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国王之梦(父女车)(1/2)

在黎明将至、殿内香烛几近燃尽之际,床上陷入沉睡的王女无声地睁开了眼睛。

阿兰特从血与火、生命与死亡里睁开了眼睛。

上一秒她见证了死亡,似乎还能嗅到鲜血黏腻的味道。然而在睁开眼的下一秒,阿兰特注意到床帐上方的狮形太阳纹,脸色一变。

盯着那个图腾许久,阿兰特察觉到周围没有其他人的声响,才起身翻开了床帐——她一眼看见了手上熟悉的镯子——然后观察所在之地的情况。

屋内纱帐层层叠叠,地上的毛毯以红、白、绿三色织就,鲜花与鞣制过的狮皮铺在上头;床旁矮案上放置着与所见图腾一致的的神圣符画,四周随处可见华贵的宝石器皿,正对床铺的墙上镶嵌有一幅Jing美的金箔画。

殿内光线昏暗,金箔画只能隐约看到黄金闪烁的光芒,依稀看出是个女性的模样。

她赤脚下床,拿过烛台走近,看清楚了那张画。

是一个雍容华贵的女人的画像。她穿着金丝白袍、佩有黄金唇环和鲜红的琥珀项链;同时她额头处用金粉勾勒出一个极为繁复的象形图腾,体现明显的生殖崇拜。这个女性以优雅的姿态留存于画中,周身光芒闪耀,像庙宇里里高踞正位的女神。

阿兰特认得这张脸。也认得这个图腾。

画上的女人是费萨尔的正妃雷奥娜,而那器官形态凝练而成的图腾纹印也昭示了她的身份:国母。

阿兰特最临近当下的那一次死亡前看到的也是她。

金箔画一旁的墙上镌刻有涂抹了朱砂的字样:

“啊,

光辉的太阳,光辉的土地,

理性而慈悲的雷奥娜啊,

我在太阳之城歌颂你的伟大,

我以我的狮神之血描绘你的荣光,

是您诞育了崇高而庄严的西泽王,

你们的胜利万世无双,你们的功勋庇护乔卡与尼法。”

颂歌全文下方是以狮形太阳纹画就的背景。

狮形太阳纹是乔卡部落的标志,这个坐拥迦塔河下游最大几处绿洲的部落于雷奥娜丈夫费萨尔在位时期与上游的贝达部落联合,随后整合自身与贝达的资源迅速增强实力,最终在西泽王时期通过统一战争建立了控制全迦塔流域的尼法王国。

尼法王国的建立缔造了属于乔卡的空前盛世。尼法史书记载,四方一统的捷报传入王城赫利奥波利斯,王太后雷奥娜在自豪中迎接凯旋的西泽王。后者在洗去一身征尘后告诉他的母亲:“远至迦塔河源头的高原群山,近到王城绿洲外的茫茫大漠,已然归入乔卡的领土。”

王太后大喜,言:“感慰于伟大的狮神庇佑,我儿征战四方,破除蛮夷、愚昧与落后。如今吾神神威泽被天下,理当建庙立柱、刻石记功,记录这万古长存的盛事。”

不久后,王与王太后定王城赫利奥波利斯为“太阳之城”,王国为“尼法”,立乔卡一脉为正统,“万王之王”的西泽王时代与“尼法之母”的雷奥娜时代由此而生。

而她见证了他们的神庙、功业与盛世。

几位女奴为她奉上热毛巾的行为打破了阿兰特的沉思。她的目光从墙上的颂歌收回,落到服侍她洗漱的女官努切尔手里的铜镜上。

陌生的脸,熟悉的肤色。还有...熟悉的、与雷奥娜完全一致的装扮。她抚过唇上的黄金细环和脖颈的琥珀项链想。抛开细微的面容轮廓,不细看的话这具身体已与画像上的女人无异。

努切尔为她Jing心描摹额上的纹印——也是雷奥娜那个图腾,只是缺乏点缀额心的三颗红石,表明她未嫁女的身份。阿兰特在女奴为她梳理长发的时候抚摸着蛇镯,默念她们称呼的名字。

