin暗压制到了极点。不仅温度，就连一些讯息和安全都被重创。巷子两侧的建筑物越高，就越不稳定。
邵山从口袋里摸出几枚硬币，摩擦了两三下才塞进投币口。闪烁不停的亮红显示灯全灭了，一律被可购买替换。
他按下了矿泉水。意料中的重物滚动和碰撞的声音被一声尖锐急促的叫唤代替了。
“喵！！！”
取物口窜出一只灰不溜秋的猫，警惕地盯着邵山，后背弓起，尾巴也立起来，微微摆动。
猫脖子上的颈圈脏得褪了色。脑袋上的毛大概是沾过水，粘成了一大块。左后腿有点跛，重心稍稍偏向右方。所以模样可怜兮兮，防备危险的潜意识行为都更让人同情心泛滥。
“矛盾，我半年多没来就又不认识我了？你腿怎么跛了，打架被欺负了？”邵山从口袋里拿出一小袋猫粮，放进手心，伸过去喂猫。
猫歪着头盯了他好久，才慢慢把头探过去小心翼翼地用舌头卷着吃。
邵山没等猫吃完，直接把它搂进怀里，站在贩卖机朝巷内的侧边，背贴着墙，“矛盾，等会别出声。”他凑近猫的耳朵，轻轻地说。
巷口传来几声闷响，紧接着就是男人们的哄笑声：“小警察，怎么躺在地上？不是要收拾我们这些地痞流氓吗？啊？看看他这怂样哈哈哈哈！！”
一个被混混围堵的警察。奇怪但不突兀，一般人顶多会可怜可怜警察的落单，气愤气愤混混这种成团的欺凌。
为什么偏偏来九号巷？邵山把猫搂紧，不动声色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发送了一条短信：旁人乱入，速查。
警察……他揉捏着猫的rou垫，仔细听着巷口的动静。没有利刀捅进皮rou的声音，谩骂声刻意又不真实。混混恨警察，不动几刀子出出血能解气？没有枪还能说是动静太大，只有拳打脚踢是情趣吧。
打吧打吧，我也不着急，这出戏听听也无妨。
“把这怂货拖进巷子里，往死里打！”巷口又一声闷响，脚步声杂乱地涌进巷子。
邵山屏息凝神。
“嘭”的一声，自动贩卖机被撞得剧烈晃动，一个脑袋砸到他脚前。
……Cao。这也太他妈突然了，把矛盾吓得毛都立起来了，没点公德心！他轻轻揉揉猫炸起的毛，努力安抚它受到的惊吓。
一只手揪起那个脑袋，强迫与其对视。“小警察，你还给砸出瓶水呢？”
一坨鸡屎劣质黄毛贴了过来，配上一张满口污秽话语，咄咄逼人。流氓头头的气质由内而外，暴露个无疑。
发型审美卡在八十年代了吧…这应该是混混头子？擒贼先擒王，要不等会麻烦事一堆。
“矛盾，你水被抢了。”
“喵。”
邵山整个人朝外一探，在黄毛还没反应过来时把猫冲他面前一递。猫非常配合地顺势一爪子狠狠挠了下去，“喵！”那人脸上破了道口子，溅出新鲜的血渍。
“矛盾，爪子停练多久了？钝了。”
“嗷。”
邵山将猫轻柔地往瘫倒在地的警察怀里一推，转身用左手抓住那黄毛的手腕猛地一扭，扯过他整个人往自己怀里一带，屈腿朝腹部就是一撞。
黄毛惨叫的同时被打翻在地，邵山用单手死死勒住他脖子，另一只手从裤袋掏出把蝴蝶刀，翻转甩开后抵在颈动脉处，扬起下巴朝不敢动弹的混混们喊：“滚远点。”
我Cao……那头黄毛就抵在他余光下，往哪看都能瞟见，颜色前卫地让他眼疼。
“菜鸟警察还能动吗？拿我手机报警。”邵山握刀抵近了些，血珠落了几滴。
身后没有回应。
口袋却伸进一只手在摸索，不经意隔着衣料触到大腿根部。邵山本来就被毛晃得头疼，直接怒斥：“你他妈往哪摸呢？！”警察在同一时间也察觉到邵山快要崩溃的耐心，适时握住了手机从口袋里抽出来。
混混们有些恐慌了，想跑又担心被刀子抵着生命的头子。
拨号键已经被按响了。
1——1——0——
一串嘟嘟嘟等待接听声。
混混们已经散开了，邵山拉扯着黄毛站起来，一步步朝巷口走，刀还架着。
快到巷口了，电话通了：“喂，您好。请问遇到了什么危险？”
警察报了一串数字，说明情况：“编号241在执勤途中遇到袭警情况。现位于司下坡商业街内第九号巷内。”
热辣的晚风吹到邵山握着刀的手上，裹了粘腻的闷chao。他立马松手，同瞬间一脚踹上黄毛的屁股，利落地甩收蝴蝶刀。
其余的混混想要冲上来，街口的警笛声急促而响亮，不战而逃。邵山把刀胡乱塞进口袋，转身回巷子躲避热风。
警察靠墙勉强站立，举着他的手机，单手搂只猫。警帽歪歪斜斜罩头上，脸上全是乌青，嘴角还渗出血，一双眼睛却有神掺光，很干净。
“谢谢。”声音虽然有点哑，但少年气是掩盖不住的涌出。
邵山揉揉耳朵，有点痒。
“把猫还给我吧。它腿不太好，你那样搂着它会难受的。”说完手就伸了过去。
放进手里的不是软乎乎的猫，而是外壳被体温捂热的手机。小警察弯**双手抱住猫的上半身慢慢放到地上，猫却黏他，使劲蹭他裤脚。
“我喂过它几次，这是你的猫？”小警察摸摸猫的背脊，也不嫌脏。
邵山拧眉，矛盾不会随意吃别人给的食物，连熟人给的都会挑选着吃。它这么黏这个小警察简直不下于黏我。
小警察抬头仰视邵山，眼神贪恋又温柔，像看一个故人。他没看一会就低头逗猫，把情绪藏在干干净净的眼睛里，什么都没留了。
“你怎么会在九号巷里？这巷子经常会有流氓聚在里面闹事和犯案，很危险的。”小警察声音闷闷地，像是特别担心邵山，又觉得太猛进。
犀利。邵山把猫从他腿边抱起来搂进怀里，下巴朝巷内的自动贩卖机方向点点，撇撇嘴说：“买水，刚要拿起来你们就进来了，我躲躲麻烦不行啊？”
小警察慢慢地站起来，他左腿不太利索，大概伤得挺重。他张嘴还想再问些什么，却看见邵山身后已经停下的警车。
同事下了车立马跑过来，在邵山面前站得挺直还敬了个礼，才说：“您得和我们回趟警局做笔录，问情情况后就可以离开了。”
交代完了才凑到小警察旁边查看伤势，骂道：“你替小吴值次班就弄成这样，还想做刑警呢？等会回局里赶紧去包扎吧。”
猫在邵山怀里叫了几声，他只好带着猫一起钻进警车里，小警察后进，一声不吭地坐在他旁边，两个人挨得很近。
热，太热了。年轻人好像自带一股子热烈，很烫人，仅仅是衣料相贴就被这热烈灼伤，已经沦陷了一小块领地。
邵山不着痕迹地往里侧挪了挪，他受不起这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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