莉拉。

这是个乔卡王女的名字,却不为她所知。而她自第一世后就借助蛇镯无数次重生,拥有过千百次不同人的生命。在悠长的、属于她又不属于她的岁月里,阿兰特记住了费萨尔之后的乔卡王族的脉络族系,甚至目睹西泽盛世之后数代的王朝更替。

但是这一切,都如同露水消散在莽莽黄沙中,不剩下一丝一毫的痕迹了——梳妆结束后奴仆退下,她看着嵌于金箔画与颂歌旁、在日光照耀中逐渐清晰的翡翠板,上面是尼法时代以来的乔卡王族谱系。她看到最上方的“万王之王:西泽”和最下方的“巴泽尔”(他显然是莉拉的父亲了),中间已然横亘了十几位的尼法王。

距离过去已经非常遥远,她掌握的一切毫无用武之地,她仇恨的人也早已青史留名。

然而她心中经年累月的痛苦依旧清晰。

阿兰特又一次抚摸着蛇镯。她尝试获取她这具身体的过往,这是它赋予她的能力之一。

然而与千百世中她轻易得到别人一切的情况不同,直到一旁的沙漏流尽,她也依然对莉拉一无所知。

阿兰特心下百转,想着莉拉的身份——乔卡王女,狮神的后裔……是了,她拥有来自乔卡主神的庇佑。而她阿兰特的镯子,来源于一个早已湮灭的部落,多年来只能以她自身的执念和辗转于欲望间所获得的力量维系。

在远离神脉扶持的地方或许能够发挥出它本来拥有的力量。

阿兰特看着雷奥娜的画像,忍耐心下泛滥的恶意——想将那些Jing美的金箔划破、销毁的恶意。它与她在久远岁月里见到的雷奥娜的模样重合,那张优雅的、微笑的脸——那些有关这个女人的过往如同沙砾般刮擦她的脑海,激得阿兰特眼底都泛出血意。

“还记得我当年说的话吗?我儿西泽定能开创繁明盛世,我定能青史留名。如今他纵死亦成大业,而我也无畏在墓葬中记录真实的故事。因为我的功勋必然大于我的罪孽。

“世人只会记住我的功勋,也只会记住你的罪孽,阿兰特。”

她又想起了鲜血、冥府炼狱的烈火、生命与死亡。

功勋必然大于罪孽……么?

仆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她不动声色将白纱袖套下的手镯转了一圈,将蛇形的装饰安置在不引人注意、靠近肘间的地方。

阿兰特在榻上坐下,看着努切尔为她奉上早饭。这是个看起来二十余许的女性,她认得她身上的装扮,代表着乔卡王宫中管理全部事务的宫廷女官。

“有何吩咐,殿下?”

“我听说父亲近日忙于政事,难以入眠。”

“是的,三个月后国母祭礼与西泽王庆典将近,陛下正在忙于将诸事安排妥当。”

阿兰特合上手中的古籍,将一旁的烛台交与努切尔,说:“既然如此,我是需要为父亲分忧的。我从书上看到贝达部落当年用来安神的香烛配方,尝试做了这些。你为父亲送去吧。”

“殿下,”努切尔接过烛台却没有离开,“贝达一脉纷争不已,奴担心...”

“担心什么?”阿兰特抚平莎草纸上的折痕,“这不是那位祸乱的侧妃带来的,这是国母留下的。”她给努切尔查看纸上的文字,这是一种古老的语言,就连努切尔也只看得懂上面寓意“雷奥娜”的标注。

在这几日的观察里,阿兰特不断了解国家情况的同时也发现这位莉拉殿下掌握不少东西:既有处在尼法北部、疆域横跨陆地与海洋的克米亚帝国的书面语,也有诸多前尼法时代、酋邦范围的古语言——她居然从她的床上找到一本用贝达文写的情色小说,主角就是她阿兰特本人。

幸好它与贝达部落一样是湮灭的状态了,阿兰特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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